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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不止有城墙和国家强制力,还有了区域划分。 县衙和县军部所在的行政区,地主贵人居住的院宅区,平民居住的平房住宅区,边界线略有模糊的商业区,以及绿化。 虽然在周毅看起来,这大概也算不上绿化,因为它并不是现代那样的整齐有规划,品种也参差不齐。 让周毅想到了读过的高中,不知道是谁弄的绿化,白色百里香里夹着红色玫瑰花,紫色三角梅从人行道横穿,还形成了一道拱门,被周毅当时的同学笑称为大型狗门。 但县城的植物也有自己的特点。 这些大街小巷里的开花本草或乔木,贯穿在百姓的生活,点缀在饮食、生活用品、衣裳绣样,让贫苦而落后的土地也多了点诗意。 这是大自然与人类文明结合的诗意。 而在这样的粗糙文明里,偌大的县城抵得上三十几个镇集,分布的只有不到一个巴掌数的药铺,比秀才还少。 人才珍贵。 大夫更贵。 所以曹大夫的药铺里,来抓药看诊的人还挺多的。 雷栗没有走前门,熟门熟路地走到药铺的后门,大力拍了拍,就有人从里头应声,“来了来了,是栗哥儿吗?” “是我!我来送草药了贵哥!” 雷栗扬声应了,门开了,走出来一个不算高大,但面相敦厚老实的汉子,咧嘴笑了笑, “今儿来得有些晚啊,又在路上处理杂草了?哎,我嗅到你身上还有点子血腥气,像蛇的,你抓了条蛇?” “抓了条大草蛇,有五斤重呢,等会我把蛇胆剖出来,你们药铺要不要?不要我就给别人泡酒。” “自然是要的,我爹有个病人生的病怪,正想找个蛇胆配药呢,可惜不是毒蛇,要是银环蛇那种的胆子才更好呢!” 曹贵哥说了,又瞧向周毅,“这是……你找的长工?” “我哪有那个银子找长工。” 雷栗笑着说了,又拍了下周毅,“我相公周毅,半个月前刚成亲,亲事匆忙,没来得及跟贵哥和曹大夫说。” 周毅点了点头,“贵哥好。” “好好好……” 曹贵哥笑着点点头,但神色有点犹疑地看了雷栗一眼。 见雷栗大咧咧地抬了下巴,显然对这相公很满意,才又笑了笑,“县城远,哪能有什么事就让你跑一趟啊。” “就是送药也是三个月才来一回……这次的药齐了吧?” “齐了。” 雷栗说,“我往山里深了些找,运气好,都找到了,金不换也给你们弄了好些棵,还有几棵山赤芝,不过年份不是很远,就是一般药效。” “也用不上年份久的,就是这些一般的赤芝人参,也只有地主贵人买回去养身体的,常人一听价钱就怕了。” “也是。” 雷栗点点头,跟周毅一起搬下几个背篓,和曹贵哥三个人一块搬进屋里去。 从一个背篓里拿出一篮野菜,洒了水,受了颠簸也正新鲜,“我爹娘给贵哥和曹大夫摘的,等四五月里有了鲜笋,我也给你们带过来。” “成,我爹就好这一口。” 曹贵哥收好了野菜,又清点了背篓里的所有药材,见有些没在采集单上的雷栗也带来了,有些欣喜。 “这几味正好用完了,养肝草、金银花和三妹木……正想让你下回带来,这倒是省事了。” “上回都是去年送的了,我猜想应该快没了。” 雷栗说着,接过来曹贵哥给的钱袋子,当着面数清了数儿,就笑着说,“运气好,跟我相公碰见了棵山淮山,曹大夫要不要?夏天正适合炖汤。” “不巧了,我爹昨天刚买了一根,还没吃完,你去集市卖了吧。” “成。” 雷栗点点头,跟曹贵哥对好了下回需要带什么草药,又剖了蛇胆给他,拿着几个背篓,就跟周毅回了牛车。 牛车慢悠悠的。 周毅看了看周围环境,从热闹的街市走到了平房区,“去找朱大户?” “对。” 雷栗说,“朱大户搬到了县城就不做杀猪生意了,他哥儿婿是个念过书,算数又好,在县城给地主老爷做了账房。” “虽然账房先生没秀才老爷好听,但一个月能挣二两银子呢,他哥婿不是木头疙瘩,考功名不成就转行了。” 读书人少。 在小县城里的秀才就更少了。 一个秀才底下就能免三十亩的田税,还能见官不跪,所以很多秀才都傲才视物,最后流落到饿死的地步。 雷栗偶尔也羡慕过那些念过书的,寻起工来比他们容易多了,银子挣得也多,还不怎么辛苦。 “我们挖药送药的也不错,虽然辛苦了些,但报酬可观……我刚刚看你满意的表情,工资应该是比较高的吧?” 周毅不太清楚这里的物价,但他知道药自古就贵。 就算是现代,在医保已经覆盖了很多病的情况下,依然有人一进医院就倾家荡产,费时费力还治不好。 “是还行。” 雷栗点点头,但没有细说,他刚一出曹家药铺的门就马上仔细地把钱袋子藏进了里衣的口袋里。 口袋上还有绳子绑紧,雷栗是走是跑,还是旋转跳跃,钱都掉不出来,更别说被小偷偷走了。 牛车到一户人家停下。 雷栗去敲门,边报上名字,很快就有人来开门了。 是一个白嫩秀气的夫郎,他梳着已经成亲了的发髻,衣衫是娇艳的淡粉色,脸上眉心处有颗显眼的红痣。 “栗哥儿,你又来啦。” 朱夫郎对雷栗笑了笑,略有点怯生地看了周毅一眼,“他是……你的相公吗?” “还是你眼神好,贵哥刚都没看出来,我刚入赘娶回来的相公哈哈。” 雷栗用力拍了拍周毅的胸口,拍得周毅胸口一痛,感觉受到了内伤,“我相公咋样?模样好吧?” “模样……” 朱夫郞看着比雷栗还高大,脸上有道丑疤的周毅,艰难地说出了违心的话,“模样挺好的……” “行了,不用跟我讲假话,你喜欢你相公那样的嘛,白白瘦瘦的,跟个小白……跟个读书人似的。” 雷栗满意地瞅着周毅,“我就喜欢这款的,壮实,带劲,亲起嘴来爽得很。” 周毅:“……你好。” 他觉得雷栗有点点像开车。 “……栗相公好。” 朱夫郞也不知道想到了哪里,清秀的脸倏然红了点,嗔了眼雷栗,“嘴巴没把门……快进来,我爹正在里头做中饭呢,吃了再走吧。” “成。” 雷栗把背篓里的野菜给他,“打个野菜汤,下火又清爽。” 又掏出那条蛇来,此时它被破开肚子取了胆和内脏,看起来血腥迷糊,朱夫郞一下就被吓到了。 “你胆子还是这么小哈哈哈哈……” 雷栗哈哈大笑,把牛车赶进了朱夫郞家的后院,跟周毅一块往里头去。 边喊道,“朱大户!朱大户!我给你带了条蛇,你要不要煮蛇汤?你不要等会我就拿去卖了啊!” “又是蛇!你小子不是杀猪就是抓蛇的,真不晓得我是干肉贩的,还是你是干肉贩的,比我还莽。” 粗狂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一个光着膀子的胡子大汉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带血的菜刀。 这是朱大户。 周毅看了眼朱夫郞,又看了看朱大户,这要不说他俩是父子……光看这长相和身材真看不出来一点。 像东北大葱和南方小土豆,……或者说,像南方吃猫鼠和北方一只耳? 朱夫郞皱了皱眉头,“爹,你把衣服穿上,都瞧见胸毛了……有客人来还拿菜刀出来,也不怕吓着人。” “嗨,爹杀猪的,管这些小事做什么?” 朱大户摆了摆手。 他粗眉大眼,常年杀猪染了血腥,眼神很凶戾,盯了周毅好一会儿,粗声粗气,“你小子娶了雷栗?” “朱大户你好。” 周毅迎着他的目光,客气道,“我是周毅,雷栗的……相公,准确地说,我是入赘到雷栗家的。” 见他毫不避讳地说出入赘的事,朱大户哼了声,“入赘?当小白脸啊。你晓得雷栗以前做过什么的,现在是做什么,你就敢入赘到他家里?” “我知道。” “你真知道?” 朱大户挑眉看了眼雷栗。 雷栗点点头,“我全跟他讲了,你也不要摆这么模样,跟杀牲口一样,周毅对我还有用呢。” 周毅:“……” 你也跟说牲口一样。 雷栗想了想,又补充具体,“真挺有用的,他会认草药,挖草药又快又细致,还会做饭洗衣裳,哦,还会打几套拳,念过书。” “你蒙我的吧?” “我蒙你做什么?相公,打几套拳、背几个成语给他瞅瞅。” “……” 周毅顿时有种小时候过年,要在亲戚跟头表演的错觉。 一套军体拳虎虎生威。 朱大户先是挑眉,然后赞赏,接着不解惊异,“他怎么能入赘给你?你拿刀架他脖子上要杀他了?” “没有。” 雷栗轻松写意道,“他自个儿愿意的,我没拿刀,杀鸡用什么牛刀啊。” 朱大户一脸了然,目光瞟向周毅的下三路,“你劁猪,确实很有一手,鸡……不怕不行啊。”
第23章 他看上你了? 雷栗和周毅来之时,朱大户正在杀鸡,菜刀上滴着的猩红液体正是鸡血。 “来前不知道你家要吃鸡,不然给你带些沙姜印苏来,我相公的独家酱料,味道怪但是香得很。” 雷栗边处理鸡毛,边扭头说。 “嗨,下次再带嘛,反正你两三个月来一趟,要是没什么打紧的的事儿,夏天了我和珠哥儿去乡下找你也成。” 朱大户不在意道。 他是杀猪的,在县里镇上都算是比较能挣钱的那一批了,不说每天大鱼大肉,但也是吃过山珍海味见过世面的,没能理解到雷栗说的独家有多独家。 除了周毅,大概没人会用那种堪比鱼腥草和豆汁的怪味东西做酱。 对于不喜欢或没吃过的人来说,这些玩意儿真的很怪。 周毅在另一头处理那条草蛇,听到了他们的话,也点头说, “前些天插秧的时候,我看见田里也有不少田螺,等过段时间田螺肥了多了,摘些假蒌紫苏一块炒了,也香。” “要是有辣椒,辣炒田螺更好,跟鸭脚酸笋一起,还能做鸭脚煲。” 朱大户一听,凶悍的脸露出了同好的欣赏神色,“你对吃食也有研究?” 周毅摇摇头,“不算研究,就是会一些家常菜,祖辈传下来的做法,特别是田螺鸭脚煲,又辣又酸还开胃,下酒也是好菜,每年都有人好这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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