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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慢慢摩挲着那处痕迹，心想这应该是景妈妈的眼泪吧。 他心底那股酸涩的难受又涌了上来，连带着自己的鼻尖都有些发酸。这时从侧边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那本日记轻轻合上，段星铭愣愣地抬头，就见顾景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难受就别看了。”他说。 段星铭莫名有了些被抓包的心虚感，连忙急声道：“对不起，我……” “没关系。”顾景年轻压了压他的肩膀做安抚，也顺势坐在了地毯上，“她写过很多日记，以前也给我看过，她不在意这些。” “啊。”段星铭讷讷道，“这本你看过吗？不知道为什么会夹在这堆小说里。” “看过一些。”顾景年淡淡道。 段星铭一时没再说话，愣愣地看着那本日记本发呆，过了好一会儿犹豫道：“景阿姨她，她是怎么……” 后面的话音他纠结了好半天也问不出口，顾景年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轻笑了一声，那只是很短促的一个笑，他随后敛起了唇角，接过话道：“抑郁症，割腕自杀。” 段星铭猛地抬起头。 “那时候我三岁，她那天把我送到了外公家，临走的时候摸了摸我的头告诉我要一直开心。”顾景年平静道，语气里没有什么起伏，“但是冥冥之中也许真的有心灵感应，我那天吵闹着要提前回家，于是进门就看到她闭着眼躺在床上，周围全是血，那是一个春天。” “……” “当时顾江伍在纽约参加一场所谓的十分重要的收购会议。”顾景年的眼里露出淡淡的讥讽，“于是直到她的葬礼结束，他都没有出现。” 段星铭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景妈妈在日记里记录的大多都是和顾爸爸的温馨日常，可是后者却连葬礼始终都没露面。 “等到年底，他娶了韩曾蓉。”顾景年收拾好情绪，瞥了一眼段星铭手上的蓝色日记本，说道，“第二年韩曾蓉生下了顾羡。” “他……”段星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问道，“他有没有喜欢过景阿姨？” “也许有吧，谁知道呢。”顾景年说得漫不经心，“在他眼里公司比什么都更重要，孩子也只是为了培养继承人。而我那时候因为受了刺激被吓傻了，真正生理意义上的痴傻，有近两年不能说话。因此那时在他心里，我已经是个废人了，可以被随时丢弃，于是他需要另外一个孩子做接班人，也就是顾羡。” “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和顾羡都只被他看作手里的工具而已。” “可是景阿姨不这么想。”段星铭将日记递到他的手里，认真道，“在她心里，你开心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顾景年起身的动作一顿，而后若无其事地伸出手，道：“走吧，回去了。” 段星铭的腿有些发麻，搭着顾景年的手借力起身，一边皱着眉感受双腿过了电一样的酸爽，一边靠在顾景年身上一瘸一拐地往外走，“我腿麻了。” “看得出来。” “顾景年这个名字很好听呢。” “……”顾景年这次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嗯。” “她也很爱你呢。” “嗯。”
第57章 chapter 57 隔日一早，顾景年起床时毫无预兆地将段星铭从床上捞起来一起吃早餐，后者敢怒不敢言，怂兮兮地爬起来刷牙。 等到迷迷糊糊洗漱完坐在餐桌前，段星铭还是睡眼惺忪的模样，眼睛半眯着，并没有完全睁开。 “这么困啊。”顾景年好笑道。 段星铭往嘴里塞了一勺小米粥，生无可恋地点了点头。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顾景年突然问。 段星铭握着勺子的手一顿，这才清醒了几分。他用左手揉了揉眼睛，小声道：“下午要出门一趟，等……等回来和你说。” 顾景年微微一笑，道了声好，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加快了吃早餐的速度。没多久后，他缓缓地擦了嘴，站起身，段星铭茫然道：“你吃好了？这么快……” 他话还没说完，顾景年走到他身边，微微弯下腰，给了他一个额头吻，很短暂，只是轻飘飘的一瞬间。 “！”段星铭的眼睛一下子睁大，这下子困意彻底消失了个七七八八。 “路上小心。”顾景年漫不经心道，随即拍了拍他的头，施施然出门了。 “这不是我应该说的吗……”段星铭看着他的背影嘀咕了两句，也加快进度几口把粥喝完，而后对着厨房扬声道：“袁姨，中午不用喊我吃饭了，我要补个觉。” 他最近赶稿也很累的好吧。 段星铭飘若游丝地重新爬回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等到闹钟响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他换好衣服，从桌上随手拿了个面包啃，想了想，把手机放进了抽屉里，拿起何知灿的那张银行卡揣进口袋里，而后干净利落地出门了。 到达何知灿以前住的小区时已经是两点四十分了，段星铭站在一棵树底下，抬起手看了看手表。这时旁边横侧过来一只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段星铭回头，发现正是何知灿，对方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熟悉的眼睛。见他的神色了然，何知灿没有废话，直接道：“跟我来。” 段星铭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何知灿看起来对这周围的环境十分熟悉，带着他游走在四通八达的巷道里，没一会，路两边的人越来越多，最后领着段星铭进了一家平平无奇的奶茶店。 店里面的人不算少，何知灿点了两杯最普通便宜的珍珠奶茶，然后和段星铭坐到了角落里。摘下口罩前，他甚至疑神疑鬼地看了看四周。 段星铭慢腾腾地把吸管插进纸杯里，倒是没喝，只是捧在手上。他默默地打量着何知灿现在的样貌，很年轻，看起来最多二十一二岁的样子。那天酒吧的灯光太昏暗，现下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何知灿现在的脸和段星铭的有五六分相像，假如说是一对堂兄弟应该不会有人怀疑。 何知灿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用手搓了搓手臂，皱眉道：“坐在你对面，看着你用这副脸活生生地盯着我，我心里发怵。” 段星铭闻言一笑，开玩笑道：“所以特意带我来了这么个人多的地方，害怕我？” 何知灿没反驳，默认了他这话，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什么东西还是什么鬼？” 段星铭一时没回答，慢慢地吸了一口奶茶。不是他故意装神秘，其实是他自己也的确不知道这问题的答案。来到这里的原因，莫名其妙占了何知灿身体的缘由，他至今依然没弄明白。 “算了。”何知灿也没纠结，他又看了一会段星铭的脸，嘀咕道，“我连我自己现在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呢。”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何知灿说。 “那天在酒吧撞见我之后，你去了哪里？”段星铭问。 “我当时太害怕就直接跑回家了。”何知灿说，“你也知道，看到你的脸，我没法保持冷静。而且你还认出了我，我知道自己暴露了当然是立马跑。” “所以连夜搬了家？逃离桐海？”段星铭故意问道。 这次何知灿摇了摇头，他说：“我没有那么多钱，不然当初醒来也不会一直留在桐海。我当时只是想着先出去随便找个网吧避避风头，也许你们过几天就不会再揪着我不放了。” 先前的猜测被隐隐证实，段星铭长呼了口气，确信道：“是梁知行找到了你，把你送走了。” 何知灿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没想到段星铭能猜中，“对，我刚出小区门口，就被梁知行带人截住了，看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切都瞒不住了。” 何知灿报了个外市的地址，段星铭一愣，那和韩曾蓉曾经给他的纸条上的地址完全吻合。何知灿继续道：“梁知行根据顾总……顾景年的命令，把我关在那里，切断了我和外界的联系，也不许我用任何电子产品。” “你知道为什么你前脚刚在酒吧碰到我，后脚顾景年就能派梁知行来吗？”何知灿的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段星铭，眼底不自觉地带了些嘲讽和恶意，“因为他一直在你的手机里装了定位监视器啊。” 这话说完，他好整以暇地重新靠回椅背上，准备欣赏段星铭脸上即将出现的任何惊惧、错愕的表情。可是出乎意料地，后者的神情是一副了然的平静，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诧异。 这下惊愕的人变成了何知灿，他不可置信地反问道：“你早就知道？” 段星铭淡淡地点了点头，说道：“之前怀疑过，后来想到换了身体后，你既然愿意冒着风险继续留在桐海就一定是趋于不得已的缘由，比如经济问题，所以你不太可能靠自己单独逃离桐海。而有动机把你藏起来的，也只有顾景年了。他能找到你，也一定是因为在我身上装了监听器，比如手机。顾景年公司涉略的是高精端科技，在手机上做点手脚实在是没有任何难度。” “你还真是……”何知灿讷讷几句，看着他的眼神也不自觉地带了些费解，“你既然知道，不害怕他吗？” 段星铭摇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说说你吧，你现在这副样子……是怎么回事？” 闻言，何知灿顺着他的话音不自觉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而后道：“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你现在的那张脸是我后来整容得来的。” “整容吗？”即使早就听到过这个说法，可是段星铭还是有些惊讶，“你自愿的？” “是。”何知灿干脆利落道，“根据一张人物肖像，据说那是顾景年亲手画的。而画里的人，他找了快整整十年。” ---- 越写越爽！明晚见！
第58章 chapter 58 何知灿本名叫何灿，名字是后来改的。他长得好看，又有些小聪明，不爱读书，于是早早辍了学，在周边酒吧打工，左右逢源，也颇有些如鱼得水。 他的家境和段星铭有些相似，母亲早逝，父亲是个痴迷酒精的赌鬼，只不过程度更甚些，几乎到了嗜赌如命的地步。后来在一次别人精心设计的赌局里，输掉了上百万。 即使知道是故意设套，可是对方背靠大势力，权势滔天，何爸根本没有反抗之力，也没有能力去偿还债务。在被打了个半死和剁掉一只左手后，最终他顺着那伙人的心意将何灿骗回了家，任由他们迷晕带走。 起先何灿并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里，那群人将他关在地下室的一个笼子里，墙上没有窗户，整方空间透不进来一丝光，除了每日有人进来送餐停留几分钟外，他再也没见过任何一个人。 就这么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只是几天，又像是昏天黑地的几个月，终于，有人将他从笼子里带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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