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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星还以为要再说几句,才能叫裴医同意留下冰酥酪,没想到这次这么轻松就留下了东西。 犹记得第一次来送礼,东西可是一样也没能留下。 裴医看一眼凌星,又低头查看油纸包里的草药,随口道:“怎么还不走?” 凌星见裴医不喜他多待,怕再迁怒小五,没好再张口说想进去看看小五。 不管怎样,裴医收下冰酥酪,已经比一开始态度好许多。 凌星把食盒放下,虽然没见到小五,但心情不错,高兴的离开。 人走后,裴医继续抓药。 没一会就从木梯上下来,溜达到放着两个小食盒的桌前,掀开其中一个食盒盖子。 里面有一个盖着盖子的白瓷盅。 取出白瓷盅,稍微凑近就能闻见浓郁的奶香味,夹杂着香甜的米酒味,还有淡淡桂花香。 裴医眉头微挑,闻着倒真是不错。 也不怪沈小五每天叉着腰和其他几个吵架,嚷嚷着他哥夫最好,最厉害。 可惜他吃了掺有奶的东西,都会腹泻,无福享用。 后院又传来吵嚷声,裴医食指点了两下食盒,拎起直接去后院。 “你一哥儿要不要脸?怎么还摸我的手!”辛夷一脸鄙夷的看向沈来,左手拿着帕子,使劲的擦右手手腕,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沈来同样不悦,“谁想碰你?要不是师父说学号脉,要我按你的脉象,我碰你一下都嫌自己手脏!” 此言一出,本就炸毛的辛夷更炸了。 啪的一声帕子被甩在地上,辛夷指着沈来吼道:“你再说一遍!” 沈来从小就是在村子里和人打架打到大,他才不怕辛夷的威胁。 他梗着脖子要对着干,却又想到师父不喜欢他。 要是把师父喜欢的大徒弟打了,师父回更讨厌他吧。 沈来一下子没了主意,辛夷见他突然没动静,翻了个白眼,“纸老虎。” 沈来不理他,反正他被骂的也不少,不差这一句。 裴医拎着食盒看一会,见没了下文,这才进后院。 “沈来,你哥夫送了吃食。” 沈来眼前一亮,满血复活,跑到裴医跟前,眼睛盯着他手里熟悉的食盒。 更没想到裴医会亲自送来后院,沈来紧张的道谢,“多谢裴大夫。” 裴医一直没有喝拜师茶,沈来不敢在他跟前改口叫师父,只敢私下里叫。 对于沈来的称呼,裴医从未纠正过。 把沈来的那份冰酥酪给他,自己的那份转手给了辛夷。 冰酥酪里面有米酒,虽说是甜食,但也不适合年纪小的空青吃。 “辛夷,你和忍冬,半夏分食这份。”送出去食盒,裴医提醒道:“为师父要休息,别再弄出什么幺蛾子。” 听出师父是在敲打自己,辛夷再不情愿,也只能点头。 凌星回院子歇会后,就带上剩下的那份冰酥酪去找林县令。 香肠生意入账不错,县里卖烤肠的越来越多,林县令心里高兴,对凌星态度更好。 得知凌星是给他送新吃食尝鲜,也吩咐人将从京城运来的点心拿出来。 亭子里放置四盆冰盆,降低不少暑气。 食盒透着些凉气,林清渝好奇是什么,直接打开食盒要尝尝。 白瓷盅因冷热交替,表面凝一层细密水珠。 林清渝掀开瓷盅上的小盖,浓郁奶香混着清甜酒气扑面而来。 他用勺子舀出一少冰酥酪,洁白平整的冰酥酪缺了一角,香气更甚。 林清渝将冰酥酪送入口中,不由眼前一亮,又快速的舀第二勺品尝。 冰酥酪口感绵密滑嫩,奶香浓郁,入口即化。味道清甜带着微微酒香,还有桂花香气,蜂蜜清甜。吃完后,唇齿留香。更是冰凉清爽,解暑降温。 一口气吃了大半,林清渝意犹未尽道:“京城有家点心铺子,善用羊乳做糕。奶香味浓,入口弹滑。本官很爱吃这道羊乳糕,可惜京城路远,羊乳不可久放。即便是顺风时走水路,也无法在坏之前送来。” “你这道吃食,比起那道羊乳糕还要味美。日后想吃,也比羊乳糕更难。” 凌星笑道:“县令大人想吃,我写下方子,大人让府上厨子做便可。” 林清渝摆摆手,“想来你是要拿这个做生意,本官差人去铺子买就成。” “这冰酥酪好吃,本官的点心比起它,倒差了些。既如此,便给你个消息,算是谢你送来吃食。” 凌星一听这是有话要说,神色认真不少。 瓷勺碰击着瓷盅壁,发出清脆声音,林清渝音量压低,看似告诫实则提醒,“百姓家中钱财积累艰难,遇上恶人带歪,一夜变能倾家荡产,一家人因此妻离子散不在少数。” “为让百姓安居,一些毒瘤需要清除。最迟五日后,云水县便会开始清理。” 凌星愕然,没想到林县令会和他说这样重要的事。 这是要清扫赌坊? 虽然他也不喜那个地方,但赌坊之前都开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清扫? 林县令专门和他提这事,又是为什么? 片刻,凌星想到屠海。 林县令专程提醒他,是为了让他告诉屠海,提前有个准备? 林清渝看一眼凌星,见他眉眼间并无太多的疑虑,知他已经猜到些。 关闭赌坊这事,并不是他想,而是上面的要求。 国库是真的没钱了。 他一开始就想发展好云水县的香肠生意,有家世背景肯定会用上,给自己铺路。 一早就送了最好的香肠去京城主家,家主林明海如今是户部尚书,管一朝财政。 林家刚复起,定是要观察陛下喜好,时不时的送些陛下心仪的东西去。 但新帝与前朝皇帝不同,他心思深沉,不喜骄奢淫逸,更厌烦谄媚奉承。 送东西,要送到其心坎上,很难。 想到陛下草莽出身,对百姓生活又多有关注,明里暗里的削弱世家权贵,提高科举地位,想从平民百姓中选人才。 身为被皇帝忌惮,又因无人可用,而不得不用的林家,如今如同过铁丝索,下面是万丈深渊。 讨皇帝欢心,成为皇帝能用的刀刃,是林家能长久的唯一出路。 林家在收到林清渝送来的香肠,吃后发现味道不错,林明海左思右想一晚上,第二天带着些去宫里,献给皇帝去了。 走的是平民百姓间,遇到好吃的东西,惦记着敬重之人的路线,礼轻情意重。 一点肉弄出来的东西,并上不了台面,官场上因此传出不少林家的闲话。 说林家丢了风骨脸面,送那么寒酸的东西进宫去。 小气吧啦的劲,国库不得越管越穷。 皇帝一直没言语,没人知道皇帝吃没吃,心里想的又是什么。 直到五月的最后一天,皇帝在朝会上突然提起林家香肠味美,专门点了林明海出列,问他香肠是哪来的, 林明海听不出皇帝的喜怒,只得如实说是云水县令林清渝送来的。 皇帝闻言,淡淡开口,“这样的肉,又有多少平民百姓吃得起。” 林明海眉头一跳,可不能叫皇帝觉得林家人奢靡。 家族昌盛不可能只靠一人,枝繁叶茂,树大根深,才能经久不衰。但若倒台,却是能只凭一人就做到。 林明海反应极快,立即把林清渝当初做香肠的想法理念说了。 言下之意就是,陛下啊你看,我族中子弟如此费劲的做这吃食,不是为了自己口腹之欲,而是为发展一县经济。 想法和出发点都是好的,真没耽于享乐,劳民伤财。 皇帝听完只是淡淡的嗯一声,随后道:“有心。” 林明海以为能松一口气,结果皇帝下一句就是:“若是之前因赌家破人亡的一家人是在林县令治下,如今应是能靠着一双手,去工坊制作香肠赚取工钱,来填饱肚子。” 提到钱,林明海心里一突。 国库都快比他的脸干净了。 而皇帝提起的因赌家破人亡一事,林明海更觉一个头两个大。 此案发生在京城大赌坊,八方财。 原本是一家人从外地来京城做生意,男人有一手好厨艺,就连宫里都会买来吃。 后来不知为何,男人沾染上赌博,铺子也被输出去,最后还卖儿卖女卖妻,疯了一样就要赌。 输无可输后,男人饿死街头。 若男人不曾沾赌,以他的手艺,在京城彻底立足,迟早的事。 可惜,他沾上了。 这样的事情其实每天都有发生,虽说是人命,但在国家大事面前,此类事情如同尘埃一般。 而尘埃,是不可能让陛下看见的。 如今陛下看见,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闹的太大。偏偏这件事其实并不大,每日都有发生,里面都没个达官显贵。 另一种,这是陛下自己想看见。 林明海琢磨出一些味来。 皇帝拿香肠说事,又提赌博,还专门点了他这个户部尚书出来。 怎么可能是为了拉家常,真讨论香肠。 皇帝这是要他开口,说清扫赌坊,填充国库呢。 而大赌坊都是背靠世家,这话谁提,谁得罪世家。 皇帝是要林家开口,逼林家在世家和皇权中彻底选一个。 说了,得罪世家,只能依附皇权。 不说,虽不会得罪世家,但除非换代,不然林家别想再起来。 林明海心知没办法两头和稀泥,深吸一口气,顺着皇帝的话头,启奏。 “赌坊毁人心智,掏空百姓钱财,害人不浅。依臣之见,应当关闭所有赌坊。查抄的一应金银财宝,尽数归于国库,用于百姓民生之上。” 此言一出,朝中顿时响起反对声音。 林明海很有做刀的自觉,舌战群儒整整三天,谁提反对,他就说:“那国库没钱,以后别问本官要钱。” 皇帝意思意思的也道:“爱卿,不必全部关闭吧?” 林明海心里叫苦,我的陛下哦,您可就别演了! 不过他嘴上还是那句话,“国库没钱,陛下以后可别叫臣批钱了。” 在林明海的强硬态度下,皇帝“不得不头疼”的按着他的提议,颁布关闭赌坊的政令。 国库急需用钱,政令下的极快。 林清渝是昨天收到消息。 其实关闭赌坊对有赌坊的世家来说,不过是出点财,他们不可能真因一座赌坊就被打倒。 等风头过去,赌坊又会开起来。 但是小地方的赌坊,基本上没什么大背景,根本挺不过去。 林清渝知道赌坊里藏污纳垢,清扫掉,其实对百姓来说还真称得上是一桩好事。 他不可惜赌坊,他可惜屠海。 据他了解,屠海的赌坊只有他,还有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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