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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年在天延市看起来很忙，然而每天晚上也会和段星铭打上五十分钟左右的视频电话，给他讲讲题。段星铭的记忆力不错，在文科类学科上的进步几乎算得上是一日千里，可是数学和英语就是不及格的水平了。 “太难了。”段星铭揉揉头发，重新看向数学题，从前读书时他的数学本来就徘徊在及格线上，如今落了这么些年，虽然开始一步一步从头学起基础知识，却仍是感到十分吃力。 “进度不错了。”顾景年聊胜于无地安慰道，“你看不到两周你快学完了六分之一的进度，照这样下去，也许再过上几年你的数学就能及格了。” 段星铭受了他的“鼓励”，就像被放了气的气球，砰地一下子又重新趴回桌子上。 打击是真的，不服输也是真的，收拾收拾心情，段星铭第二天还是得去上课。托万能的梁知行的福，梁知行给他找了一家大型成人自考辅导机构，每天六小时，环境宜人，老师也很和蔼耐心。 顾景年去天延市最初归期定的是两周，然而时间飞速流逝，眼见着一个月即将过去，顾景年一行人的忙碌看起来仍是不减。 “为了VR眼镜的上市吗？”段星铭做题的间隔抬起头看着屏幕问道，他记得天延市有一片研发基地的园区。 “有一部分是，另外的原因是，我们在等着韩曾蓉出手。”顾景年往后靠在椅背上，多日连轴转和通宵也让他的眉心现出了一缕疲惫，“研发中心有工程师把核心资料外传，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韩曾蓉的手笔。” “什么？”段星铭一惊，如今已经是四月多，集团对新产品在网上的营销已经是铺天盖地，这种关头竟然出现了泄密的情况，“还有办法挽救吗？” 顾景年微微一笑，道：“你要相信顾羡的能力。” “顾羡……”段星铭回想了下和顾羡为数不多的会面。顾羡大概是和原剧情背离最远的人了，本该是韩曾蓉与顾景年争权中最厉害的杀器，如今却全然站在了顾景年这边，“他为什么会帮你？因为阮秘书？不像啊。” “他不是帮我，他是在帮韩曾蓉。”顾景年摇摇头，也许是想起了和顾羡的交易，他不想再多说，转而道，“明天我会回桐海，晚上的飞机，这边就交给顾羡。” “你要回来了？”段星铭眼睛一亮，“我去接机。” · 段星铭结束完课程是三点多，虽然时间还早，不过他还是早早地坐了地铁去机场。机场人来人往，客流量永远没有少的时候，他随意找了家室内咖啡厅掏出数学参考书开始复习，顾景年的飞机落地得八点多。 周围人潮涌动，团圆的喜悦，聊天的吵闹，拖着行李箱的声音响在耳边，喧闹声不绝，段星铭的注意力却很集中，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约莫过了两小时，他揉了揉眼睛，慢腾腾地伸了个懒腰。桌上放着纸质菜单，他点了一杯果汁，站在前台排队时目光不自觉地放在了室内悬挂着的小电视上。 很巧，显示屏上正在循环播放着集团即将推出的VR眼镜，"The illuminant of dreams is reality."，那是段星铭冥思苦想了几个月后给顾景年的答卷，中规中矩，并不惊艳。然而后者竟然真的一字未改，就那么拿去做了宣传词。 广告的最后结尾定格在VR眼镜的剪影上，模型还未公布，网上反响极大，讨论度持久居高不下，多家媒体的小道消息透露顾景年将这款产品最终命名为“造梦”系列。 段星铭初次看到的时候觉得新奇，将那几十秒的PV来回看了许多遍，此时站在咖啡厅里再次看到集团的宣发广告，仍是觉得惊奇不已。 真厉害。他心想。 队伍往前进了几位，广告循环的第三遍也恰好结束，频道跳转到娱乐新闻。段星铭将将要收回目光的时候，突然觉得画面中一闪而过的名字很熟悉，下一刻他猛地抬起头。 “……顾氏营销中心执行总裁顾羡于今天下午四点左右出行发生车祸，伤势过重，出现大量失血现象，已送往天延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现场抓获肇事司机，据悉初步判定为故意杀人罪，肇事者称受顾氏集团掌权人顾景年指使……目前警方已展开调查……” 段星铭的呼吸霎时间一滞。
第73章 chapter 73 “先生，您的果汁，先生？”好一会儿段星铭才从那股慌乱中挣脱出来，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呼吸有些急促，接过果汁勉强维持镇静地对店员道谢，随后收拾东西往外走。他的指尖重重地发着抖，简单的一个拨号动作被无限拉长，尝试了几次才成功。 “嘟——” “嘟——” “嘟——” 电话那头并没有被接通，漫长的等待之后是重复的机械音。段星铭愣愣地挂断，他不停地深呼吸，反复几次之后渐渐冷静下来。 有准备的。他想，顾景年有准备，不用慌乱。 大约半小时后，梁知行回拨了电话。彼时段星铭正坐在机场的休息凳上，梁知行冷静的态度也让他镇定了几分。 “抱歉，段先生，先前不方便接电话，听说您还在机场，顾总今天不会飞桐海了，您先回去休息吧。”梁知行接通电话后，一连串道。 “我看到新闻了，顾羡他……还有顾景年……” “没关系，只是例行调查，您不必过于担忧。”梁知行如实道，想了想他又问，“您想来天延市吗？我可以现在为您安排，不过顾总先前留的话是希望您待在桐湾，那里比较安全。” 段星铭沉默了好一会，他急促的呼吸慢慢趋于稳定，然后道：“我知道了，我不给你添麻烦，我会待在桐湾，不会出门。” · 顾羡在手术的第三天才完全脱离危险期，被转入了普通病房。他醒来是在一个下午，伴随着全身数不尽的剧痛中，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了阮令希。 室内的空调温度适宜，阮令希单手支着头趴在病床边睡着。他的眉头紧紧锁着，眼下是浓重的乌青，面色疲惫，平日里总是得体的衬衫此刻也皱巴巴的，整个人都显露出明显的憔悴。 顾羡将他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钝而又钝的脑子里闪过一缕清明，心想，他在担心我。 意识到阮令希在担心自己的这个事实的时候，顾羡全身那些时刻叫嚣着存在感的疼痛似乎都减弱了几分，好像这是一剂十分绝佳的止痛剂一般。 阮令希睡得不熟，没几分钟后，他突然惊醒。下一秒条件反射性地就去看顾羡吊着的点滴，而后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后者的视线。 “！”阮令希浑身一震，来不及说话，连忙站起身拨通了号铃，随后一群特护医生涌入病房，在仔细检查后，大家都长舒了口气。 等人都离开后，阮令希重新坐回床边。顾羡嘴唇有些微微的干裂，面色惨白，一双桃花眼却仍是浸满了笑意，即使吃力，他也冲着阮令希微微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 阮令希眼角微红，冲着他怒骂道：“疯子！” 顾羡眨了眨眼。 “那天你离开，你提前收到了消息是不是？”阮令希哑着嗓子道，“你一定知道韩曾蓉要对你下手，但你就是不躲不避。” 顾羡还不能说话，他脸上挂着不甚明显的笑。 “顾羡你就是个疯子，你怎么敢拿你的命去赌。”阮令希从容的神色终于消失了，他的声音发着抖，眼眶红着，“你知道你全身多少处骨折吗？你知道你抢救了多久吗？你差点没命，疯子！” 说着，他的眼泪一颗颗坠下，不偏不倚地恰好砸在顾羡的手背上，烫得顾羡心尖一颤。 他调笑的表情这时才敛起，转而认真地看着阮令希，慢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像是在安慰他不要哭一般。 “疯子。”阮令希的手指死死捏着床单，那一块被他无意识的动作揉得皱巴巴的，他偏过头不去看顾羡的眉眼，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半晌，他的手指末端忽地传来了微弱的痒意。阮令希垂下头去看，发现是顾羡用打着输液针的手指稍稍罩住了他的指尖，这个简单的动作像是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顾羡皱了皱眉头，面上适时地露出了一点痛苦的神色。 “别动。”阮令希连忙去检查他的针头，万幸没有偏移。他重新坐下身子，犹豫了下，伸手扣住了顾羡的手指，轻声说道，“别折腾了，安心睡吧，我就在这里。” 顾羡盯着他看了好片刻，才带着些笑意慢慢闭上眼睛。 这次“意外”的车祸，对方下了狠手，虽然顾羡紧要关头及时打死方向盘，避开了最核心的碰撞，可是依然伤得很重。他清醒的时间很短，阮令希用毛巾浸了热水给他擦脸时，难得地出了神。 记忆中，他好像很少耐下性子来真正打量这张脸。从一开始顾羡给他的印象就是极差的，纨绔、花花公子、一无是处的富二代，这三个词贯穿了他和顾羡的相识始末，直到顾羡从国外回来，阮令希也没对他有过任何改观。 他总是认为顾羡心思多，那点微毫的真心往往藏得极深，不教人能瞧见。顾羡表面上展露出来的细枝末节的爱意也只是伪装，除了利用再没有其他。 可是当真的亲眼看见顾羡躺在血泊里时，阮令希那一瞬间脑海一片空白，周围的一切都在远去，能触摸到的只是顾羡正在急速失去的体温和冰冷粘稠的血液。 那时顾羡的全身都在出血，仿佛流不尽似的。阮令希只能握着他的手，他的表情惊恐慌乱极了，也是那时他才知道，人在惊惧过度的情况下原来会失声。 顾羡躺在地上，像是拼尽全力用着最后的精气神一点一点道：“别让他死了……” 阮令希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慢慢找回发声的动作，他颤抖着声音道：“我知道，我会让人看好那个司机，不会让他死的。” 顾羡又艰难道：“顾，景年答应我的……” “顾总向来守信。”阮令希感觉到顾羡的手在慢慢向下垂落，他连忙加重了力气握住他的手，道，“他不会要了韩曾蓉的命，顾羡，顾羡，医生马上就到了，你……” 顾羡的瞳孔渐渐发散，失血过多使他的体温和意识都在飞速流逝。他的眼前已经看不太清了，却仍是能感觉到手背上落下的一滴一滴滚烫的泪珠。他想抬起手给阮令希擦一下，想像以前一样若无其事地调笑，可是这么简单的动作却无法做到。 最后他闭了闭眼，断断续续道：“令希，你……” 顾羡的声音很小，细弱蚊蝇，阮令希听不清楚，于是他连忙低下头，凑近顾羡，哑着声音道：“我在，你要说什么，顾羡……” 然而顾羡最终也只是几不可察地笑了笑，没再继续后面的话音。
第74章 chapter 74 顾羡那时到底想说些什么呢？很久之后，阮令希也没明白。他只是懵懂地感知到，那一刹那，顾羡也许是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于是那些平日里掩藏得极深的真心不经意地露出了一道缝隙，却又被主人飞快地拢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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