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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长水河方士墓中到底有什么吗?”布日格吐出一口烟雾,轻笑着说道,“里面有着成堆的白骨,和一个生吃活人肉的老鬼。” 说到这,布日格看了看自己那条瘦骨嶙峋的腿。 因有绷带绑着,少有人能看得出来,布日格的这条腿上已经没有多少血肉了,那仿佛是一根骨头架子,在支撑着他身上的一半重量。 “那个老鬼是谁?最开始我根本猜不出,因为在那种环境下,没人有闲情雅趣去研究,到底是什么品种的人,才会被关在那样的地方,生活那么久。”布日格说到这,耸了耸鼻尖,似乎又闻到一股夹杂着恶臭的血腥味。 “生生死死这么些年,我以为我最恨的人是你秋凤岐,没想到遇到他后,我立刻发现,秋相你好像也没那么可恶了。”布日格掐了烟,转头看着秋泓,笑了一声。 秋泓阖着眼睛,大概是没有听见。 布日格一叹:“真是可惜了,那天让你跑出去了,不然,一定得让他也尝尝,你这细皮嫩肉到底好不好吃。” 说到这,布日格终于失去了自己的全部耐心,他粗暴地拉开车门,揪起秋泓,扬手在他的脸上落下了三个脆响的巴掌。 “醒醒,我等不及了。”他提声说道。 其实在布日格开着车出城时,秋泓就已经醒了,他不敢翻身,一方面是因不知布日格到底有什么打算,另一方面,也是因他左侧肋骨实在疼得厉害。 或许已经断了,秋泓顶着一头冷汗,无助地想道,或许他也不该为了单独寻找稷侯剑而支开陆渐春,似乎每次离开这人,就会出些恼人的乱子。 可陆渐春已经走了,沈惇也被设计离开,此时在这个末路狂徒的身边,没有谁能救得了他,秋泓不得已,只能睁开自己的双眼,直面布日格那张愤怒的面孔。 “原来,秋相是在装睡啊。”布日格哼笑道。 他一松手,秋泓立刻捂着左肋矮了下去:“我没有办法帮你找到稷侯剑,你知道的。” “我不是来找稷侯剑的。”布日格很好脾气地说,“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秋泓轻轻地抽了口凉气,白着脸抬起了头。 布日格面无表情地拨开了他横在胸腹上的手,又一把扯开了这人的衣服:“之前送给你的伤,又裂开了。” 秋泓疼得浑身直冒冷汗,眼下见布日格似乎想要更进一步,不由往后一缩,挣扎了起来:“你要干什么?” 布日格嗤笑一声:“你说,如果我沿着这道伤,把你的皮扒下来,你还能活多久?” 秋泓一滞,略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你还能用你那副尖牙利嘴来讥讽我吗?还能背后给我使绊子吗?”布日格一笑,“想必是不能了。” 秋泓的小臂被这人紧紧地攥在手里,一时难以挣扎,他只好说道:“台吉,你要我的皮肉又有什么用处呢?你没了一条腿,难道也想取我一条腿吗?” 布日格笑出了两颗尖尖的犬齿,他饶有兴趣道:“秋相,我发现每当你处于劣势时,就会称呼我为‘台吉’,你是觉得,这样就能让我心软吗?” “台吉铁石心肠,我怎能让你心软?”秋泓终于放弃了挣扎,他紧喘两口气,笑了一下,“我只是在为台吉觉得不值而已。” “不值?”布日格一抬眉。 秋泓忍下疼,说道:“几个月前,我初见台吉时,台吉还是个风光无限的商人,如今一转眼,却成了个四处流窜的通缉犯。你说,你挣了那样多的金银财宝,最后却无福消受,以后这漫长的岁月,你难道要整日与自己的这条伤腿作伴吗?” 布日格脸色一变,抬手猛地掐住了秋泓的脖颈。 秋泓却执意往下说:“若是你放我走,没准,还有机会能逃离这里,将来如何是将来,现在,你总得为自己着想。” 布日格冷哼一声,手掌一收,掐得秋泓喉骨咯吱作响。 “现在?我现在就要把你扒皮抽筋,从你的身上找到我想要的东西!”他恶声恶气道。 秋泓被他掐得面色发绀,四肢都控制不住地痉挛了起来。眼看着人就要不行,布日格才大发善心地松了手。 “我就在你的坟头杀你,这是给你的最后的仁慈。”布日格将秋泓一把拖下了车。
第119章 以身为剑 秋绪觉得自己要窒息而死了。 他双手在胸前抓来抓去,试图找到那个掐着自己脖颈的人,可呼吸却在挣扎间变得越发艰难。 “呜——”他猛地一蹬腿,终于从漫长的梦魇中,睁开了眼睛。 “醒了?”一道轻柔的女声在他耳侧响起。 秋绪看不清,他的眼前仍是一片白,像是故障的老旧电视机一般,满屏雪花碎片,过了许久,雪花碎片才逐渐消失,一张陌生的人脸出现了。 “你家相爷有没有说过,你和他的大儿子秋云秉长得有三分相像?”这个陌生的女人笑着说道。 秋绪吓得往后一缩,脊背猛地撞在了一块坚硬冰冷的墙壁上:“你是……” “我是……”这位长相不俗,但眼角眉梢间莫名有股奸邪之气的年轻女子笑了一下,“你不认识我是谁了?” 秋绪一阵咋舌,他看到了这女人手中握着的枪,因而忍不住再次往后缩了缩,随后小声道:“你明明是个男人,为什么要夺女人的躯舍?” 祝璟掩着嘴,装出一副千娇百媚的模样来——自然一点都不像——他倒是觉得自己扮女人合适极了,冲着秋绪眨了眨眼睛:“起码,面对这张脸,你能温柔一些。” 秋绪有些恶心,他定下心神,观察起自己的四周。 此时,他才发现,这个最擅夺人躯舍的“鬼魂”没有把他带到什么深山老林中,而是将他送回了少衡,眼下,他所处的地方,正是秋家祖祠里的那口古井。 “你,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你是怎么下来的?”秋绪问道。 祝璟捋了捋“自己”的长发,嫣然一笑:“办法有千万种,只要我想拿到手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秋绪皱着眉:“可你分明清楚,就算是下到这口古井里,也找不到你想要的稷侯剑。” 祝璟勾起了嘴角,他饶有兴趣地看着秋绪,眯了眯眼睛:“我当然清楚稷侯剑不在古井中,更不在秋凤岐的墓里,但是,你一定知道稷侯剑在哪里。” 秋绪冷笑:“荒唐,我若是知道,我怎么可能不告诉我家相爷?轮得着你在这里审讯我?” 祝璟弯下腰,细细地打量起他来:“就是因为你知道,所以你才不肯告诉他,小秋啊,你可明白,这是在违背祖训?” 这话令秋绪轻轻一颤。 若说方才他还有一丝半点恐慌,如今,他已没有了任何畏惧。 祝璟只见这个年轻人挺起身,笑着看向了自己:“既然如此,那你为何劫持我,不去直接劫持我家相爷呢?” 祝璟眉梢一挑,笑而不语。 秋绪接着道:“还是说,你觉得我家相爷会为了我,成为你的帮凶,助你完成你想要的大业?真是抱歉,他不会,我也不会让你得逞。” 祝璟啧啧叹道:“不愧是秋家人,可真有骨气。” 说完,他单手将这人从地上拎起,往前一推:“把机关打开,带我去秋凤岐的墓室。” 远处,一缕淡淡的青烟从祭坛上升起,布日格抬起头时才想到,今日腊月初三,是秋泓的生日。 “似乎有不少人来看你。”他咧开了嘴,笑着说道。 秋泓被迫跪坐在这人身前,他的脖颈上架着一把短刀,说话时不禁轻咳了两声:“你在今日杀我,倒省了以后绪儿多一日祭奠。” 布日格眉梢一挑,他掐着秋泓的下巴,强迫此人抬起头:“杀你是便宜你了,不过看在上辈子你我也曾有过一点欢愉的份上,我愿意让你死得痛快些。” 说完,布日格短刀一横,就要用刀尖划开秋泓的后背。 “等等!”秋泓忽然叫道,“你为何,为何要从那里下手?” 布日格的刀堪堪停在了半空,他将信将疑地看向秋泓,问道:“你……不知道?”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被祝璟推搡着走进了甬道的秋绪忍不住发问。 祝璟新找的这副皮囊脚上还穿着一双高跟鞋,但他毫不在意,走起路来照样摇曳生姿:“你觉得我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秋绪懒得与他打哑谜:“我不想猜你的心思。” 祝璟一笑:“昨日。” “昨日?”秋绪皱着眉,回头看他。 祝璟用长明灯晃了晃秋绪的脸,凑上前笑着道:“我找了这么多年,找遍了每一个可能的角落,我的剑却始终不见踪影,直到……秋凤岐死而复生。” 秋绪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世人皆知,陆渐春赠予他的那把‘染春’,被他随葬到了墓中,而秋凤岐出土时,身上却带着一把假剑。你秋家子孙怎能如此不肖,把赝品当成明器,放在秋凤岐的身边呢?”祝璟幽幽笑道。 “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秋凤岐临死前,嘱咐他的孩儿们,远离仕途,封存天书,销毁舆图,以及,让他的‘染春’永世不再见天日,对吗?”祝璟打断了秋绪那苍白无力的解释,他“啧”了一声,叹道,“永世不再见天日,说得真好啊,他的孩儿们也的确孝顺,真的让那把剑,永世不再见天日了。” 秋绪紧抿着双唇,低下了头。 “只是不知,在自己亲爹死后,把他剖尸毁骨,算不算一种孝顺?”祝璟用他银铃般的笑声,敲响了秋绪脑中紧绷的那根弦。 “天下群山数阳沽,江河四水归凤岐。”布日格一笑,“想必你也发现,这场荒谬的献祭,到底是以何处为中心的了。” 秋泓的脊梁骨抵着刀尖,心口阵阵发凉:“可是凤岐峡上根本没有稷侯剑,那块飞来石也已经坠落了,我们什么都没有找到。” “你们当然什么都找不到了,”布日格将短刀往前轻轻一送,隔着衣料,划开了秋泓后背的皮肉,“因为谜底不是凤岐峡,而是你,秋凤岐。” 秋泓呼吸一顿。 “我这死而复生的十六年里,翻看了无数你秋家子孙所著的书籍、笔记、诗歌,试图从其中找到一星半点有关江山舆图、天书刻本的谜底,只可惜,他们过于谨慎,竟叫我难以寻找到一丝一毫的踪迹。当然,也正是这样的谨慎,把你,暴露了出来。”布日格轻笑道。 秋泓挣扎起来,布日格却骤然发力,按着他的脖颈,把人强行压在了地上。 “你秋家子孙严格且一丝不苟地将你的遗嘱代代相传,远离仕途,销毁舆图,封存天书,可是,却偏偏漏了最后一句话。”布日格弯下腰,贴在秋泓的耳边说道,“让你的染春永世不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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