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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灿借着洗手台勉强支起自己的身体，他的嘴唇已经被自己不知不觉间咬破了，脸色近乎惨白，没有一丝生气，明明还是冬日内，衣服却已经被汗浸湿透了。 何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平复着这近似劫后余生的短暂瞬间。 他捧起水一下一下地泼着脸，借由冷水的刺激消减头脑的热度，也让自己冷静下来。许久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理好心情走出浴室，准备去房间外面打探一下情况，如果三哥的人不在，他就趁机逃走。 何灿这么想着，心里也安定了几分。他抬手抽出一条毛巾，一边擦着脸上的水珠，一边往外走，下一刻，他的脚步见了鬼般地定在原地。 后者仿佛察觉到他惊惧交加的眼神，于是施施然转过身，正是一直躺睡在床上的顾景年。此时他神色平静，眼神清明，正站在窗边不紧不慢地理着自己的袖扣，哪里还有一丝醉酒的模样？ 何灿瞳孔骤缩，脸上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惊恐。他拿着毛巾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力气，而后毛巾直直坠在了他的脚边，就像他高悬起的心一般。 顾景年的视线紧紧落在何灿的脸上，像是在审视着什么有瑕疵的商品一般，随后一步一步地向着这边走了过来。何灿全身抖得更厉害了，想逃跑，可是双脚却好似被嵌在了地面上一样，僵硬地一动也动不了。 很快，顾景年坐到了桌边，甚至很惬意地也给自己拧开了瓶瓶装水，而后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何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那是他先前打开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玻璃瓶，杯壁内侧还残留着些淡淡的透明蓝色液体。 他的呼吸霎时间更急促了些，猛地偏过头不敢再看。 “那是墨西哥黑市最新研发的致幻性药物，叫nightmare，沾上之后能潜伏在人体内长达两年，再精密的仪器也查不出异常。”顾景年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说道，“据说中招之后，开始的时候会噩梦缠身，敏感多思，不出一年神经系统就会崩溃，变成痴呆。这药在黑市价格被拍卖得很高，你手上这一支就要十几万美金。” “你……”何灿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想问我怎么知道的是吗？”顾景年笑了笑，不以为然道，“当然是因为这支是我让人卖给韩曾蓉的啊。” “……” “本来是另一支见效比较快的毒药。”顾景年抬起手指比了个张开的手势，嘲道，“可惜韩曾蓉胆子太小，她不敢。” “你什么都知道，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何灿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大半，顾景年先前装醉是刻意入局，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你想要做什么？” “不对。”他喃喃道，“你怎么会和我说，你应该会杀了我。你们这种人眼里，哪里在乎普通人的命。” “为什么没动手？”顾景年淡淡问。 也许是被死到临头的绝望感所笼罩，何灿竟然真的神奇般地冷静了下来，他垂着头低声道：“我害怕。” 顾景年直到这时才稍稍偏过头正眼打量他，何知灿苦笑着继续道：“我被关在笼子里，没有一个人帮我，我那时候很害怕。可是我也从来没有害过人，我不敢。” 眼角余光内，顾景年的神情肉眼可见地缓和了几分。他直直地看着何灿的脸，随后微微闭了闭眼，像是想到了什么，竟然连唇角都有几分微微的上扬。尽管那只是一抹短暂到转瞬即逝的笑意，却也足够让何灿震惊。 “这家夜场的老板是韩曾蓉的堂弟，韩超，也就是那个什么三哥。”何灿愣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顾景年是在回答他先前的问题，“我的这个继母为了争权，连自己亲儿子的命都可以利用。让她绝望的方式，当然是让她眼睁睁地看着我一点一点铲除她的势力。” “你会杀了顾夫人吗？”何灿怔怔地问道，等到话音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多嘴。 这次顾景年沉默了一瞬，认真道：“不会。” 得到他的答案，何灿又硬着头皮问道：“那你会杀了我吗？韩超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老实说，本来看到你这张脸，我是想让你消失的。”顾景年轻笑了一下，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他的眼底是全然的凉薄和冷漠，“但是刚才……”他转而问道：“你想活吗？” “我当然想。”何灿毫不犹豫地立刻回答道。这时房间外的门被轻轻敲响，何灿面上一白，只以为是韩超带着人来了，连忙急声道，“顾总，求求你救救我吧，既然你什么都知道，就应该明白我没有害你，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想活，我才二十岁，我……” 在他一片绝望的求饶音中，出乎意料地，走进来的是个斯文的陌生男人，对方说话一板一眼，“顾总，温市长已经带人把他们围起来了。” 顾景年耸了耸肩，不以为意道：“温言动作总是这么快，永远走在扫黑除恶第一线。” 梁知行认真提醒道：“是您让温市长来快些，说自己有生命危险，他一听，带着秦局调了市局里所有的警力立马赶来了。” “是吗？”顾景年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些许的不可置信，他道，“可能我喝醉了吧，容易胡言乱语。认识这么多年了，温言这人还是这么死板。” “……”他这一番恶人先告状的话语，连何灿听了都有些默然。 “你想活的话，跟着知行走好了。”顾景年站起身，随意道，“不过现在这家夜场要被查封了，你倒是可以趁机逃走，韩超那群人没机会再抓你了。只是……韩曾蓉就不好预料了，你说呢？”
第62章 chapter 62 “我想活，所以就跟着梁知行走了。”何灿猛吸了一大口奶茶，无所谓道，“顾夫人虽然没有见过我，但是我如果悄无声息地跑了，她肯定不会放过我。相反，假如我正大光明地出现在顾景年身边，她反而不敢动我。” “再后来，那晚我和顾景年从房间出来的照片被拍，上了娱乐新闻榜首。那时候正处在他公司新产品上市的时候，负面新闻会影响企业形象，于是顾景年给我改名何知灿，之后和我结婚。”何灿说，“结婚几年里，其实我见他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只有偶尔闹闹自杀才能见到他。最严重那次就是吃鲍鱼过敏吧，我是真的差点死了。” 段星铭猛地抬头道：“鲍鱼过敏？” “是啊，我也是偶然发现的，医生说一点点量都可能致命。”何灿自嘲道，“但是顾景年把我关在桐湾，一直不许我出去，一年两年，我快被逼疯了。有时候想想，还不如闹大点让他把我赶出去呢。” “他为什么关你？” “防着顾夫人。”何灿不以为意道，“那女人手黑心狠，我和顾景年假结婚之后，她派过几次人来，都被梁知行拦下了，最后一次……” 说到这里，他呼吸倏地停顿了一瞬，眼里露出些惊恐，道：“顾景年把她的那些亲信也关在地下室里，用了那时韩超折磨，折磨……那个男孩的手段，然后把视频发给了顾夫人，之后她就再也没动静了。” “他是魔鬼，是疯子。”何灿的声音又急又尖锐，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一般，“顾景年不是什么好人，他们全家都是疯子。所以后来我只想跑，跑得远远的，离他们越远越好。”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什么都无所谓，既然你来了，占了我的身体，那以后这些事也都和我无关。”何灿近乎神经质般地搓着手指，道，“我醒来后就在这具身体里了，脸和我从前一模一样，就连名字都相同，如果不是经常能在新闻上见到顾景年，我大概会以为以往那些发生过的事只是我臆想中的一场噩梦。” “你从来没打算过回去吗？”段星铭问。 何灿坚决地摇了摇头，道：“一来这么离谱又不符合常理的事，一般人轻易不会相信，只会把我当成精神病。二来，顾景年不喜欢我，他喜欢的是那张脸的主人。老实说，一开始我也产生过不切实际的幻想，这么一个好看又有钱的老公，和他相处，也许我会有那么一线可能呢。可是没有，顾景年的态度很明确，收留我只是为了不破坏集团的利益和那张脸，如果我不听话，他随时能让我消失。” 何灿垂下眼，喃喃道：“他真是个专情又可怕的人，现在能重新活过，我自然不愿意再和以往有任何一点联系。” 段星铭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卡，缓缓推到何灿面前，道：“这是你的吗？背面刻着你的名字。” 何灿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片刻后放下卡否认道：“不是，我没有这种卡。” “也对。”段星铭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他将那张银行卡再次往对面推了推，道，“这里面有一笔不菲的存款，你拿着，以后好好生活的话，应该能过得很好。我猜，这应该是顾景年本来打算给你的离婚补偿。” 何灿满眼的不可置信，疑惑道：“你怎么会知道？” 段星铭浅浅地摇了摇头，没多在这个问题上停留，而是微微笑着道：“何灿，你自由了，以后都不会再经历那些了，不会再有事了。” “……”很奇怪，那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却像是带着神奇的魔力。那一瞬间何灿鼻尖止不住地发酸，他的眼眶一红，像个委屈的孩子，差点落下眼泪来。 何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抽了两下鼻子，再次捧起奶茶喝起来，借机挡住自己的大半张脸，嘴硬道：“你别再来找我，我当然会自由。还有，我马上就要离开桐海了，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 “挺好的。”段星铭仍是笑着道。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主动找你说这些吗？”何灿犹豫着问，“你就这么相信我？” “也不是。”段星铭沉思了一会，慢慢道，“我猜你本来的话术是想说，你好不容易从梁知行的监视里逃出来，但是良心突然发现，实在不忍心看我被顾景年一直欺骗，所以好心告诉我真相，让我能离他越远越好，他不是什么好人。” 他每说一句，何灿脸上的表情就更加错愕一分，等到最后，何灿动了动嘴唇，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我也不是没脑子啊，但是有人总想把我当傻子。”段星铭长呼出一口气，而后冲何灿快速地眨了一下右眼，带着些狡黠意味道，“告诉我，今天过后，他承诺把你送到哪去？” · 三点是营销中心的专场汇报，顾景年将集团下半年的营销策略全权交由顾羡负责。为了这场会议，顾羡准备了足有整整两周时间，可是到了时间，他却迟迟没有出现。 公司的董事和各分区主管都在，有些对顾羡的能力和纨绔的传闻本就不满。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少人脸上已经露出了不悦的神色。顾景年看了看手表，正准备将研发中心的汇报提前时，阮令希带着电脑匆匆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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