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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这个人就这么直白又明确地看着闻年,就像胸有成竹地在盯着自己的猎物一样。 曾经的人暗恋得悄无声息。 如今的人暗恋得张扬明媚。 梁语在这个何栩最开始发现的机械世界里,具象了自己对于闻年的倾慕。 那样的闻年,没有人可以逃脱成为他的猎物的命运。 梁语觉得自己被俘获,是命运对于自己的仁慈。 那个年代,连信息都流转不开,手机还是翻盖的,电脑还是奢侈品,大多数人获取信息都只能通过纸质媒介。 而生在首都的梁语,他好像生在罗马,假期都在国外度过的,他所接受到的教育是如此大胆,他所具备的自信是无与伦比的。 可怜了大学才第一次走出阳城的何栩,首都不过才是何栩的第二故乡罢了。 在梁语被俘获之后,他开始了自己的捉捕计划。 闻年感觉到梁语最近变得更黏人了一些。 那门课结课之后,梁语顺理成章地要到了闻年的电话号码,以偶尔交流学术的理由。 这是没什么办法拒绝的理由。 更何况闻年认为他们已经算是朋友了。 梁语开始给闻年发短信:“闻年,你周六有空吗?可以一起自习吗?我最近的那个项目有一个问题推进不了,能请教请教你吗?” “闻年,明天中午可以一起吃饭吗?我最近有一个idea,突发奇想的,但是不知道可不可行,能一起吃个饭,然后给我点意见吗?” 他们并没有太多的交集点,所以梁语聪明地选用了请闻年帮忙的方式,而这些忙不算复杂,也不费时间,举手之劳,闻年没有拒绝。 后来就变成了:“闻年上次你帮我的那个忙,我还没谢谢你,可以请你吃顿饭吗?你挑时间,我都行。” 梁语是直白的,他的方式并不强硬,而且梁语总是选用了询问的口气。 梁语明白这样的男生不能够就这么在旁边看着,等着,说不定什么时候被别人带走了,哭也来不及。 偶尔闻年脱不开身没答应,梁语也很爽快地再约时间,这并没有给闻年带来太多的烦恼。 闻年最近手机响的频率高了不少,他平时虽然交友广泛,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有他的手机号码。 有时候闻年打开手机去看收件箱,也会顺便看到何栩的聊天框。 那个聊天框因为太久没有信息往来,已经被压到了很后面的位置了。 而闻年上次发的那条消息,何栩并没有回复。 偶尔闻年偶然看到何栩的聊天框,会在想何栩是不是手机坏了丢了,或者是不再用这个号码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学期了,闻年也再没有给何栩发去过消息。 只是偶然地会想起何栩这个人。 最开始闻年只是以为何栩常常在生活里出现,所以自己习惯了,只要时间久了,就不会再在意了。 闻年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意何栩,或许在意,或许不在意。 只是偶尔会想起他。 想知道他在做些什么。 何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闪闪发光的梁语。 梁语在不声不响地侵入闻年的生活。 或许何栩他自己也不会明白,为什么那些他很难做到的事情,别人能那么轻易地做到呢? 何栩想和闻年走在一起,他等了一年。 何栩想和闻年一起吃顿饭,他等了三年。 何栩想和闻年说说话,他等了又等。 这些稀松平常的事情,叫何栩等了再等。 何栩为什么没办法那么大方从容地站在闻年的面前,爽朗地说一句好久不见呢? 何栩为什么没办法那么平常又松懈地邀请闻年,就像多年好友一样随意,请闻年吃一顿饭呢? 何栩为什么不曾真正与闻年并肩而立呢? 何栩有那么差劲吗? 闻年就那么高不可攀吗? 何栩好像从来都是那个蹲在小黑屋的角落,只敢从那窗口去仰望月亮。 何栩知道那是月亮,何栩捞不到,所以何栩甚至连手都没有伸出来过。 何栩在月亮的光辉里淋浴了很久,他浑身湿漉漉的。 何栩总是在这种沐浴里,莹白的丝线洒在身上,何栩觉得好美,但何栩又觉得惨白得好痛。 好痛啊, 何栩好痛啊, 何栩只是再看着闻年就会忍不住流下泪来, 为什么会流眼泪? 就像何栩小时候总是很想要一张大一点的书桌,何栩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种执念,他只是想要大一点,宽阔会让何栩感到快乐。 但是房间只有那么大,只能那么大,所以这根本是无法实现的,不可能实现的。 何栩从小到大都那么希望着,但直到他长大,直到他搬出来了,直到他和妈妈新租了一个房子,房子仍然是狭小,他仍然没有一张大一点的书桌。 就像何栩小时候总是想要一点零花钱,但是学校总是离得近,中午他回家吃,晚上他回家吃,他没有太多机会,去拥有一点私房钱。 他只是想要一点私房钱,一点就好,何栩不知道要买什么,就像他们在小卖部买的那种烤肠好了,或者是那种花生奶。 但是何栩从不开口,何栩不知道对着谁开口,妈妈的钱由爸爸收着,对着爸爸,何栩不敢开口。 没有,还是没有。 其他小朋友一下课就成群结队往小卖部跑,他们会集那种卡,然后用卡来做游戏。 可是何栩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没办法往小卖部去,他也没办法和他们一起做游戏。 就像高中了大家都有手机,但何栩没有,何栩不是非要那个手机,他只是没办法和别人交换号码。 就像何栩很喜欢一件东西,但他总是得不到,何栩为什么是一个那么孤僻的小孩? 何栩爸爸以前总是那么指着何栩问,我怎么生了你这种没出息的东西? 何栩是一开始就那么孤僻的吗? 何栩记不清楚了。 何栩是一开始就什么都不说的吗? 何栩记不清楚了。 妈妈早出晚归,拖着疲倦的身体给自己做饭洗衣服,妈妈没有什么话说。 爸爸总是不在家,爸爸回家总是醉醺醺的,爸爸回家总是要吵架要惊天动地的一番。 何栩对着谁说话? 何栩的心愿对着谁表达? 谁是何栩的圣诞老人呢? 何栩很喜欢的那个人,他总是得不到,何栩觉得自己不可能得到。 甚至何栩从没想过会不会得到。 这是一个不可能的命题。 就像小时候何栩喜欢一个很活泼的小男孩,何栩觉得他的睫毛特别卷翘,小男孩却对着何栩说:“你都没有玩具,我不和你玩。” “你一点都不好玩,我不和你玩。” 所以何栩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没有玩具,别人不会和你玩的。 不好玩,也没有人会和你玩的。 何栩总是什么都得不到。 后来何栩总是什么都不想要。 只要不想要,那么得不到就不会失落,不会难过。 不想要朋友。 不想要周末。 不想要闻年。 但何栩还是很难过,他知道月亮不是捞不到,只是他捞不到。 有人就要把月亮摘下来了。 然后会把月亮放在一个木盒子里珍藏。 独属于一人。 何栩好难过。 何栩原本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了,他白日里照常上课,自习,兼职,室友们都觉得他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晚上躲在被子里偷偷哭。 不知道在哭什么。 好像只是因为寝室窗帘没有拉好,偷偷叫月亮的光线落进来,落在了他的床上,他的枕头上,晃到了他的眼睛,所以何栩才会偷偷哭。 何栩一点声响都不会发出来。 何栩觉得月光是湿漉漉的,淋得他身上的肌肤好痛。 但第二天何栩起来后,他的眼泡就像卧蚕一样,还是那么稀松平常的一天。 日子这么空荡荡卷过去了,把何栩的衣衫下的腰身勒紧了。 时光把何栩的脸颊和下巴雕削,只剩下一点碎屑,那么支离破碎。 何栩就像戒断毒瘾一样,不停想他,不停看那些短信,不停看那些画,画上那只手。 然后不停喝止自己,反省自己,责骂自己。 何栩的戒断是打开手机的翻盖,又猛然合上。 是打开手机的翻盖,又缓慢合上。 是不再打开手机。 是不再去看。 为什么爱他啊? 爱他什么啊? 他真的那么迷人吗? 可是就是爱他啊, 好像比爱自己还爱他。 没有原因的爱他。 只是习惯爱他。 想要爱他。 不爱他,不知道生活用什么继续。 不爱他,不知道什么是意义。 很可笑,很荒谬,何栩觉得自己太可笑。 想着想着会对着自己笑出来,像个疯子。 然后心里吹进一阵风,觉得自己悲哀得可怜。 真可怜啊何栩。 不是已经挣脱了吗? 所以你还是被锁在那个小黑屋里吗?
第33章 表白 闻年已经半年没有再见过何栩了。 首都的冬天来临了,偶尔还是那样碧空如洗,偶尔还是那样阴惨惨的,凌虐的风刮着树枝呼啦啦地响,刮在脸上刺辣辣的疼,偶尔会有一场雪,一片一片下,或者是一团一团砸,有时在路灯下一点一点飞扬。 寒冬好冷。 闻年和梁语坐在图书馆四楼的窗外,看着外面的那一场雪。 银装素裹,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偶尔有几个黑点移动在一片白里,纷纷扬扬,有雪花撞上了窗,砸在玻璃上沤湿一片。 图书馆里开着足足的暖气,气氛暖洋洋的。 闻年突然想起何栩,那个高一假期,他们也曾坐在四楼的窗边。 何栩是那么紧张。 他在旁边簌簌颤动,就像小幅度的余震一样。 就像被雨打过的梨花一样。 而梁语伸手隔着玻璃点着那片雪花,凉悠悠的,梁语出神地看着外面的冰天雪地,转头看着旁边的闻年说道:“我们去雪天里走走吧,感觉好美。” 闻年的思绪拉扯回来,他看着旁边的梁语,图书馆暖黄的灯光下,梁语的皮肤细腻得像陶瓷,他笑盈盈的,让人看了就心生愉快。 但闻年眼里却莫名浮现了一张脸,冷白的皮肤,瘦小的下巴,黑眼睛里水亮水亮的,有点像起雾了的西湖。 梁语没有得到闻年的回应,他向闻年那边倾了倾身体,嘴角的弧度比太阳花还耀眼:“嗯?闻年,不可以吗?” 去雪天里走走,去凉一凉自己这莫名其妙的躁动和心里的烦闷,闻年答道:“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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