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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园上前捡起,定睛一看,正是被抢走的那把凶器! “果然是你!”落后他半步的归海淙走过来,同样认出了这把刀,不禁说出了声。 被武弘按倒在地的黑衣人听到归海淙的声音扭过头来,正好对上归海淙打量的目光。 “长风,我们一同将他押送去县衙——”揭园一边交代武弘,又转身对围观的栾家众人道,“凶手已被捉拿,诸位可以安心了。” “等等!” 原本缓和下来的气氛突然被归海淙的一声惊叫给打破了,他双目紧盯着黑衣人,脸上却浮起一丝凝重。 揭园直觉不对劲,连忙问道:“有什么不对?” “不是他!”归海淙一个箭步,从武弘手里拎起那个黑衣人,一把拽下他脸上的黑布,又仔细端详了他好一会儿后,连连否定。 “不对!那个凶手蒙的不是这样的黑布,他的肩膀也没有这么宽!” “他是假的!”归海淙回头看揭园,神情有些慌乱。 武弘也看向揭园,像是等揭园拿个主意。 周围的栾家人被归海淙一席话说的惊惶起来,尤其是栾群本人,更是连连后退,一张脸惨白得像刚刷的白墙似的。 “天师您可得给我做主啊,一定得抓到那个杀人的妖怪,不然我可怎么活啊!天师!” 顷刻间,宽敞的院子里吵闹的不成样子,人心惶惶。 唯有揭园,手里握着那把失而复得的匕首,平静极了。 在众人或期待或担忧的目光中,他却用指尖摩挲着匕首上那个小小的“华”字。 “为什么?”揭园最终开口问道。 “什么为什么?”武弘被问得不明所以。 可揭园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了被摘了面罩露出真容的黑衣人脸上。 他看上去大约跟武弘差不多年纪,黑色头发褐色眼睛,嘴唇偏厚,皮肤很白,没什么血色,长相平平无奇,但眼神却格外的干净,甚至有点茫然。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黑衣人愣住了:“你——”他的声音跟眼神一样,清清爽爽的。 “算了。”不等他说完,揭园又摇了摇头,换了语气:“看来她真正想杀的是……秦烺。” 黑衣人眸光微闪,紧绷的眼神一松。 揭园却当即冷了脸:“去江家!” “江家?”武弘跟不上揭园跳跃的思维。 “凶手要杀江暮望!”揭园简单地解释道,听到这个名字的黑衣人很明显地慌了,徒劳地张了张嘴。 “把他也带上!” 武弘一把拽过黑衣人,动作有些粗鲁,黑衣人却不再挣扎了。 三人急匆匆地赶到江家,江家院门紧闭,安静的像无事发生,可任凭揭园怎么叩门,也没有回应。 “人都去哪儿了!”武弘比揭园急躁多了,一抬脚就把厚重的大门给踹开了。 结果眼前的一幕让他们齐齐愣住,院子里黑漆漆的,隐约能瞧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不知生死。 从衣服辨认,应该是彭大人派来保护江暮望的人。 归海淙上前探了探,松了口气:“是昏睡过去了。” “江暮望呢?”揭园抬头望去,所有的屋子都关着门,也没有点灯,什么也看不见。 归海淙一挥手,西边的厢房门被打开了:“在那里!” 揭园连忙朝西走去,一直不作声的黑衣人却突然扑了过来,死死地拽住他的腿。 “你松开!”奈何他微薄,被武弘使劲一拉,便摔倒在地。 可他话音刚落,被打开门的房间里也随之传来声响。 “咚!” 揭园顾不得管试图阻拦自己的黑衣人,直往房间里冲去。 见他孤身往里闯,归海淙急道:“小心!” 说着追了上去。 “哎!你们——”武弘也着急起来,一把推开了纠缠的黑衣人。 四个人一个接一个地冲进了厢房。 幽暗的厢房里很安静,浅浅的月光从窗棂中倾泻进来,缓慢适应光线后的几人才看清楚面前的景象。 房里有两个人,灰色斓衫的江暮望,以及一身红衣的女子。 “你们、来了。”先开口打破死寂的竟是江暮望。 他还活着,但也活不了太久了。 江暮望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刀刃部分已经完全没入胸口,灰色的衣服被血染成了鲜红。 “江公子!”出于本能,一瞧见他伤势的揭园便伸出了手。 虽说这伤十分严重,可有他们三人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不、不必了。”江暮望的声音虚浮,脸色煞白,却还是拒绝了揭园的帮助。 “我只、只是在……等——”他断断续续地说道。 在等?等谁?同样的疑问出现在所有人心里,可除了他们几个,并没有其他人来啊! 江暮望话说一半,就无力地靠在了身后的墙上,气若游丝。 “她就是凶手吧?”武弘指着另一边低头站着的红衣女子道,“不如我们先把她抓起来?” 可他话一出口,黑衣人就挡在了武弘面前,张开双臂,一个劲地摇头,又不说话。 “你干嘛?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就凭你,还想拦住我?”武弘伸手就要把黑衣人推开,却被揭园拦住了。 “等等。” 女子直挺挺地站着,不说话也不看他们,因为低着头所以看不清脸。 揭园往前走了一步,才勉强看到她的侧脸。 “你……是倚春楼的阑香姑娘?” 听到这句话的女子第一次动了,她慢慢抬起头,转向揭园的方向,她梳着端庄繁复的发髻,着一身大红嫁衣,容貌清丽,如出水芙蓉,身姿窈窕,似弱柳扶风。 奇怪的是,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光彩。 “你识得阑香?”女子嗓音温柔婉转,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信她杀了那么多人。 “我曾去过倚春楼,与阑香姑娘你有过一面之缘。”揭园边说便观察着女子没有任何聚焦的瞳孔。 “你见到的应当正是小女子。”她气质淡雅如兰,身处如此境地,既不惊慌,也不绝望,反而镇定得像个局外人。 “不过,我不叫阑香。” “我叫嘉荣。”
第37章 她睁着空洞的双眸,面容娴静,神情间满是释然,唇角甚至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让人唇齿生寒。 “嘉荣?你也叫嘉荣?”望着眼前言行诡异的女子,归海淙忍不住奇怪地问道。 “可我们在倚春楼看到的嘉荣明明……不是她!” 揭园迎上归海淙询问的目光,眼神微黯:“恐怕那才是……真正的阑香。” “公子才智过人,阑香是我的丫鬟。” 嘉荣抬手将鬓角散落的发丝抚平,然后朝窗边走了两步,举手抬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今晚的月色应当是很美的。” 她微微一笑,站在如水的月光里,莹莹的光照得她似月中嫦娥,云鬟雾鬓,灼灼其华。 没人明白她在说什么,只有江暮望抵着墙,望向云间的圆月,恍惚答道:“很美。” “沧水的婚嫁规矩和别处不同,是在夜里娶亲。” “江公子曾同阿爹说,娶我之时定择月光最亮的那一日,不叫我因为夜黑而惧怕。” “今夜月色如此好,明日你却要迎娶她人了。” 嘉荣轻言慢语,可揭园却感受到了她平静言语下的痛苦。 “是……我,”江暮望说得很费力,但他艰难地说完了,“对不住……你。” “自然是你对不住我。”嘉荣红裙曳地,站得笔直,像一棵沉默的树。 “我生来眼盲,根本就看不见月色,谈何惧怕黑夜?” 她竟是个盲女,众人眼中都闪出讶然,唯有黑衣人,脸上露出了伤感。 “你想娶的,从来不是我!”嘉荣温柔的声音越来越冰冷,直至被愤怒填满。 “你不愿娶我算不得什么,却偏偏要欺骗我阿爹,大婚之日,灭门之时——”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江暮望,午夜梦回时你可有恐惧,可有羞愧?”她转过身来,神情陷入癫狂,凄厉地质问江暮望。 “我本可以逃到陌生的地方,苟且偷生,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这么放过你!” 嘉荣冷笑起来,无神的瞳孔漆黑瘆人,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宛若鬼哭。 揭园忍不住退了一步,后背却撞到柔软的什么,他扭头一看,原来归海淙始终站在他的身后。 “别怕。”归海淙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有我在。” “你现在痛吗?你一定要比我还痛才行!” 伴随嘉荣的动作,她发髻间华丽的钗环首饰跟着摇晃作响,天地间仿佛只有她的声音在回荡。 “你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心念所系,唯有那位自小定亲的未婚妻,甚至为她甘愿赴死……” “不若,我送她陪你上路——” “你说,可好?” “不!不!”脸色灰暗的江暮望顿时惊惶不已,挣扎着就要起身,他这一动,伤口处的鲜血犹如泉涌,可怖极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不要伤害她,我求你!” “江公子,小心伤口!”揭园见之不忍,连忙劝阻道。 “求我?多可笑啊!”嘉荣像是笑累了,伸手按在胸口。 “你领着人屠杀我满门之时,他们的哀求声你听不见吗?” 她踉跄着往江暮望的方向踱了两步,裙裾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阿爹求你放过我,你却杀了他!” “他只是个手无寸铁的凡人!” 她的嗓子哑了,嘶吼的声音听起来更像哭泣。 “为了嫁我,阿爹倾尽家财,他说只要你愿意好好待我,哪怕你无父无母,无权无钱,都不打紧……” “他说他为我寻到了温柔善良的夫婿……” “他说,阿荣,你快逃——” “江暮望,你怎么敢……”漫长的停顿之后,嘉荣突然朝江暮望扑了过去,摸到匕首露在外面的部分,狠狠往下一用力,刀刃割裂血肉的声响让人心惊! “怎么敢恩将仇报!” “嘉荣姑娘!”揭园惊呼出声,而武弘则大步上前想要阻止嘉荣伤人的举动。 “暮望哥哥!”另一个纤弱却凄厉的声音忽然响起,一道白色的身影穿过人群,义无反顾地冲到最前面,奋力推开了嘉荣。 嘉荣本就情绪不稳,被女子一推,狠狠摔了出去。 黑衣人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下意识伸手扶了嘉荣一把。 “怎么会这样,我去给你找大夫——” “何依……”江暮望额头冒着冷汗,神情却变得很温柔,他努力地安抚着泪流满面的白衣女子,“我、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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