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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后,姜王伏诛,那文齐和那文禄在京中做质子,秋泓自以为万事大吉,南边的天崇道已不成气候,直到—— 几年前,北边余部忽然进犯草原。 天应王夫人入京告状的时候,恰好是那文禄被特赦回建中的时候,本该死在京城的跖部王子没死成,在秋泓的眼皮子底下被偷梁换柱,由天应王夫人和她的侄女一起,送回了遥远的建中,自此山高皇帝远。 可是,这些事,都是秋泓暗中与陆鸣安谋划的,他们又是如何先下手为强的? “我想起来了,”秋泓瞬间恍然,“就在天极三年,在我与陆鸣安决定杀那文禄并用傀儡控制跖部的那一夜,也是乔姨娘纵火自杀的那一夜,她当时站在房顶上,声嘶力竭地说,‘都是骗子’。” 谁是骗子? “骗子就是那文齐、琵奴还有送她来此的王栀。”秋泓捏着舆图,一时暗自心惊,“她在我身边,确实不是为了杀我,而是为了……探听有关跖部的消息,好让那文禄等人……随机应变。” 说到这,秋泓登时出了一身冷汗。 他本以为,自己已是算无遗策,可竟有人比自己,更加天衣无缝。 这些人是怎么知道,天极三年,陆鸣安会大破跖部,并押解那文齐和那文禄入京的? 被这些人送来探听消息的乔姨娘,又是如何在得知秋泓要杀那文禄后,就确定自己使命已完,并纵火自杀的? 对,还有那个孩子。 当时舒夫人整日在府里念叨,说那乔姨娘与外男勾搭成奸,哪个外男?是形似男子的琵奴,还是溜出俘虏营的那文齐? 想必就是那文齐,因为,乔姨娘在外面生下的孩子,这么多年来,一直养在他的身边。 决儿,阿决的儿子。 秋泓忽地笑出了声。 “老爷,不管怎么说,乔姨娘已经死了,事情也已成了定局,您……”李果儿见秋泓神色不对,开口就想劝导。 秋泓却摇了摇头,重复道:“事情也已成了定局。” “老爷……” “只是不知,这定局之中,还会发生什么。”秋泓轻声道。 这时,外面有家仆来通传,说徐锦南前来拜访。 “他有何事?”秋泓随口问道。 家仆一拱手:“徐尚书说,他是来与老爷商量给沈故相选谥号的事。” ---- 快完结了
第131章 天极十三年 给沈惇选谥号这事,风风火火地闹了一年,沈恪、谢谦,以及许珏明、仇昆等人与“秋党”拉扯了好几轮,最后,由秋泓拍板,赐沈故相“文肃”为谥,加封太师兼太子太师,赐祭九坛,加祭五坛。 虽不算风光,但起码也没有辱没沈惇曾作为长缨处总领大臣的名声。 沈家悻悻散去,临了,还得感谢秋泓在朝中为他们奔波。 只不过,年初时感谢,等到春闱放榜时,就又成了憎恶。 沈惇的大公子沈翀不学无术多年,在老家勉勉强强也混成了举子,沈家上下打点,先是买京籍送入国子监,而后又疏通关系,希望他作为这一代的单传能在己酉年顺利登科。 但谁料,这次的主考官是秋泓。 油盐不进的秋相哪管什么打点不打点,沈翀是个庸才,谁也改变不了。所以,既然是个庸才,那就不能中榜。 因此,尽管谁也说不清到底是哪位考官把沈翀的卷子黜落了,但其中肯定有秋泓出力,不然,为什么秋云秉和秋淞能在这年一起登科,而沈翀就得落榜? 都是秋凤岐搞的鬼。 “都是秋凤岐搞的鬼!”蹲在国子监后院的石凳上,沈翀忿忿不平道。 围在他身边的几个小跟班不敢附和,谁也接不上这句腔,只有一个胆子稍大些的开口道:“昨日我爹回去说,廷议上,陛下还问起了沈故相之子的事,秋相没说话,倒是徐尚书愤慨激昂地骂了一通。” “徐尚书?”沈翀眉梢一横,“徐溯渊不就是秋凤岐的狗吗?秋凤岐自己不张那个口,让徐溯渊来,有什么稀奇的?” 这话说得众人面面相觑,尤其是当他们看到小院门口站着的那个人后,大家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了。 沈翀背对着门,并不清楚谁在那里,他冷哼一声,发表演讲道:“如今的天下,谁不清楚秋凤岐是个什么人?他结党营私,擅作威褔,甚至不把皇上放在眼里。别管是什么宗亲王公,还是清流权贵,统统被他玩弄在了股掌之上。依我看,登高必跌重,秋凤岐迟早有玩完的那一天!” “你放屁!”有人忍不住骂道。 沈翀被这一声吆喝吓得一哆嗦,他正打算去找找出这个出言不逊的人在哪儿,谁料一回头,迎面便撞上了一个坚硬的拳头。 咚!沈大公子一仰,倒在了石桌底下。 众人立刻作鸟兽散,只剩他一人躺在地上晕头转向。 “谁,谁敢打我?”沈翀大叫。 “小爷我打你,你有意见?”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沈翀使劲眨了眨眼睛,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 这是个约莫不过十五、六的少年,生得丰神俊朗、眉目英秀,一派盛气凌人的模样,看上去,比沈大爷这纨绔还要再纨绔三分。 “你,你你……”沈翀一骨碌爬起身,瞪着这少年叫道,“你是什么人?也敢打我。老子的亲爹可是……” “可是我爹的手下败将。”这少年虽不大,但个子却窜得和沈翀一般高,他上前一步,一脚踩上了石凳,昂着下巴冷笑,“怎么?沈大爷不认得小爷我?” “你……” “净儿别胡闹,跟他置什么闲气。”不等沈翀出言,匆匆从外面走来的秋云正便上前一把揪过这少年的后脖颈,把人拎到了自己身前,“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了什么?现在都忘到九霄云外了?” 原来,暴揍沈翀的这位少年,正是秋府三公子,秋云净。 秋云净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他抱着胳膊,冲沈翀桀骜一笑:“沈大公子,方才你说你老爹是谁来着?我没听清。” 沈翀有些心虚地摸了摸嘴角被秋云净一拳揍出的血沫,悻悻道:“原来是秋老三,我还当是谁。” 秋云净一扬眉,斗鸡似的指着沈翀威胁起来:“姓沈的,以后你再敢欺负我哥,小心我揍死你。” 国子监刚走了和秋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秋云秉,又来了混世魔王般的秋云净,沈翀头一回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没有好好念书,考个功名,以便早早离开这鬼地方。 他一向欺软怕硬,尤其是如今,自己去年刚死了亲爹,圣上特赐恩准他不必丁忧,今年就可直接参加春闱,可最后还是折在了秋泓的手里。 沈翀心里满是怨怼,恨不得立刻把那被秋云净挡在身后的秋云正拉出来,揍上几个回合。 “走了走了,”沈翀的好友推他,“秋三公子也只是开个玩笑,沈爷您别计较。” 秋云净饶有兴趣地看着这膏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立刻转身冲自家二哥笑道:“放心,以后有我在,他必不敢再欺负你。” 秋云正默不作声,过了半晌才问道:“净儿,你说……爹他故意黜落了沈翀,是不是因为知道了我在国子监里受气的事?” 秋云净睁大了眼睛:“二哥,你想什么呢?爹他那样公正严明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真的吗?”秋云正有些不信。 “真的吗?”章从梧也不信。 秋泓却坦然回答:“当然是真的,那小子天天在国子监里欺负正儿,我看不过眼,所以把他黜落了。” “师相……” “你还要问什么?”秋泓放下浮票,抬眼看章从梧。 章从梧抿起嘴,摇了摇头:“学生没有什么要问的了。” 秋泓收回目光,把唐彻呈上来的那本奏疏放到了章从梧的手上:“去年初夏,那文齐病死,跖部内乱,那文禄被陆鸣安带人找到时,折了一条腿,落下了终身残疾。今年开年,跖部便加了进贡的东西,还答应撤兵。正好,跖部安生了,唐中泽就能退了。等唐公从任上退下,你就顶上去,到燕宁当总督。” “我?”章从梧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老师,我……” “只是可惜,现在陆帅不在了,陆鸣安有时行事鲁莽,得你多提点着点。”秋泓接着道。 “学生明白。”章从梧喜不胜收。 两人正说着话,一小太监从外匆忙跑了进来,递话称,秋府家仆来请秋相回家一趟。 秋泓皱眉:“家里出事了?” “那倒不是,”这小太监和李果儿相熟得很,他笑着回答,“李管事说,是您家老太太有件大事,想请您回去商量商量。” 秋泓看了章从梧一眼,章从梧立刻道:“老师放心,长缨处里有学生在呢。” 其实,舒夫人要找秋泓商议的也不算什么大事。 今日初一,她上鹤阳观烧香,回城的路上巧遇一对老夫妻。舒夫人年纪虽大,但眼不花耳不聋,她一下子认出,这对老夫妻不就是当年在少衡与他们秋家住对门的邻居吗? 于是,心地善良的舒夫人立刻令家仆把这对老夫妻请上了车,询问家乡的事。 可谁知一来二去,竟从这对老夫妻的嘴里问出了一个大案来。 “水儿,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初经常与你们这帮娃娃在凤岐峡底下戏水的那个小娘子?她后来嫁做人妇,生了个丫头,名叫桂儿,桂儿长大后,被爹娘送去布店做了学徒。”舒夫人说道,“就是这个可怜的孩子,被那些不长眼的东西给……” 秋泓听完,没出声,直接走入正堂去见那两位被舒夫人带回家的老夫妻。 这对老夫妻一见秋泓身上那条鹤补大红袍,吓得立刻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道:“相爷,草民求您为小女主持公道啊!” 秋泓示意李果儿赶紧把人扶起来,他问道:“可是芳姐儿?” 桂儿的母亲顿时涕泪如雨:“相爷您,您还记得民女?” 秋泓摆了摆手:“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女子,为何会被宁城伯家当街打死?” 桂儿的母亲芳姐儿“呜咽”一声,捂着脸哭道:“都怪我,都怪我要送她去什么布店当丫鬟,结果,丫鬟还没做两天,就被出来订衣裳的宁城伯家公子瞧中了,嚷嚷着要纳她做小妾,这,这也算是好事,可谁知道,谁知道……” “谁知道宁城伯那个为老不尊的,竟然要和自己的儿子抢女人,他媳妇看不过眼,便找人,把这可怜的丫头当街打死了。”舒夫人在一旁接道,“娘出城烧香,在路边遇见了他们,芳姐儿也是咱们的老邻居,如今为了自己的丫头,告官无门,一路风餐露宿来到京城,若不是遇见了娘,谁能知晓他们竟有这么大的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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