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即看他的眼神像是要一口咬死他。 苏卯生捏捏他的耳朵,“怎么从不见你变人形?” “不变。”十即闷闷道。 “为什么?” “不告诉你。” 变了你就不抱我了。 “供你吃喝玩乐,跟个白眼狼一样。” “谁是白眼狼?!” “你。” “我不是!” “呵,叫声主人听听。” “主人就主人!主人!”语气凶得狠,丝毫不觉自己被套路了。 苏卯生眉眼弯了弯,抱着他回了客栈。 …… 蓝田镇有种江南水乡气,里面的人生活步调缓慢舒适,性情都温润良善,风景宜人,空气也新鲜。 对于苏卯生这类怕晒的人来讲,这种多是阴天的地方简直不要太友好。 在这儿玩几天后还能就近到皇城逛逛。 “你怎么整天就知道玩?”十即问道。 “那不然呢,我还能干什么?” 苏卯生坐在小桌前吃着菜,淡淡反问。 “我还从来没见过你用灵力呢。” “用灵力干什么,烧杀抢掠?” 十即眯眼笑笑,“做些你们魔族该干的事啊。” “哦?”苏卯生擦擦手,“什么是该干的事?” “杀修士。” “安稳点不好么。” “无聊。”十即趴在桌上,突然听到酒楼下面传来马车咕轰轰的声响,耳朵动了一动。 闻声朝下望去,只见一匹马拉着座金车,有几位侍卫围在马车旁行走,像是在压运什么东西。 “宫里来的?这是运的什么?” “多半是陈府的生意。” 十即嗤笑,“这是干嘛,场面怪大,那几个侍卫防盗贼用的?” “嗯。”苏卯生抿了口茶。 “那几个破侍卫管什么用,该抢的还是抢。” 结果不过半个时辰,他们就听到了陈家数十张运往宫中的书帖惨遭劫掠的消息,且十二位侍卫无一生还,死相凄惨,皇上大怒,派人来彻查此事。 一语成谶的十即挠挠脸,眨了眨眼睛。 其他桌上的酒客也望着窗外,“不是,那陈家人急得跟猴子一样是在干什么?” “听说送押队伍里,陈初筠也坐上马车了,怕不是没回来?”另一个人说道。 “啊?他进马车干什么?” “啧,废话,皇上要他那么多书帖,他不得进宫面圣?皇上自然要赏他什么,或者趁此机会拉拢他入朝就职啊。”那人继续道,“陈初筠无心为官,但咱圣上可是个惜才之人。” 茶水早已凉透,苏卯生悠悠起身,离开了酒楼。 路上果不其然见到陈府之人和宫中人在四处巡逻搜索。 “嗳,你不会要去找那个陈初筠吧?” “嗯,那些人找不到,也没见着尸体,可能摔下山去或者掉沟里了。” 十即被他的说法逗笑,“那你还管,不死也得残了。也有可能是尸体被带走做些什么了呢,毕竟他们陈府生意做那么大,肯定也得罪过不少人,树大招风。” “反正闲来无事,找找吧,找累了就回去。” 苏卯生不知道进宫的路怎么走,不过幸好前几天阴雨又连着不见太阳,这块的土地还较湿润,顺着细微杂乱的车轮印走进了一条不宽不窄的小路…… 再往前走几十步,便见一滩肉血混着泥泞,一大片横在路间。 到这便出事了。 侍卫的尸体已经被清走,血腥味还很浓,苏卯生环顾四周,一面是崖壁,一面是树林。他绕开地上的血污进了林中,有几个陈家人也在林中寻找。 看样子那些人已经找了很久,可只有这处可能有,其他地方根本没办法藏人。 再朝前望去,那条小路延绵无尽头,陈初筠再逃能逃到哪里去。 苏卯生指了指树林深处,对旁边一个人问道,“树林尽头是什么?” 那人犹豫半晌,磕磕绊绊道,“是……悬崖。” 苏卯生没再说话,往树林深处走。 下人找了许久都没有发现任何能作线索的布料或血迹,也都趴在崖边看过了,心里都觉得九成是凶多吉少,剩下那一成全然是用来安慰自己和陈府老爷的。 苏卯生怀中抱着十即,沿着崖边走,云烟环绕,视线向下能瞥见大约百米左右的距离。 看这地形,崖底应该是水。 他叹了口气,在其他人没有注意到时布下传送阵阵眼,从崖顶一跃而下。 衣袂翻飞,一手圈着十即,如纸片般疾速落下,另一只手轻挥衣袖,周身一层魔气激荡,单足脚尖轻点,飘然然立于湍急的水流之上。 他低束的长发与额上系的红绳从未乱过,步履平稳地行至岸边,沿着下游走。 十即不满地嘟囔道,“真是麻烦,他怕不是命不好。” “你这性子。” “怎么?” “焦躁易怒,偏激,敌意强,戾气也重,不知道谁教你的。” 十即满不在乎道,“哪有人教,我不过是个低劣妖群的后代,低劣妖群血统本就不纯,为了生存只能多繁衍壮大数量以免被其他妖群剿灭,再加上本性□□,父女母子兄妹□□的多得是,我都不知道我到底是谁生的。” 他趴在他的臂弯处,思考片刻,“俗成杂种。” “我天生就坏,没办法。” 苏卯生沉默良久,周遭只剩下湍急的水流声。 他继续往前走,声音轻了轻,“没有人养育,那你刚出生后是怎么活下来的?” “贱妖好养活,刚出生那时候正巧下雨,地上的水漫到嘴里,吊着我一口气,喝了十几天水实在受不住就开始爬着去找东西吃,地上的草和虫子什么都吃,经常被人踹过来踢过去,差点没被踩死……” “不过毕竟是妖的后代,就算没什么灵力也多少有点灵性,毛都没长全呢就会逃跑了,爬得可快了。”十即笑笑。 苏卯生垂眸看他一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不再说话。 又顺着潮湿的河岸走了几十米,终于在前面不远处瞥见一抺青绿。 苏卯生向前查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活着。 此处河岸凸出,泥土有明显被人抓过的痕迹,河中有块巨石。陈初筠大抵是被水流冲得撞了上去,借着水流回旋之力扒到了岸边,然后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命还挺大。”十即道。 “你先下来。” “干嘛?” “我得把他送回去吧,陈府的人又下不来,我也不通医术……” “你要把他抱回去?”十即趴在他怀里,睁大眼睛。 “不然呢,别闹了,呛水也会出人命的。” “不行!”十即恨恨道,“那他就死!” 苏卯生微微一滞,眯起眼睛,“十即。” 这是十即认识他以来第二次见他如此,意味着那人的耐心即将告罄。 狐狸耳朵耷拉下来,轻轻从他怀中跃到了地上。 苏卯生将人抱起来,用灵力熨干了他的头发和衣物,启动传送阵到了崖顶,本想将人转交给陈府下人,看了一圈人都走了。 他只好抱着陈初筠快步往附近的医馆走去。 十即垂着狐狸尾巴委屈又愤懑地跟在后面,内心早已将那姓陈的撕了一次又一次。 到了医馆,那大夫一眼便认出了是陈家公子,连忙示意将他放到馆内让病人休息的软榻上。 苏卯生坐在一边等着。 大夫先是替陈初筠把脉,又活动了一下他的四肢关节,又探了探他的脊柱腰椎。 陈初筠面色苍白,双目紧闭,无意识地闷哼出声。 “他体内有於血,筋骨断了。” “哪里?” “腰椎。” 苏卯生皱了皱眉。 “医不好?” “医不好。” 别说凡人,就连修士妖魔都难将断了的骨头无缝接上,将缺了的血肉愈合如初。 当年他被亲爹一脚踩得脊骨断裂,是一个来路不明的神秘人医治的。可十年过去,仅有一面之缘,他也不记得那人是什么样子了。 大概是亲身经历过同样的痛楚,苏卯生抿了抿唇,将他抱起走出医馆,没有回陈府,而是进了一个芥子空间。 十即沉默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人脸上从未有过的神情。 原来……他也会怜悯么。 他见他将陈初筠放在空间中的一张床上,试图用魔气治疗他的断骨。 一线魔气盘在他腰间,陈初筠被痛感强行从昏迷中唤醒,额上冷汗冒出。 睁开眼见到苏卯生的那一瞬,他的目光茫然片刻,然后无力地扯了个笑容,“真的很疼,先别弄了。” “先忍忍。” 他苍白的唇有些颤抖,“你弄不好。” 苏卯生终于抬眸看他。 “魔气要……要找骨缝,先将碎骨移到原位,再接……” 苏卯生手中魔气一顿,瞳孔微缩,尘封的记忆涌入脑海—— “你别弄了,接不上的……” “你是小魔么,那你应该有魔气吧。” “疼……别推……” “听话,你把体内碎掉的骨头再聚到原来的缺口上,我抱着你,一会儿就不疼了。” 七岁的他颤抖着在那人怀中抽噎,忍着剧痛感知自己的全身骨骼脉络,靠着体内的魔血和魔气将碎掉的几块小骨移到原位。 那人在他口中塞了个糖,手开始按捏他的脊骨,他哭着喊疼,却努力含着嘴中的糖不让其掉出。 直到那人抱着他轻轻晃着,轻哄道,“好了好了……接上了……不疼了……” 哭声渐渐止息,那人摸着他的头柔声道,“要用魔气缠着接口,骨头会慢慢长上的,不过需要很长时间,好之前不要乱蹦乱跳,知道么?” 幼年时遇到的一位救命恩人,温柔的少年不顾性命危险在魔界边缘逗留,给了他一颗甜兮兮的糖,一个温暖的拥抱,此外什么也没留下。 苏卯生的手有些抖,他盯着床上的人,生平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惊异地,看着一个人。 陈初筠。 是他。 那次书香清会上一次次反常的视线,不是别的,只是那个人认出他了,而他早已把那人忘了。 他早知他是魔,后来也没揭穿他的谎话。 苏卯生垂眸,轻轻扶起他,将他揽入怀中,声音却是淡淡,“我抱着你,一会儿就不疼了。” 一如十年前,他将他抱在怀中时,说得是同一句话。 十即几乎是呆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苏卯生手中绕着魔气附在陈初筠腰后,看着陈初筠在苏卯生怀中疼得发抖,死咬下唇,而那人却越抱越紧。 心头涌起一种灭顶的恐惧和孤独感,他近乎要溺死于其中。 他要疯了,又急又疯,恨不得绕着他们转圈嘶鸣,恨不得将陈初筠扒皮抽筋,恨不得立马化为人形将苏卯生拉过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4 首页 上一页 59 60 61 62 63 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