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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听见一声嘬哨,二狗的耳朵立马竖起,身子也起了一半,眼睛透过枣树凌乱的枝丫,直直地望向村中土路的方向。 再听一声,后腿蹬起,整只狗已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主人们回来了。 二狗吐着舌头,摇着尾巴,飞也似的冲向主子。 蹲下来迎接它的是付东缘,他笑眼弯弯,摸着二狗急窜的身子,然后把城里买的肉包子递了过去,说:“给你带好吃的了。” 二狗湿漉漉的鼻子靠近包子,闻了闻,然后抬头看两个主子,仿佛在跟他们确认。 “就是给你的。”笑得一脸灿烂的主子是这么说的。 二狗看一眼这位,又去看不咋笑的那位。不咋笑的那位也点头了,但二狗还是没有上来吃。 “咱们之间就别这么客气了吧,吃吧,我们也在外面吃独食了。”付冬缘将包子往前递了递。 二狗摇着尾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主子,眼神里透着别的想法。 周劲跟哥儿说:“二狗是想问我们能不能去马头崖找小黄,这包子它想分给小黄吃。” “有吃的想着女朋友是好事啊。”付东缘率先同意,“你叼着去吧,两个都叼着。” 周劲也向二狗示意了一下。 然后二狗就叼着包子跑了。 “晚饭前回来啊。”付冬缘朝那飞也似的的背影交代道。 二狗头没回,但耳朵竖了竖,明显是听到了。 “还是得把凤姨劝下来。”付冬缘说。不然两个小崽子天天异地恋,太辛苦了。 周劲心里也想的,“我们找机会再与她说。” 夫夫俩回到家,将东西放下,去灶屋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坐在凳子上休息了。 “要不要去屋里休息?”周劲看见哥儿在揉自己的腿。 付东缘确实是累了,就点了点头,考虑到一个人睡觉有些寂寞,他问周劲:“你要一起吗?” 周劲没有午休的习惯,但哥儿望向他的神情明显是想让他陪他的,就毫不犹豫地点头了。 他们这栋黑咕隆咚的茅草屋最明亮的时候,就是太阳晒在西窗上的时候。 阳光透过西窗,会在空气中形成一道光柱,在屋里留下一块橙黄色的光斑。这时日头西斜的不厉害,光斑打在地上,停留在床边。 付东缘先上床,在两床铺盖里做了选择。选睡自己的被窝,还是睡周劲的。 他选了周劲的。然后跪坐在床上,冲着徐徐走来的周劲,做了一个相公先躺的手势。 这么做不是为了讲礼数,不是相公躺了夫郎才能躺,而是要周劲先躺好,他才能枕他的手臂,像昨晚那样。 周劲起初不知道哥儿想做什么,只是按着哥儿指示躺下。 他躺得十分工整,像一棵挺拔的松树。青石山上的松树,被风吹倒之后,就像他这般,直挺挺地躺在石头上。 付东缘知道自家相公不解风情,并不嫌弃,他懂,所以风情由他来解。 上手将周劲的手臂打开,扩展成九十度,枕在稻草枕的下沿,然后将脑袋搁上去,再抓着周劲的手腕,将它拉回,扣在自己肩上,最后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就复刻了昨晚的睡姿。 付东缘望着周劲笑,周劲低头看他,亦是眼尾带笑。 “往后我们睡一个被窝?”付东缘看着周劲,轻声问。 周劲眼睫轻眨,率先应允,然后喉咙滑动,说了声“好”。 “这样做会不会使你为难?”付东缘问。 他说的为难当然是他们俩已经是名义上的夫夫了,却因为他身体的缘故,一直没有落到实处的事。 周劲摇头。 他比哥儿更在意他的身子,所以不会在郎中还未允许的情况下,擅自做出那些逾矩的行为。 逾矩的念头要产生……他会控制住的。 他想跟哥儿睡一个被窝,想日日夜夜都与他挨得这般近。 付东缘看着周劲清澈又坚定的眼眸,心里有颇多的触动,他没忍住,身随心动,抬手在周劲浓密的眉上抚了抚,又在这人高挺的鼻梁抚了抚,而后停在他脸颊的那颗小痣上,用指腹蹭了蹭。 期间,周劲一直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不渝且纵容。而且他不排斥,也不放这样的接触。 “我们变熟了周劲。”付东缘在想触碰的地方触碰过一番后,得出这样的结论。 周劲这个榆木脑袋,没有第一时间领会哥儿的意思,反而问他:“变熟了是什么?”心里想的是,他们又不是饭,怎么就熟了? “在身体上,我们可以有更多的接触了。”付东缘轻声道。现在的周劲,不像成亲头几天那样,一碰就有很大的反应。他自己也是,拘谨慢慢变成了熟稔和更深层次的依恋。
第47章 酱大骨 短暂休息过后,夫夫俩一道起身。 付东缘需要做一把嫁接刀,要在去铁匠铺子之前,把图画出来。 此时日头悬在青石山上,离落山还有一段距离,也未到做晚饭的时辰,就趁着这档子空闲,将想要的图画出来。 “周劲,你能帮我一下吗?”付东缘需要一张可以铺纸画图的桌子,打在明亮处。他们家满足条件的桌子只有一张,那就是吃饭用的八仙桌。只是灶屋里不够明亮,付东缘需要将八仙桌移到外头,才叫了周劲来帮忙。 周劲随叫随到。 夫夫俩合力将八仙桌抬到外头,铺在平整的黄土地上。外头已经有一张松木板凳了,所以凳子就不用搬。 付东缘回屋拿付爹收拾的文房四宝和绘画工具,抱出来,一样样地铺在桌上。 这个领域对于目不识丁的庄稼汉来说,实在太陌生,周劲又站成了一棵松,看哥儿在那摆弄,自己完全插不上手,也不敢去触碰。他知道这些东西,比自己的身价还贵。 付东缘会画图,专业上叫制图,可以往用的都是什么三角尺、丁字尺、2B铅笔、勾线笔……用笔墨纸砚来制图还是第一次。 所以付东缘也是个对面前的一切怀揣好奇且心存敬畏的新手。 东西摆好了,付东缘抬眸看周劲,笑吟吟地叫他:“你来,坐我边上。” 周劲走近,坐是坐下了,但就是最规矩最板正的坐姿,直挺挺的,手绞在身下,没往桌上放。 付东缘一样样地介绍桌上的东西,既说给周劲听,也是给自己重新梳这些东西的机会。 他能有这些知识,都得益于小学的那几堂兴趣课。学得不精,好在认得。 “看这尺寸,是一张用来绘画的纸,但是它太大了。”面前的纸足有A1那么大,摊开以后半张桌子没了,他们就画一个嫁接刀,不是要搞什么大设计,不需要这么大。 于是付东缘动手折了起来,顺道跟周劲解释:“我们把它裁A3的。” 不论是三尺大小的纸,还是A3尺寸的纸,在周劲耳朵里都是陌生词汇,是那种听不明白也不会发问的陌生。 付东缘既然让周劲陪他一起弄,就不会让他闲着。他纸折好之后递给周劲,说:“帮我裁一下,沿着这个线。” 周劲没裁过纸,但裁过麻布,原是一样的,沿着划好的线,用剪刀之类的工具裁开就是。 裁布的时* 候,周劲一身麻利劲儿,裁纸却不敢,他怕给夫郎裁坏了,每一剪刀下的,都格外小心。 付东缘洗好了毛笔磨好了墨,周劲还在那小心翼翼地裁着纸。付东缘没有去催他,反而觉得这一幕很好看。 谁说庄稼人就一定是糙的,他家相公就很细,做什么都很认真。 因为心里有敬畏,所以周劲面对这件事时,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因为手上有劲,有细活儿,他又可以自如地控制这把剪刀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经由这双手裁出来的纸又整齐又好看,付东缘特别舒心,接过纸时欢喜得不行。 完事以后,周劲的手悄悄的,又收到了桌子底下。 付东缘又喊他:“能不能帮我压一下这里?风老吹。” 院子里的风有些大,胡乱吹,纸的四角都会受到波及。顶上有镇纸镇着,但底下的两角,得靠别的东西压。 闻言,周劲伸出试探的小手,就派了几个指节,轻轻地压住纸的一端。 拎起一根细毛笔,沾了墨,付东缘打算下笔了。 他是这么计划的,先画嫁接刀的效果图,效果图画完直接在下面画三视图,再标明尺寸。 笔用得不顺手,墨水的浓与淡也要随时调整,幸亏付东缘对嫁接刀非常熟悉,又对颜色有一定的敏感性,才能在落笔十五分钟后,顺利画完。 “还行么?”付东缘把笔放下之后问在旁边不吭声的周劲。 周劲在旁边看着都呆了。哥儿画的刀,好像就放在纸上,等着人去拿似的。 而且长短、厚度、大小都很直观,他看完就知道哥儿想要的是一种什么样的刀具。 “看样子还行。”周劲直愣愣的目光告诉了付东缘答案。 画好的图放边上晾。 付东缘将刚才周劲裁剩下的两张分开,一张平铺在周劲面前,一张平铺在自己面前。 周劲不明白他要做什么,还傻愣着。 付东缘笑道:“剩了好些墨,我教你写你的名字。” 周劲第一反应是将身子往后撤,双手离开桌面,有些抗拒地说:“我不会写。” “我教你写。”付东缘声音轻柔,并且留心周劲的反应。 “我不识字。”周劲垂下了眼眸。 “写了就认得了,而且识字的人也不见得有多厉害,因为这天底下的字,识不完。”付东缘尽量缩短这种心里差距。 “我……写不了……”周劲仍是抗拒。 付东缘耐心劝道:“当初帮你写草帖子的葛大,就将你的名字写错了,你说那么重要的东西,写错了是什么后果?倘若你自己识得,请人帮忙时就能把把关,不至于被他胡乱搅和了,还承着他的情。” 闻言,周劲“啊”了一声,然后问:“写错了吗?”心里登时涌起了一阵后怕。 付东缘说:“错的离谱,错得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你自己想想,倘若我没记住你这个人,又不知晓你的姓名,我们俩的亲事,如何能成?求人不如求己,自己多知晓些,被有心之人搅和的可能性就降低了。” “可我……”周劲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周大成他的冷嘲热讽,实在没有信心,“我……我写不好。” 周劲觉得这么金贵的纸在自己手上就是浪费,哥儿写得好,画也画得那么好,这纸就该给他用。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付东缘也坚持。 最终周劲妥协,答应试着写一下。 “只是认名字,不是考状元,不用那么紧张。”付东缘看到自家相公笔还没拿,手心就开始冒汗了。 周劲很难不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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