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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点需要防备的是软毛的叫声,毕竟是狼,嗷呜嗷呜叫的时候架势可和狗不同,但软毛好的一点在于,只要嘴边有吃的,它就不叫。 往背篓里放两个杂粮馒头,它啃饱了睡,睡饱了啃,可以很安静。 这也能遮掩过去。 有应对心里就有底气,陈天明来的时候,周劲与付东缘面上皆是不惧。 周劲比付东缘多了一重感情色彩,那就是厌恶。 他这个后弟小小年纪性子就很坏,不学无术,撒诈捣虚,村中的小孩看到他都是调头就跑。周劲并不想这个人离哥儿* 太近,就主动迎了上去。 “大哥。”陈天明拿出他在长辈面前惯用的好颜色,笑嘻嘻地叫道,要放以前,遇着了能叫声“喂”就不错了,多数是颐指气使的,“你这是要去走亲戚,还是要去谁家拜访啊?带这么多东西。” “挡住路了,我们要过去。”周劲并不想会这个人,冷着声说。 陈天明十岁的身子,已经要到周劲肩头那么高了。他很胖,非常的胖,在泥地上一踩一个坑的那种胖。付东缘在周劲身后看着,不由得想起小楼。小楼十二岁,比他大两岁,但身子骨还没陈天明的一半大。身上的肉就更别说了,这个后弟的四肢随便砍一截下来,刮出来的肉可能都比小楼身上的多。 这般苛待了,还要榨干小楼最后的价值,将他卖给牙行,换一笔建新房的钱财,付东缘都不能想象这一家子的心肝是用什么做的。 “咱哥俩这么久没见了,说两句又怎么了?”陈天明眯着眼睛笑,他眼睛本就不大,眯起来之后,细得跟狐狸眼似的,看起来就一脸奸相。 “我们赶时间,没空跟你扯闲话。”周劲冷着脸说。 陈天明脑袋探到周劲身后看一眼,看的既是周劲身后的背篓,也是他身后这位新娶的夫郎。他瞧见这位哥夫郎身上也有一个背篓,里头沉甸甸的,像是装了好些东西。 “你们要去谁家啊?这么急,还带这么多好东西。” 嘴里绕来绕去就这么一个问题,周劲不愿陪他多耗时间,就答了:“去赶墟。” “赶墟?”陈天明不信,“人赶墟都背着空篓子去的,到了墟市再买东西,你们这样的可不像。” “我们去墟市卖东西。” 卖东西?陈天明也不信。他都娶了一个这么有钱的夫郎了,还需要靠卖东西来维持生计吗?肯定是说来骗他的! 陈天明直接上手:“都装的什么,让我瞧瞧。” 周劲身子侧开,冷冷地笑了一下,要治他这后弟哪用掀身后的背篓啊,腰上这个就能将他治服帖。 “背上的太高,你瞧不着,你瞧这腰上的。”周劲突然出声。 陈天明瞧着那腰篓也挺沉的,肯定装了不少东西,既然要看那就一个也别放过。 “你掀开,让我瞧瞧。”陈天明目指气使。 周劲懒得他:“你要看自己伸手来抓。” 陈天明弯了腰,见周劲态度如此不好,想着待会儿一定要多拿走些。他搓着手过来,将肥胖的手探入腰篓,本想靠着感觉摸一摸,摸到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后,实在辨别不出是什么,就抓出来看。 手里的东西才露出一小节,陈天明就吓得魂飞魄散了,撒手往后退道:“蛇——蛇——” “瞧仔细了吧,这就是我要去墟市卖的东西,后面的背篓装也是这个,你要不要再抓一条出来看看?” 陈天明从前被蛇咬过,最怕的就是蛇,顿时被吓得脸色惨白,六神无主地往家跑。 周劲扭头看付冬缘,敛了面上的厌恶之色,轻声唤哥儿,示意哥儿可以走了。 付东缘静心注意着背篓里的动静,这只小狼被周劲后弟用尖叫吵醒之后,翻坐起来吃东西了。 它倒是好养活,给什么吃什么,有吃的就不吵。 两人继续缓步向前,穿过村口的牌楼,朝昨天和大牛约定的地方走去。 付冬缘对这处还不熟,都是周劲领着。 身后盯着他们看的目光只多不少,但拐进小路以后,他们是想看也看不着了。 付冬缘与周劲顺利抵达汇合的地点。 “你那后弟要知道篓里的蛇是死的,他还会怕吗?” “他欺负别人时猖狂,但要是有什么蛇虫鼠蚁跑到了他身上,一定吓得屁滚尿流,死的也怕。” 陈天明跑回家时是这么喊的:“娘!我被蛇咬了!我被蛇咬了——” 陈翠蓉在家里等消息,藏屋里,谁叫都不出,听见儿子叫唤赶忙跑出来,问他:“哪呢哪呢?咬哪儿了?” “手……手上,”陈天明涕泗横流,哭得那叫一个凄惨,语气里还有埋怨他娘的意思,“周劲背篓都是蛇,哪有好东西啊?他要到墟市卖蛇去!” “咱这蛇肉又不值几个钱,他卖蛇干嘛?” 陈天明继续哭诉:“我怎么知道啊!你快帮我瞧瞧,有没有被蛇咬了?” “啥口子也没有啊,活的死的,就把你吓成这样?”陈翠蓉仔细瞧过儿子的手了,白白胖胖的,什么痕迹也没有。 “我哪知道啊,看见蛇我魂都没了。” “他那背篓里只有蛇,你看清楚了?” 陈天明摇头。 刚好碰上个儿子怕的,他是一问三不知。陈翠蓉暗想,这两人去墟市到底是买东西还是卖东西,跟过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 交接的过程比想象要顺利,大牛兄弟找的这片地方隐秘,人少,到位了直接把狼崽子抱出来递过去就是。 软毛在付东缘手心呼呼大睡,翻着个滚圆的肚皮,大牛几兄弟看傻眼了,说:“这是吃了多少东西?”还有它身上的毛怎么变成这样了? 两块馒头啃得只剩半片了,肚子可不得鼓起来?付冬缘还把它叫起来喂了些水呢。 “二哥,这也不像狼啊,像狗崽子。”春明第一回见软毛,觉得跟哥哥们的形容不像。 “这是画的,找个有水的地方洗洗就白了。”付冬缘解释道,见这半大少年眼睛有止不住的好奇,就将软毛递给了他。 春明抱在怀里稀奇道:“画得真像啊。” 负责望风的大牛催道:“快些走吧,一群去樟木墟的人沿着下边的土路走来了。” 他们这去乌茹乡近六十里的路呢,脚程够快,一路赶着,才有可能在天黑之前回来。再一耽搁,天黑不见回,大伯三叔找他要人怎么办? 还是快些出发的好。 将软毛装进春贵身后的背篓里,几拨人就分开了,付冬缘和周劲直奔樟木墟,春明与春贵去乌茹乡,大牛最没事干,回家找夫郎。 * 陈翠蓉在山路上一路走一路赶,就是不见周劲与他那夫郎,到樟木墟收蛇肉的那一问,刚才是不是有人来卖过蛇。 收蛇肉那人说:“有啊,来了几个呢,你问的是哪个?” “两个背着背篓的,一个穿着黑灰色的粗布衣,一个穿着薜荔色的长衫。” “他们呐,”这人想起来了,挥着手说,“卖的几条死蛇,不值钱。” 陈翠蓉刨根问底:“不值钱是多少钱啊,总有个数吧?” 蛇肉贩子不懂她问得这么清楚做什么,搬出了兜圈子的话:“活的都不值钱,死的能值几个钱?现在吃蛇肉的越来越少咯。” “我就要个明白话,他们多少钱卖的!” 这咄咄逼人的,蛇肉贩子不想闹什么不愉快,就说了,“唉,十文钱一条收的,五条,就五十文,都不够一天的工钱!现在捉蛇的活计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就五十文,他们费这个劲干嘛?”陈翠蓉瞪大眼睛。 “还有更便宜的,”店老板指着在一棵树下忙活的俩人,“他们还在那卖地皮菜,三文钱一竹叶兜子!你说便宜不便宜?”
第45章 卖地皮菜 “地皮菜晒干了卖,真稀奇!能吃吗?” “咋不能吃?泡个水就能吃了,拿去炒辣子,那叫一个香!” 也是巧了,周劲和付东缘找合适的位置卖地皮菜时,拥挤的人群中突然有人朝他们高举着手,大力挥舞手臂叫他们过来。好似这人旁边有位置,可以腾给他们用。 对待这样的善意,第一下当然是惊疑。付东缘初来乍到,跟谁都不认识,这招呼不可能是冲他打的,便问周劲:“那人你认识吗?” 周劲在他耳边说:“挥手的是大牛的堂哥,叫陈春旺,是他们兄弟里最大的一个。旁边站着的那个是大牛的堂弟,叫陈春山,比大牛小一些,排行老四。” 付东缘早上刚认识了大牛的二哥和六弟,现在又多认得了两个。 “他们时常在这摆吗?”付东缘问。 周劲回忆道:“他们从山里猎了野味,会在这卖,好像固定是这个位置,不卖野味的时候卖鸡蛋,大牛家里养的鸡多。” 樟木墟刚开市,盛况空前,真的是人挤人,都要没处落脚了。摆摊的特别多,赶墟的也多,大家都抢着好位置,谁也不让谁。 在这样一片空旷的场地上,什么位置最好?自然是树荫下,不晒,凉快,人爱往那儿凑。 春旺和春山鸡鸣二遍就起了,利落收拾一下就来了,早早抢占了好位置。家里鸡多,下的蛋也多,往常也要兼着卖鸡蛋,这不是遇上春耕,家里的男人要使力气嘛,老爷子就放话留着了,也可能是贪弟夫郎做的鸡蛋羹好吃,不舍得卖了。 今天倒轻松,就卖些野味。 家里定的规矩是山里猎的野味拿去卖了,留一半,交一半。野味值钱啊,舍得买的,银子肯定大把大把地往外掏,家里几个兄弟也是闲不住,得了空就往深山老林里钻。只要卖上这一次,家里的夫郎媳妇儿子女儿就有零嘴吃了。 卖野味要看人,得有钱的主顾到位才行,其实来来去去也就那几家,春旺与春山早认得了。别个儿来到跟前瞅两眼,都是凑热闹,要与他们扯闲话的,算不得数。 没事儿的时候,春旺与春山也乐与这些人攀谈,探探别的村的新鲜事儿,回去说给没来的兄弟听。但要有事儿,他们的嘴皮功夫就得用在正道上了。 看见周劲与他夫郎背着背篓四处张望,不像在买东西,倒像在找空处,春旺和春山俩兄弟咂摸了很久才咂摸出来他们可能是要找空地支摊子。 来太晚了,这会儿哪还有地方啊! 他们这挤挤倒是能分出一个来。 春旺叫弟弟收拾收拾,腾出一个位来,自己朝那对夫夫拼命挥手。 付东缘和周劲瞧见了,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兄弟俩不仅热热络络地给他们腾了位置、借了张桌子过去,还给初次摆摊做买卖的夫夫做了吆喝。刚刚那两声一应一答的对话,就是出自这两个兄弟之口。 付东缘在旁边听得直乐,做生意确实要这样,东西越稀奇看的人越多,吆喝声越大,卖得越畅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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