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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一刀孤注一掷,会杀了他们的。”揭园借着余力一个滚地才站起身,解释道。 “他们一个杀人如麻,一个伺机逃跑,就算杀了又何妨!”武弘气冲冲地爬起来,刀锋仍旧对着地上的若木和嘉荣,不肯罢休。 “长风,你听我说!”揭园移步阻拦他,却被武弘一把甩开。 “我不听!你既要心慈手软,做什么捉妖师!你合该出家做和尚普度众生去!” “我并非为他们开脱,但这件事还有疑点——” “什么疑点?她都亲口承认了杀人事实,凶器也是她的,归海也说她更像在凶案现场见到的凶手,人证、物证、供词,样样齐全,你还在怀疑什么?” 武弘气得脸红脖子粗,一句比一句声音大。 “我看你就是找理由想帮他们脱罪,你身为揭家深孚众望的小天师,竟然口口声声帮作恶的妖族说话,你是不是疯了!” “长风——” 揭园上前一步,刚叫了个名字,却被盛怒中的武弘以刀相指。 “别说了!你根本不是我认识的揭暄,如果是他站在这里,绝不会作出这样的决定!” 字字句句,如有雷霆作响,揭园听得心神巨震。 “你……” 武弘话里话外的意思叫他不得不心乱,什么叫“你根本不是我认识的揭暄”? 难道武弘早已发觉自己的身份?可他为何又一直没有戳穿自己? 大约是揭园的脸色太过难看,把心里话一股脑儿说出来的武弘迟了一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他先是眼神闪烁,随后又道:“你再这样优柔寡断,以后就别说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兄弟!” 这话听上去更像是找补,但现在还有别人在,揭园只好装作没听出问题来的样子,同样高声道:“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他转头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嘉荣:“嘉荣姑娘,你刚刚施法的模样似乎并不像你所说那般法力低微,以致需要以匕首杀人。” “我想,以匕首杀人大概另有原因。” 嘉荣垂着眼:“我自有我的缘由,公子何必追问到底。” “我也不愿多费口舌,可嘉荣姑娘……”揭园顿了顿,目光掠过一旁惊魂未定的若木,他白净的脸上还带着一抹不正常的微红。 “若是刚刚我不曾及时赶到,或许这位公子就要因为你的谎言命丧于我好友刀下了。” “即便这样,你也能淡然处之,不肯说实话吗?” 这话说的嘉荣不由面色一僵,想到若木不顾一切地带她逃跑,又在被追上后想替她挡刀的举动。 揭园和煦又在理的话如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了她心里,刺痛瞬间传遍全身。 可她还是没有开口。 “嘉荣姑娘若是不知如何开口,不如我替你说。” 夜风飒飒,枝叶交横,这具身体的主人尚未及冠,刺绣精致的发带和乌黑的长发一同飘扬在风里,少年的声音清清朗朗的,就像夏日午后,悬在窗边的风铃轻响。 不经意间扰了人的清梦,却又不惹人恼。 “除了我们亲眼所见的江公子,其余几人……”揭园双目盯着嘉荣表情紧绷的面孔,声音虽轻,却带着比武弘的怒吼更重的压迫感。 “是阑香。” “对吗?”
第40章 揭园的声音朗朗落地,不但武弘,便是不明所以的若木,也露出吃惊来。 “嘉荣,你……” 嘉荣朱唇微张,似乎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阑香?那个丫鬟?也是妖吗?”武弘则向揭园抛出一连串的疑问。 揭园摇摇头:“阑香以嘉荣的名字成为倚春楼花魁,我与归海淙前去调查时曾见过她,她应当不是妖,然——” “嘉荣姑娘难道不曾起疑,你假扮倚春楼丫鬟,深居简出,我为何一眼便认出了你?” 他话锋一转,问起嘉荣来,嘉荣被问得一怔,顺着他的话道:“为何?” “你的背影跟阑香实在相仿,已经到了难辨真假的程度,我猜,那位玉梨姑娘恐怕也是如此。” “不愧是揭小天师,果真名不虚传,即便你没有捉妖天赋,单凭这颗七窍玲珑心,也足以在江湖声名鹊起了。” 或许是揭园话说十分明了,嘉荣脸上的防备缓缓卸下,变得从容许多,她抿了抿唇,解释道:“你猜的不错,玉梨和阑香是我阿爹为了保护我万无一失千挑万选的,不但武艺高强,身形容貌皆与我相近,正是以备不时之需。” 所谓的不时之需恐怕就是指当日被追杀时的生死关头,以身代死了。 “我生来目盲非人,久居深闺,阿爹极少允我出门,又交代玉梨阑香寸步不离地照顾我,年少时我总以为是他多虑,直至后来,我才明白,若不是阿爹的百般思虑,我只怕早已成了一抔黄土。” “父母之爱子,心乎惟疾忧。”揭园忽然轻声说道。 嘉荣之父临死前记挂的仍是让女儿逃走,那自己的父亲呢? 不知道在父亲生命的最后,太阳落下的短暂时间,他在想什么,是欣慰于终于能与母亲在地下相聚,还是担忧独自留在世间的自己? 凉意深重的风在这一刻撞进了揭园的心里,对父亲的思念前所未有的浓烈,那种寂寥的寒冷几乎彻骨。 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可下一秒,迥然相悖的温暖悄然浮现,随之而来的是一双暗藏笑意的眼睛。 “你没事吧?”揭园像是吓了一跳似地退了两步才站稳,武弘忍不住投去狐疑的目光。 “没事。”揭园紧紧地握住了拳。 “当日我于倚春楼见到你,心中存疑,便向老板娘打听过,李岩受害那晚嘉荣的确有客,但那客人一夜好眠,根本不能证明嘉荣的去向。” “而嘉荣的一曲红莲舞更让我发觉她身负武艺的事实。” “但这些都不是真正的理由。”揭园将整件事的疑点一一道来,既是说给嘉荣听,也是说给武弘听。 “真正让我猜到凶手另有其人的,是江公子的死。” 这句话让嘉荣明显一愣:“江暮望的死?” “你那一刀,水准太差。”揭园直言不讳,点出了问题所在。 他是学医出身,查看江暮望伤势时就立刻发觉了,伤口虽也在左胸,可准头却偏出不少。 前几位受害者经过仵作检查,俱是心口一刀致命,记录他也查看过,伤口位置几乎分毫不差,足见凶手的用刀水平,绝非一日之功。 而身为大家闺秀的嘉荣,天生失明,即便用心模仿,也没办法做到一模一样。 “我想,你是为了洗脱阑香的罪名,以及达到报复江公子的目的,才选择了亲自动手,” “你与阑香主仆情深,情愿一力承担所有罪责,也要保她脱身。”揭园遥望倚春楼的方向,幽幽道,“虽然那些人也有过错,但罪不至死,我答应过彭大人,要还他们一个公道。” “此刻,想必阑香已经被捉拿归案了。” “你说什么!”嘉荣惊呼一声,跟揭园望向同一个方向,紧接着就站起身,抬脚要走。 却被揭园叫住:“嘉荣姑娘。” 嘉荣背对着他,没有说话。 “有一句话,冤冤相报何时了,不要因为仇恨迷失了自己。”可话说了一半,他却停住了。 “你们走吧。”他最终说道。 “揭暄!”武弘震惊出声,嘉荣同时回头,脸上满是惊讶。 揭园却置若罔闻,只顾对若木道:“你,带她离开,现在!” 他的语气有些急促,像是失去了耐心。 若木反应过来,立刻拽着看不见的嘉荣往如鸠山的方向跑去。 “不行,怎么能放他们走!”武弘想要阻止却被揭园拦下。 就像翻过一座山似的,深夜就要结束了,微微发白的天光里,揭园表情模糊。 “一命抵一命,没有道理因为他们是妖,就该受到不公。” “你真是疯了!如果让你父亲听到这样的话,一定会打断你的腿!”武弘愤怒地瞪着他,眼睛里仿佛有火要喷出来。 “这又不是我的腿。”揭园突然冷冷地说,“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两人四目相对,视线在半空中胶着了半晌,武弘才咬牙道:“我早就发现了,我和阿暄一起长大,怎么会认不出他?” “那你为什么……”始终装作不知情? 揭园只问了一半,可武弘一定能听懂他的意思。 果然,武弘犹豫之后,还是决定告诉面前这个住在他好兄弟身体里的陌生人。 “我见过阿暄了,他要我帮你,不论你要做什么。” “你……见过他?在哪里?”武弘的话怎么听都透着诡异,他明明取代了幻境里的揭暄,那武弘见到的是谁? 令揭园瞠目的是,表情踌躇的武弘抬起手指,直直地指向了自己! “在你身体里。” “什、什么?”揭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可武弘没有给他质疑自己的机会。 “揭暄和你,你们在一个身体里。” “你是说,我跟他灵魂共存?”揭园试图去理解武弘的话。 武弘点头道:“有时候是你,有时候是阿暄,但他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 “他明明是我熟悉的阿暄,又好像不太一样,奇奇怪怪的。”武弘疑惑地摸了摸头发,十分不解。 “哪里不一样?”揭园追问道,他顷刻间回想起在进入幻境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 难道……揭暄的灵魂一直在他身体里? 这个猜想让揭园不禁毛骨悚然。 “他……”武弘皱眉思索了一会,却摇摇头,“我说不上来。” 揭园忍不住想:归海淙知道这件事吗? 如果知道了揭暄的存在,他还会像现在一样照顾自己吗? 揭园沉默了。 武弘却道:“你问了这么多,我还没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阿暄的身体里?” “我叫揭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他的身体里,总之在一切弄明白之前,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本能地,他不想让归海淙知道。 武弘迟疑地点了头,眼中充满疑惑。 “归海怎么没有跟过来?”提到归海淙,他才忽然意识到,揭园是孤身前来的,归海却不见了踪影。 “我们追出来的时候,发觉有人窥探,他去追那个人了。” “就这么放走嘉荣他们行吗?”对于揭园的任意妄为,武弘显然还是不赞同。 “阑香不会供出嘉荣的,她会承担所有的罪过,这是我跟她的交易。” 天幕的颜色慢慢变浅,这预示着离天亮不远了。 揭园继续说道:“南临的太平,命案的真凶都有了,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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