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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鸣安神色一僵。 “堂堂陆家军的指挥佥事,陆老将军的长孙,竟和天崇道不清不楚,依我看,陆将军只论你刺杀朝廷钦差之罪,是有包庇嫌疑了。”秋泓提声说道。 此话一出,周遭军士都纷纷换了表情,他们一时茫然,一时惶恐,不知秋泓所言到底是不是真的。 而陆渐春忽然单膝跪地,低头抱拳:“末将有罪,但实在是……怜惜侄儿。” 主帅发了话,这事就算定了性,陆鸣安他真的和天崇道搅和不清! 啪!正在这所有人惊恐不定的时候,陆鸣安猛地挣开了身上捆绑着他的绳索,一跃而起。就见这身高八尺的壮汉一肘击晕了刘方,夺过他手中佩刀,就要刺向李岫如的后心。 李岫如闻风而动,但谁知下一刻,秋泓却一把拨开了他,转身迎着陆鸣安的刀,再次挡在了这位轻羽卫缇帅的身前。 寒光破风,一闪而过,陆鸣安脚下猛刹,让那刀尖堪堪停在了秋泓的胸前。 李岫如手一抖,差点没握紧刀。 “陆佥事,”秋泓的声音也微微发颤,但他仍一副镇静的模样,看着怒视自己的陆鸣安,说道,“你若向我坦白,和天崇道中人到底有什么关系?我保你官复原职,步步高升,来日北伐,有你建功立业的机会。” 陆鸣安的刀尖往前一探,抵在了秋泓的胸口上。 “安儿!”陆渐春声音一紧。 但紧接着,这个现年不过十八岁的年轻将军放下了刀,他一撩衣袍,跪地向秋泓行了个大礼,随后答道:“多谢秋部堂赏识。” 人群渐渐散去,渡口重归安宁。 大家似乎都被秋泓那一派“文官误国”的驳斥论和“陆鸣安勾结天崇道”的真相震慑住了,不约而同地忘掉,他们原本聚拢在那里,是要取李岫如的“狗命”。 不过也好,叛贼之子可以“苟且偷生”,并因此欠了秋泓一个好大人情。 “秋凤岐,”李岫如追在秋泓身后,“你是不是疯了?什么刀都敢拦!如果那陆鸣安真的伤了你,我该当如何?” 秋泓不说话,闷着头在前面走。 李岫如气得七窍生烟,早已忘了自己当初在秋泓面前拿腔作调时的模样。 他愤然道:“秋部堂真是好身手啊!读书读得如此矫健,倘若上阵杀敌,定能把作乱的蛮子赶到冰祀海去!” 见秋泓不理他,李指挥使继续道:“我以为你有什么本事呢,还当秋部堂能用气海把人家手里的雁翎刀震碎,没想到除了鼓舌摇唇,也不过是……哎!” 这话还没说完,李岫如就见走在自己身前的秋泓轻轻一晃,竟要栽倒在地。 他被吓了一跳,箭步上前一把扶住了那人。 “你怎么……”李岫如刚要开口,就见秋泓捂着右肩的手垂下,掌心已满是鲜血。 深夜秉烛,军医伏在秋泓榻前,为他重新裹伤。 “如今天热,南边湿潮,伤口不好养,此番撕裂,就已有化脓之兆了,部堂还是好好躺着,不要随意挪动了。”军医苦口婆心道。 秋泓歪在靠枕上,白着脸说:“起码明日得启程了。” “启什么程?”不等陆渐春反驳,李岫如就先开了口,“从夷中到信州也就三天,路上颠簸,你就在这里好好躺着。”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闭嘴。”李岫如赶在陆渐春动摇前,堵住了秋泓想说的话。 这时,有亲兵来报,说陆鸣安已写好了陈情,要给秋泓过目。 “拿进来。”秋泓强打精神,起身说道。 陆鸣安就被押在门外,由陆渐春的亲兵王六亲自守着——不需要再捆上了,毕竟捆也捆不住。 李岫如隔着门缝,看了一眼规规矩矩跪着的陆鸣安,轻哼一声,满脸鄙夷。 “你出去。”秋泓不给他得意的机会,在拿到陈情后,立刻命令道。 “你说谁?”李岫如一愣。 秋泓不理他,铜钱儿倒是上前点头哈腰地一伸手:“缇帅,您这边请。” “你……”李岫如不悦。 陆渐春心知这是秋泓要对他说陆鸣安如何处置之事了,于是当即错步上前,站在了秋泓榻边:“安儿写了什么?” 秋泓看向李岫如。 李岫如阴着脸,扭头就走。 等他走了,秋泓才叹道:“你自己看吧。” 陆鸣安在陈情中坦言,与他一直有联系的,正是天崇道留在关振起义军中的护法,白姝儿。 此人在圣女白莫儿死后横空出世,自称是圣女的亲妹妹,要接替白莫儿,承担寻找天命之人的责任。几个月前,陆净成和陆浮星一死,这个白姝儿便找上了陆鸣安。 当然,身为陆家的儿子,陆鸣安并无谋反之心,他本以为自己能与白姝儿各取所需,甚至通过她探取关振的消息,只是不承想,因杀李岫如心切,自己倒在秋泓面前漏了把柄。 “把你侄儿送去王老将军手下吧。”秋泓的语气不容置喙。 陆渐春没有异议。 “这人性子刚烈,继续留在你军中,会有损你的军威。况且,你在南边养兵,还要防止他与天崇道中人藕断丝连,如此一来,得不偿失。”秋泓说道。 陆渐春依旧只是点头。 秋泓看他,忽然问道:“问潮,你和天崇道没有联系吧?” ---- 训狗ing
第35章 明熹元年(五) 陆渐春一愣,脸上神色先是愕然,而后,忽然又露出了一种难言的愤怒来,他定定地看着秋泓:“秋部堂不信任我?” 秋泓正低着头,翻动陆鸣安所写陈情,全然没注意到陆渐春脸上的表情变化,他淡淡道:“陆将军一家公忠体国,我信任或不信任,都无伤大雅,只要将军不忘自己身为人臣的本分就好。” 陆渐春直挺挺地站着,一动不动地盯着秋泓。 秋泓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什么事吗?” 陆渐春咬了咬牙,低头应道:“没事了。” 说完,转身就走。 秋泓到底没有在夷中多歇两天,第二日一早,拗不过他的李岫如和陆渐春不得不随之启程。只是原计划骑马赶路的人,现在只能坐进闷热的马车里,慢慢行驶。 “等到了信州地界,你在外面等着。”李岫如在车外说道。 秋泓皱眉:“那关振要见的人是我,你和陆将军进去算怎么回事?” 李岫如道:“他说要见你,你就去见他,未免有点过于不矜持了吧。” “这种时候,你还论什么矜持不矜持?”秋泓气道,“让你手下小旗去信州外的卫所报信。” 李岫如吹了声口哨,刘方应声赶来。 秋泓把写好的手信从小窗内递出:“记好了,这封信你要亲自交到关振的手上。” 见刘方走远,李岫如“啧”了一声:“秋凤岐,我怎么见那姓陆的今天和你不对付呢?” “如何不对付?”秋泓揉了揉眉心,随口问道。 从昨夜起,他就一直发着低烧,伤口边缘也有轻微化脓,一早起来不得不忍着疼,让军医为自己剜去脓伤。 只是当下他身上依旧难受得厉害,有时李岫如在他耳边说的话都很难听清。但秋泓又不好让那两人知道,免得半途再停下生事。 而隔着一层车帘,李岫如也看不清车内人的脸色,他故意惹是生非道:“那姓陆的一直对你俯首帖耳,唯命是从,恨不能一天三请安,怎么这会儿一个人走前面,好像在生闷气呢?” “你少以己度人。”秋泓无语,“人家陆将军脾气好得很,从不跟人起争执,生闲气,哪里和你一样,天天招猫逗狗。” “哗”的一声,李岫如掀开了车帘,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秋泓:“部堂大人,您是忘了,本缇帅的手上还捏着您的把柄呢吧?” “把柄?”秋泓向后一靠,“以缇帅你现在的名声,就算是把弑君的罪过加在我身上,世人也只会觉得你是在戕害忠良。” 啪!车帘又被李岫如放下了。 没了一直在耳边聒噪的人,秋泓开始觉得那陆渐春好像真有些不对劲了。他疑惑地从小窗内探出头,看向陆渐春端坐马上的背影。 年轻将军目不斜视,稍有想要回头的欲望时,便会立刻梗直脖子,似乎在强迫自己绝不要回头去看一眼。 秋泓大为不解。 而正在这时,刚刚离去没到半刻钟的刘方飞驰而来,在秋泓的马车前一勒。 “回禀部堂!”他高声道,“小人才行至峡口,就遇上了关振的遣使。” 秋泓一怔,抬手令车队停下,他问道:“关振的遣使是何人?” 刘方低头抱拳,声音压低:“好像……是一个女人。” 女人?那就是白姝儿了。 秋泓静坐片刻,掀开车帘道:“带她来见我。” 白姝儿个子不高,相貌平平,和天崇道中门徒类似,她也喜穿一身麻衣,看上去好似在为谁戴孝。 “站着别动,等部堂大人问话。”刘方板着一张脸,把白姝儿领到了秋泓车前。 白姝儿的怀里抱着一个木箱,头上簪了朵鲜红的牡丹花,脸上未施粉黛,唇上也没抹胭脂,一副惨淡之相。 陆渐春和李岫如等人听闻白姝儿大名已久,都将此人看成一位等同于白莫儿的妖女,却不承想她瞧着如此端庄,竟还有几分饱读诗书的气质。 秋泓自然也没想到,他微微一愣,问道:“你就是关振身边的白护法?” 白姝儿站在车下,款款行礼:“民女白氏,见过秋部堂。” “起来。”秋泓一点头。 白姝儿起身,稍稍上前,将那木箱放在了秋泓脚边:“这是民女为大人献上的一点薄礼,不成敬意,烦请笑纳。” 秋泓坐着没动。 跟在车下的李果儿上前,拿起箱子,看向秋泓。 “打开。”秋泓发话。 这箱子里隐隐传出一股血腥气,秋泓离得远,闻不到,李果儿却被熏得直皱眉,他颇有些嫌弃地扣开银锁,掀开了箱盖。 “呕!”下一刻,看清了箱中之物的人不约而同,发出了干呕的声音。 那是一颗人头,关振的头。 当啷!李岫如拔刀出鞘,刀尖直指白姝儿后心。陆渐春手下诸将立刻警戒四周,生怕白姝儿带来的起义军和天崇道门徒犯上作乱。 秋泓也被唬得向后一退,他用手掩住嘴,直蹙眉。 白姝儿却从容不迫,她自若道:“秋部堂,关振已死,他手下的上万人可归部堂了。” 秋泓的目光未离开那颗血淋淋的头颅,他冷声问道:“白护法,你这是何意?” 白姝儿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她回答:“我想和秋部堂做个交易。” 秋泓看着面前这个仿佛山崩于前都不会有一丝动摇的女人,缓缓吐出了一口气,他转头对李果儿道:“把这箱子拿走,请白护法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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