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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沈惇又提起了是战还是和的事来,他说,若不是你那一纸奏疏,裴松吟不会大怒,也不会把你丢去辰王府。但不论如何,一切都还有回转的余地。 但话说到头,沈惇到底还是表露了真心,他委婉地告诉秋泓,辰王世子寄养宫中是太后的意思,也是陛下的意思,若是辰王执拗,还请他好好劝劝,这毕竟是国本。 秋泓听完,幽幽叹道:“我虽名头上挂了个辰王讲官的职位,可到底不是殿下的老师。殿下怎样行事,我如何劝得住?况且,父子连心,我看到殿下那个样子,也多有不忍。” 沈惇面露难色:“公拂……” “我今日能做的,也只有站在这里吹着冷风等候殿下出宫。”秋泓颇有些无奈,“若是太皇太后应允,那自然是好。毕竟,如果陛下知道了要责罚,受难的还是我。沈公,我也有我的难处。” 沈惇不说话了,也正是此刻,仕途一路顺风顺水的他开始觉出了一丝风雨欲来之意。 有些事情,恐怕要脱离掌控了。 “沈先生!”就在两人四目相对时,祝颛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他抱着祝微,快步走到沈惇近前,激动道:“沈先生,我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沈惇笑容微僵,他拱手作揖:“拜见殿下。” “免礼免礼!”祝颛兴高采烈,他放下祝微,双手拉住沈惇,欣喜地说,“沈先生,方才太皇太后拉着我说了好久的话,还说定要劝劝陛下,放微儿和我一起出京呢!” 沈惇脑中一嗡,抬起眼,正对上了秋泓。他只见秋泓弯腰抱起祝微,冲自己浅浅一笑:“沈公,九月初一那天你既有事,不如就在今日与殿下好好叙叙旧吧。我带着小世子,先回王府了。” 说罢,他向祝颛行了礼,带着祝微,上了马车。 当夜,新帝祝颐在太后宫中大发雷霆,他不等天亮,就把沈惇等一众大臣传入天宝殿觐见。 当然,觐见归觐见,再议也议不出什么结果。 毕竟太皇太后所言也算委婉,她只说辰王世子还小,怎能离开父母生活?又说皇帝还在壮年,国本之事也不必太早定下,若是来日有了亲生子,辰王世子该如何自处? 这一番话先是给生不出孩子的祝颐戴了个高帽,又戳中了朝中某些迂腐老学究的心。一时间,议论此事的声浪竟盖过了要燕宁撤军议和的风头,倒是给还在北塞的陆净成等人赢得了一个继续追击的机会。 但沈惇入长缨处一事却就此耽搁了下来。 让太后开口留下辰王世子一事是沈惇提的,他借了秋泓的主意,又自诩了解辰王,可谁料到,等他开了这口的时候,秋泓却站在了辰王身边。 那人从不是庸庸碌碌之辈。 不是让他去做王府长史吗?那他便好好做起了这个长史,他是辰王的人,他为辰王谋事。 沈惇下了廷议,顶着一头官司,来到辰王府前。 辰王府的门房小厮还认得他,上去热络地叫:“沈先生来了。” 沈惇问道:“秋长史在吗?” 那小厮不知是不是受了秋泓嘱托,沈惇话一出,他便立刻答道:“秋长史病了,这两日一直在房里躺着。” 沈惇心中暗道,谁知是真病还是装病,可面上却不得不说:“那还是劳烦通报一声,我有要事须得面见秋长史。” 小厮犹豫了一下,道:“沈先生,并非我不愿通报,只是之前王爷也说,让秋长史好生歇着,毕竟再过几日,就要出京了。” 其实说来秋泓还真不是装病,前些日子他急匆匆地赶路回北都,回来后又摊上下放去王府当长史这种破事,身子本就没养好。只不过,病是病了,倒不至于见不了客。他嘱咐门房小厮回绝沈惇,完全是因为懒得见这人罢了。 就比如徐锦南,此时正在秋泓的房里和他说话呢。 见进来通禀的小厮来去匆匆,徐锦南好奇道:“师兄,那沈大学士是如今陛下跟前的红人,怎么想起来找你了?” 秋泓半躺在铺了狐裘的圈椅里,正懒懒地拿着徐锦南送他的千里望看天,听到这话,他笑了笑,答道:“沈大学士有个天大的忙等我去帮他,我若不松口,他恨不能在外面站一宿。” 徐锦南不解:“师兄,不就是要留辰王世子入宫养着的事吗?现在外面闹得满城风雨,哪里是师兄一句话能解决的?” “谁说不是呢?”秋泓笑道,“那沈大学士以为辰王殿下对我言听计从呢,我说一句话,殿下就会立刻照办。可实际上,我也不过是王府中一小小长史,就连后院的采买都能对我吆五喝六。” 徐锦南听完这话笑了:“师兄不必自谦,如今这王府里谁不说师兄的好?等来日去了藩地,师兄就是王府的总督管了,虽说仕途上很难再有什么建树,但日子肯定不会差了。” 秋泓神色淡淡,没再说话。 正这时,在外院玩耍的辰王世子祝微跑了进来,他不过三、四岁的年纪,正是活泼跳脱时。一见秋泓就拱进他的怀里,撒娇道:“秋先生,想出去!” 小孩刚长齐幼齿,话还说不利索,他扑在秋泓身上,抓着秋泓的袖子左右摇摆。 徐锦南逗祝微道:“世子,秋先生病了,臣陪你出去好不好?” “不好!”祝微脆生生地回答,“我要秋先生!” 秋泓无奈地笑了,他抱着祝微起身,问铜钱儿:“王爷呢?你去给王爷通禀一声,就说我带世子出去转转。” 祝颛向来不管事,秋泓说要带自己儿子出门,那就带出门好了。辰王殿下心大,见到谁就相信谁,这位据说和沈先生交好的秋先生又长得那么漂亮,总归不能把祝微拐走罢。 秋泓自然不可能把祝微拐走,他只是特地绕去了后门,以便躲开在前面围堵自己的沈惇。 之前替秋泓跑腿回少衡送信的李果儿也已回了京,他套好马车,又从秋泓手里接过祝微,安顿完世子后,再扶自家老爷和徐老爷上车。 祝微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兴奋道:“先生,要去看大运河!” 秋泓把他从窗上拽下:“世子还知道大运河呢?” 祝微歪着小脸,认真道:“娘亲讲的。” 祝微口中的娘亲并非上宵道人,而是辰王妃宁氏宁采荷。自从祝微被接回王府后,就是她在教导小世子。 秋泓顺着祝微的话问道:“王妃还给世子讲了什么?” “还有……”祝微玩起了秋泓腰上的宫绦带子,“还有,还有……还有铜镜湖里的游船!” 辰王妃宁采荷是挖藕女出身,原属怀南人,被人牙子卖到了京城,先是跟在祝颛的奶妈身边当小丫鬟,因长得漂亮,被祝颛瞧中,诞下一女,虽没成活,但还是封了侧妃。后来王妃陈氏难产而亡,宁采荷便被扶了正。 宁妃心地善良,待祝微极好。只是王府中的日子不比在福香观自在,祝微日日闹着要出门,今天好不容易得了恩准,坐上了秋泓的马车。 这小孩趴在秋泓的腿上,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秋先生,想划船!” 秋泓把祝微抱进怀里,以防他乱跑:“划什么船,不安全。世子下去问问赵嬷嬷,看她许不许你划船。” 祝微立刻皱起了小脸。 赵嬷嬷是他的奶娘,又是宁妃入府时的教养婆子,一向极为严厉,祝微听到秋泓提起赵嬷嬷,顿时萎靡。 徐锦南觉得这小孩可爱极了,他逗道:“世子,不如一会儿咱们甩开赵嬷嬷,臣带着您偷偷溜走,把秋先生留下来应付他们,如何?” 祝微正在吃手,听到徐锦南的提议,他还真思考了起来。 秋泓笑斥道:“净出馊主意,若是世子落了水,到头来可是我担责。我看爬山就挺好,一会儿我在车里坐着,你既然有劲儿没处使,就带着世子爬山吧。” 徐锦南一脸苦色:“师兄,你快饶了我吧。” 两人正说着话,车已行至揽镜山下。 待停稳后,赵嬷嬷接过小祝微,低声道:“奴婢瞧着大运河边人太杂,世子不如就在这里转转好了。” 这里有什么? 一个光秃秃的山,山脚下几个光秃秃的大石头。 祝微看了一圈,立刻张开嘴,放声大哭。 “世子世子,”秋泓赶紧哄道,“大运河边人挤着人,若是有谁冲撞了世子,那可如何是好?” 祝微哪里听这话,他泪水涟涟,不停说道:“要划船!要划船!” 赵嬷嬷把脸一沉,柳眉倒竖:“世子,您千金之躯,要是有什么闪失,别说奴婢了,就是秋先生徐先生,还有王府里的娘娘和王爷,都得跟着一起受牵连。万一将来陛下责罚,要杀秋先生的头,世子该如何是好?” 祝微被赵嬷嬷唬得一愣,他抱着秋泓的脖子,怔怔道:“秋先生不要死。” 秋泓苦笑不得:“先生不死,世子快别哭了。” 说罢,他又去劝赵嬷嬷:“世子想去铜镜湖,那就去转转好了,有我看着呢,不会出事的。” 赵嬷嬷半推半就:“先生既然这么说,那可得瞧好世子了,世子顽皮,千万别在人群中走失了。” 秋泓连连应下:“有我抱着呢,不会走失的。” 祝微今年三岁半,他生得圆嘟嘟胖乎乎,挂在怀里沉得像个秤砣。 秋泓抱着他走了不过一里地就有些受不了,又换徐锦南来抱,徐锦南还没走出一里地便累得气喘吁吁,如此再换赵嬷嬷和跟随在侧的大伴太监抱,等众人都抱累了,只能放小世子下地乱跑。 正巧这时,祝微又起了游湖的性子,他可怜巴巴地看着秋泓:“想划船。” 秋泓身心俱疲,暗道自己以后绝不能生出这等烦人的小孩。 而徐锦南已被磨得没了脾气,他顶着秋高气爽天里的一头热汗,叹气道:“师兄,我瞧那边有个石舫,不如上去转转好了。” 这石舫原是个酒楼,和铜镜湖上的水榭楼阁相连。只是那里茶水昂贵,菜品珍奇,秋泓这等穷人自是没机会上去的。 徐锦南见秋泓还在犹豫,当即自掏腰包,说道:“放心放心,我有钱得很,定不会叫师兄破费。” 秋泓大窘,但此时他也渴得要命,只得跟着徐锦南上了石舫。 这石舫果真气派,里里外外建得是雕梁画柱,正厅前还有伶官们唱戏。 徐锦南出手也很气派,尤其是碍于辰王世子在场,开口便要这酒楼里的天字号上房雅间。 但谁知今日天字一号竟已有了贵客,徐锦南乐得省钱,由小厮带着,寻了处临湖的房间坐下。 秋泓身上本就不舒服,眼下总算是能舒了口气,他放祝微下地乱跑,令赵嬷嬷等人看着,自己则坐在窗边和徐锦南喝茶。 可这祝微似乎天生就是麻烦精,两人那边还没来得及把气喘匀,这边就听赵嬷嬷忽然大叫:“世子,世子你跑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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