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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您已经做好饭菜啦?还是在锅里温着吗?”沈筠像是喜滋滋的小雀儿又飞回爷爷身边搀扶着他。 爷爷睨了他一眼,嗔怪道:“还有客人呢,怎么不先招待客人?” 落后半步的谢淮之这才进入院内,他迎上沈筠的目光。 门口的灯笼驱逐谢淮之身后黑沉的夜色,他的脸掩映在暖色的灯光中,眼里漾着清浅的笑意,越发衬得唇红齿白,积石如玉,列松如翠,与月等色。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沈筠一时之间看痴了,殊不知对方看他亦如是。 他粲然一笑,对爷爷说:“不必,淮之哥哥说客随主便。” 惹得爷爷又瞪了他一眼,随后无奈叹了一口气,心里明白过来,这大概就是乖孙寻着去的人吧。 初陷爱河的年轻人不知收敛,即使闭口不言,眼睛里的情意都快要溢出来,他也并非执意要做那打散鸳鸯的棒子。乖孙领回来个男媳妇,虽略显惊世骇俗,也由着二人去吧。 族长心里这样自我安慰一番,再望向谢淮之也就爱屋及乌多了几分怜爱,但表面上还要做出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他冷哼一声也不知在招呼谁:“吃饭。” “得嘞。” 沈筠拉着谢淮之去厨房端菜。 灶台上蹲着偌大一口铁锅,上面架着三层蒸笼,此时锅底下的火烧得正旺,锅中沸水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水蒸气顺着锅盖的缝隙往外冒。 揭开锅盖,里面整整齐齐码放了十二盘菜,色香味俱全,都是沈筠喜欢吃的。 水蒸气扑了他一脸,挂在睫毛上,惹得眼泪都要下来了。谢淮之轻轻在他眼角一揩,什么话也没说,又揉了揉他的脑袋。 二人一起将所有的菜摆放在一楼的餐桌上。族长看着二人端饭,擦肩而过时默契一笑,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看起来还挺般配。 吃饭时席间气氛升温了许多,族长一个劲儿往沈筠碗里夹菜,很快就堆了座小山,同时也没忘记谢淮之,间隙里再给谢淮之夹几筷头菜,自己倒是没吃上几口。 “谢谢爷爷。”受席间气氛感染,他也自不自觉换了和沈筠一样更亲昵的称呼。 族长瞥了他一眼,既没应下也没有说什么,已是默认的意思。 沈筠吃饭一如既往的心不在焉,即使是心心念念的家常菜也就比平时多吃了几口,直让人怀疑他不是狐妖而是小雀妖。 更是只贪杯的小雀妖,饭不好好吃但是可着劲儿灌桃花酒了,不一会儿就脸色酡红,醉意朦胧了。 今日沈筠回家开心,谢淮之也不想扫他的兴,就由着他多喝了几杯,也怕贸然出声族长会觉得他逾矩,刚转好的印象又跌入谷底。 谢淮之见沈筠这会儿确实吃不下了,动作自然地将他剩下的半碗饭端到自己面前。 “淮之?名字我没有喊错吧,锅里还有饭,不够的话可以再盛一碗。”族长忽然出声。 谢淮之动作一顿,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很快之后又恢复如常。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对族长说:“多谢爷爷关心,我习惯了。” 反倒让族长有些下不来台了,半尴不尬的,他“哦”了一声半天没有下一句。 话一出口谢淮之就后悔了,于是再低头吃饭动作就快了一些。吃完之后他先是将醉鬼送回自己的房间,看见族长在收拾碗筷,急忙说:“爷爷您去休息吧,我来就好。” 族长盯着他看了会儿,决定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于是就回房去休息了。 谢淮之扶着上到二楼,看见并排的四间房,他实在拿不准哪间是沈筠的,于是企图叫醒沈筠问问他:“小筠,醒醒,哪间是你的房间?” 沈筠被吵醒实在不爽,眉头挤在一起,咕哝了半天才睁开了迷蒙的眼睛。他大着舌头吐出含糊不清的几个字,谢淮之耳朵凑近了也没有听清。 怀里的人不知怎么,不高兴了,推开他自己往前走,跌跌撞撞扑进一间房,谢淮之见状松了口气。 他追进屋子里,沈筠已经自己躺好了,被子掖在下巴底下,竟睡得香甜。谢淮之哭笑不得,他跪在床边替沈筠拖下鞋袜,再走上前想帮他把外袍脱下来。 醉鬼却死死拽着不撒手,嘴里振振有词:“不要你脱!” 谢淮之将手缓缓覆在他的手上面,企图趁他不注意偷偷掰开他的手,嘴里顺着他的话哄:“那要谁帮你脱衣服?” 此时沈筠眼睛又重新睁开,眼角绯红,还挂着一层泪,他盯着谢淮之,像是在辨认眼前的人是谁。 许久之后伸出修长白皙的手,覆在了谢淮之的脸颊上。 “淮之哥哥,你为什么不亲我。”语气委屈巴巴的,眼角挂着的泪似要烫进人心里。 谢淮之伸出拇指轻轻揩去,却摩挲着他的眼角,久久没有离开。他长年握剑,指腹粗粝,手下的皮肤愈发红,像涂了一层胭脂,摄人心魄。 谢淮之眼色愈发幽深,平静的湖面之下暗潮汹涌,顷刻间就能让飘荡在其上的那叶毫不设防的扁舟沉没。 身下的人依旧用那双漂亮的眸子望向他,不是毫不设防,分明是极其危险的海妖要将他扯入欲海,至此沉沦。 似月下屋檐上的一片霜,破开冰面的第一株芽,汗水洇湿了鬓间的发,面容愈秾丽,无端惹得阴暗之地滋生出破坏欲,想要拥他入怀,狠狠揉进骨血里。 谢淮之仓惶躲开视线,就要起身离开房间去洗碗。床上的醉鬼可不依,扯着他的袖子不让他走。那力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却像是拴在木偶身上的线,控制他所有的动作,以及思想。 片刻犹豫之间,沈筠抓着他的衣襟起身,凑过来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带着酒味的吻,只是轻轻一碰就离开了。 醉鬼浑然不知,躺在被子里睡得正香,清醒的人关上门,靠在门上兀自心如擂鼓。 收拾好自己的思绪后谢淮之动作利索地收拾好残羹剩饭,潺潺流水自山上用竹筒引下来,谢淮之挽起袖子洗刷碗筷。一回头,不知什么时候族长站在他身后。 谢淮之忽然觉得有些心虚,他摸了一下鼻子不自在地打招呼:“爷爷,您还没有休息啊?” 族长的身形隐在竹影之中,暗暗幽幽,瞧不真切。他看了谢淮之许久,才说:“年轻人,老朽奉劝你一句,阿筠不是你的救赎。” 一开口气氛就转向沉重,他的语气也是罕见的严肃,和之前在沈筠面前装作的样子截然不同。 谢淮之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人走到穷途末路总想要抓住些什么,这无可厚非,但若是病急乱投医抓住苇草可就不好了,你说对不对?”族长立于月下,身形清癯,饱经沧桑,但时移世易,对子孙的心却不变。 谢淮之仰视着对方,看见对方眼里的洞悉几乎要以为自己此刻所有的心思都无所遁形了。 “族长,您是什么意思?晚辈不明白。” 年轻人不卑不亢,和满院的竹子也无甚区别,一样的宁折不弯,自有其风骨,族长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阿筠心思单纯,爱人便是爱人,一分都不会掺杂其他,你明白吗?”他将话摊开来讲。 “爷爷,请允许我在您面前的出言不逊。他救我出深渊,但我不想他救我,更对他别无所图,不为他是什么身份,有多高的修为,我心悦于他,所以也只想他亦如是。我可以做他的苇草,哪怕对我来说实在是自不量力的事情。”谢淮之将自己的心口割开来剖白,不为给谁证明,只是在陈述事实。 在长辈面前不便言爱,但他对沈筠的爱一日胜过一日,已经超过了他的生命。 “希望你说到做到。”族长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离开了,夜里凉,他被风一吹又开始咳嗽,弯着腰拄着拐,方才的气势褪去。 谢淮之喃喃自语:“我会的。” 距离太远了,不知道族长有没有听到,脚下的步伐始终从容,不一会儿他屋里的灯灭了。
第57章 X.57 唇齿之间的信任 翌日,晨光熹微,沈筠便敲响了谢淮之房间的门。 “淮之哥哥,起了吗?” 很快谢淮之推门而出。甫一打照面他便知道沈筠对昨日醉酒后发生的事丝毫不记得了。他垂下眼眸,遮挡住一瞬间的不自然。 “怎么了淮之哥哥?”沈筠问他。 谢淮之摇摇头,转而问起他今日的安排来。 沈筠懒洋洋地抻了一下腰,整个人都沐浴在温暖明亮的朝霞中,微风吹起他的发丝,神明恰好遗落宝珠,明媚而惊艳。 谢淮之所有的目光和心神蓦然被攥住,他屏息一瞬,待微风拂面才恍然惊醒,望着沈筠笑得温柔恬淡。 沈筠先是愣了一下,才抬手抚上他的眼睑:“没睡好吗?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谢淮之此刻却已有了防备,思绪半点没有飘到昨夜的那场谈话上去,他摇了摇头:“不必了。” 率先牵着沈筠往外走。 和族长一起吃过早饭,三人来到田间地头。 站在垄上,眼前一望无际的是金色的麦浪,随着初晨的微风此起彼伏,连绵不断,淹没了天际。 田间已有村民在弯腰收麦子,夫妻配合默契,一个割麦子再捆好,另一个则负责将麦垛搬运到集中地码放整齐进行晾晒。孩童手里抓着一把麦穗在田里徜徉,一不小心不知谁家的孩童摔倒了,哭声响破天际。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和凡人也无甚不同,除却身体上一两处明显的动物特征,或是尾巴,或是耳朵。 “怎么样,淮之哥哥,要不要试试?”沈筠见谢淮之眺目远望于是询问他。 谢淮之自出生起便被困在深宫里,红色的高墙禁锢他所有的自由,那太奢侈了。他承受了许多苦难,但却未真正体验过普通人的平凡生活,自然是跃跃欲试的。 沈筠将手里磨得锃亮的镰刀递给他一把,和他一起下到地里,率先弯腰给他示范。 “看好了,淮之哥哥,像我这样,右手握住镰刀,左手握住麦秆距离土地大约三寸的位置,接着向右后方使力,就可以轻松割断麦秆了。” 沈筠将手里的一把麦秆放在身后码放好,站起身,对着谢淮之一挑下巴:“你试试。” 动作本就不难,沈筠示范过一遍谢淮之就掌握了,再上手也很轻松。 于是二人一齐背对朝阳向前收割麦子。初时谢淮之还不甚熟练,落后于沈筠一个身位,渐渐他也能追赶上来。 汗水顺着脸颊滚落,深埋进泥土里,长出丰收的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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