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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的法器随之分裂成一块一块的玄铁,再不能复原。 江碧砚猛地站起身,他神色大骇,满脸不可思议,指着谢淮之:“怎……怎么会?你到底是谁!” 这屏障名唤千机塔,是魔尊亲手交予他的,说是天魔遗物,置于此山,屏蔽神识,大罗神仙下凡也逃不出去,威力可见一斑。 本不应该轻易被破坏。 除非……除非此人和天魔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想通此关节后江碧砚不欲恋战,即刻就要逃。笑话,若不是魔尊亲口保证此法器的厉害之处,凭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半吊子修士带着三瓜两枣的怪物平民,怎么可能打得过化神期的沈筠。 如今又来个和天魔扯上关系的,实在是赔本买卖,等不来魔尊帮他杀隋遇报仇他就得灰飞烟灭,不若他自己先逃再伺机而动。 江碧砚抬脚一跺,脚下的人就要驮着他跑,却被一旁的妖族下属手疾眼快抓住。 “江城主行色匆匆这是去哪里呀?”轻飘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激得江碧砚打了个寒颤,慢慢回过头来。 魔族一袭玄色长袍,金线流淌其中,他落于江碧砚身侧,瞥了他一眼,后者立马谄媚一笑安分下来。 “原来是少主,失敬失敬。”魔尊笑眯眯看向沈筠,下巴上的胡须一抖一抖的,在发福的脸颊上分外显眼,他习惯性寒暄一句:“令祖身体可好?本该亲自去拜访的……” 话还未说完,沈筠和谢淮之已经同时出手,一左一右两柄剑朝他刺来。 江碧砚不忍直视,觉得此人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造诣已经出神入化,小命要紧,他顾不得其他,趁魔尊分身乏术立马就溜。 魔尊脚下一蹬,腾空一跃,堪堪躲过袭击,却见谢淮之和沈筠双剑交叉,互相借力顺势改变方向,一上一下,下一击顷刻袭来。 他不得已只能掏出自己的刀正面应敌,应接不暇之际不忘回头冲下属大喊:“看什么,一起上啊,绯月蝶也放出来!” 下属得令而动,漫天的绯月蝶俯冲而下,在盈盈月华之下舒展身姿,不直接攻击谢淮之和沈筠,却选择驱使被寄生者大军形成包围圈,数千魔尊士兵一同在其背上向被围困的二人发动攻击。 红色的剑光被层层魔气笼罩包裹,却丝毫不示弱,用凌厉的剑刃生生割开一条路,抓住时机飞出。 沈筠脚尖一点跃起,凌空踹开扑过来的数不清的手,又一侧身挥剑挡住魔族士兵的刀剑,他猛地往上一提,震开那些压在上方的刀剑,迅速转身后踢,踹翻数人后立于一人肩膀上,得以短暂脱离包围。 数丈之外,谢淮之在和魔尊交手,刀光剑影之间连缀着墨色的魔气,有来有往,眨眼间已过数招而未分出伯仲。 谢淮之面色沉毅,冷静对待魔尊的每一招,即便对方设陷虚晃一招,他也丝毫不乱,见招拆招之余还埋下锁敌的陷阱回敬对方。 魔尊本以为挑了个软柿子,却不曾想也是个硬茬儿,数百招过去,他隐隐落于下风。在此种境地下他只能放手一搏,袖子一甩冲着对方的眼睛扔出一把粉末。 谢淮之瞥见对方的动作,早已有了防备,闭眼之际心里计算好最后看见的距离,和魔尊擦肩而过之后反手在对方后背捅了一剑,鲜血汩汩流出来,魔尊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上。 谢淮之拔出自己的悬露剑,饮了血的剑身由漆黑转为莹白,在黑夜中反射着皎洁的月光。 魔尊就如此轻易被打败了? 他不免疑心有诈,身体和大脑仍处于高度警戒状态。 魔尊蜷缩成一团,下巴死死抵着胸口,能清晰听见喉咙发出的“嗬嗬嗬”的气声,一副将断气而未断气的样子。 另一边战场,沈筠几乎将所有的被寄生者和魔尊士兵都引了过去,人数实在多,杀掉一波又重新涌出下一波,没完没了。 沈筠此刻急于向隋遇寻仇,耐心实在不多,他祭出一张网,手掌一张一合的功夫,所有敌人都被网入其中,他正要一把火烧干净。 “且慢!”却见俞霜踏月而来,手里提着一团蠕动的人——原是先前偷跑的江碧砚,此刻形容狼狈,被俞霜狠狠扔在地上,还很是嫌弃地施了清洁咒清洗了好几遍才罢休。 沈筠望向来人,目光波澜不惊,在不清楚俞霜此刻立场的前提下他按兵不动。 俞霜略一挑眉,歪头同他对视,数息之后率先忍俊不禁:“乖徒弟,藏的够深啊,这也太给我涨排面了。” 一惯的不着四六。 沈筠忽然松了一口气,他想,至少仙门这边应该暂时没有什么大碍。魔族将妖族屠杀殆尽,又肆意横行人间,其目的不言而喻。 “仙尊,仙门如何?”他询问俞霜。 俞霜却罕见地并未就称呼有所质疑纠缠,沈筠心里咯噔一下。 “绯月蝶祸患皆应我而起,本只是一次实验误打误撞做出来的残次品,我没忍心摧毁,被魔族奸人所盗才酿成大错。这些药人若感染时间较短或体质原因尚有一息生机。” 俞霜转而先说起绯月蝶之患,他满脸惭愧,瞥过那些药人一眼便不忍再看第二眼,实在内心有愧。 “仙门……仙门饱受玄幽虫戕害,死伤惨烈。师兄说,谢淮之乃天魔之子,取其心脏可解比患。” “此话当真吗?”
第61章 X.61 鸿门宴,故人不如故 此话当真不当真他沈筠实在不知道,只是觉得此话实在残忍又可笑,硬生生将人按亲疏远近分出个高低贵贱来,于是作为外人的谢淮之自然可以死生不论被物化成救命灵药。 于是再加注诸如仁义、责任等神圣不可侵犯的枷锁逼他就范就显得稀松平常又水到渠成了,至于他完成使命后的下场那是不在考虑范围内的,毕竟“成大事者”都不会去在意那些所谓的沉没成本。 沈筠在心里冷笑。 俞霜却自以为从他的沉默中窥得了事情的真相,近乎有些喜出望外道:“事不宜迟,可否带谢淮之回仙门一趟?” 沈筠下巴一抬,冲着谢淮之的方向,看他谨慎地检查魔尊的尸体,确保那人已经凉透了。 随后他瞥了一眼俞霜,漫不经心道:“我们可以随仙尊回去,可是剖心之后呢?他可还有命活?仙尊怎么对此只字不提呢。” 后半句像一句凉嗖嗖的呓语,风一吹也就散了。俞霜在嘴里反复咀嚼他的话,此刻想讲出舍生取义之类的大道理,却迟迟开不了口,他低着头沉默不语。 沈筠哂笑一声:“他的心脏救不了愚昧无知的人。” 随后不再理会他,兀自向谢淮之走过去,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问他:“可有受伤?” “不曾。” 月华好似格外偏爱他,照在谢淮之的脸上,越发衬得他面如冠玉,黑沉沉的眸子让人不自知地沉溺,望进去,只觉心安。他有一张薄唇却并不如坊间传闻那样薄情,眉眼被十丈红尘困住,心中自有沟壑,格外会爱人。 沈筠知道,若是真能救,谢淮之一定会毫不犹豫选择舍己为人。他不禁想起旧日少年意气风发,曾许豪言壮志,为求众生平等。 他耸了一下肩,轻描淡写道:“我想我们得去赴一场鸿门宴了。” 谢淮之突兀地问他:“怕?” 沈筠是应该怕的,怕隋遇和顾沉如此费尽心机肯定不可能善罢甘休,但他其实什么也不怕,只要谢淮之在他身边。 于是他摇摇头,说:“不怕,回仙门见熟人,有什么可怕的呢。” 作为“熟人”之一的俞霜站在一边却觉得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无端好像被骂了似的,他在旁边脸色变了又变看着二人欲言又止。 “烬华仙尊莫不是忽然幡然悔悟,要站在我们这边告密了?”沈筠随口嘲讽道。 “沈筠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你我总算还有过一些师徒情谊,洛梓枢之死仙门也不会再向你们追究。”俞霜听他出言不逊,自然不会一味忍让。 沈筠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货已经完全被顾沉洗脑了,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他也不再打算在此人身上浪费口舌。 于是丢下一句“不敢当”就拉着谢淮之撕开空间踱步而入。 等俞霜反应过来想跟上去的时候,缝隙在他面前飞速合拢,只留下圈圈涟漪扩散开来,很快也消失不见。 他此刻心里满腹郁气亟待发泄,好巧不巧旁边就有个受气包,他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哆哆嗦嗦的江碧砚,狠狠在其屁股上踹了泄愤。 “啊——啊——”惊起一片鸦声,凄厉而幽远,久久不散。 空间裂缝有缩地成寸之妙,不过眨眼间,沈筠和谢淮之已经回到仙门。此刻二人正立于广场上,脚下是仙鹤浮雕,颇为硌脚,一般众弟子尽量避免从此经过,能乘仙鹤绝不步行。 并非沈筠有意落于此处,只是他见熟人们都在这里,既是应邀而来,自然客随主便。 谢淮之重回故地,却是以另一种身份,一时之间心里五味杂陈,只觉割裂和荒谬,他目光细细扫过一圈。 此地高耸,四周云雾缭绕遮挡月光,时而能听见清脆的鹤唳,间或几只晚归的白色身影隐入云间。广场周围旗幡随风飘扬,展露出其上的八卦图腾,黑白相接,生生不息。 景致如旧,却无端让人生出些许违和感来,谢淮之只当此时身份立场不同于从前。 沈筠看见站在顾沉身边的隋遇,眼里的恨意凝为实质,几乎想要隔空将他刮骨解恨,未及消恨,他目光却又匆匆被远处殿内坐着的一人吸引。 那人面前垂着帘子,看不清面容,影影绰绰,约摸是名男子,仅有一面之缘的掌门立于其侧方,地位尊卑显而易见。 “装神弄鬼。”沈筠在心底冷笑一声。 相较于他较为鲜明的情绪波动,一旁的谢淮之则显得波澜不惊,近乎不近人情了些。昔日师徒见面,中间却隔了许多龃龉,已不是从前那般自在坦诚。 顾沉往前走了半步,却生生停下,左脚差点给右脚绊倒演出一场大戏来。隋遇适时在衣衫掩映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顾沉面色一沉,再开口声音冷了许多:“你还有脸回来?” 若说谢淮之刚才心里还有那么点将熄未熄的关乎师徒情谊的小火苗的话,此刻陡然被一盆冷水浇下来,也实在难以为继。他不看对方,也不说话,视对方若空气。 手里的剑未有一刻放下来,处于一种备战状态,随时可拔剑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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