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砚台放在中间,付东缘将笔递给周劲,边示范边说:“你学我就好,我做什么你做什么。” 周劲并不愚笨,相反,他比一般的人都要聪明、细致,以及认真,所以付东缘并不像教初学者那样手把手教,而是做一个动作,叫周劲模仿一次,问题大的再纠正,差不离的就继续。 事实证明,周劲可以将发生在他眼前的事模仿得很好,不论是拿笔,还是沾墨,他都学得八.九分像,不需要纠正。 写“周”字时,付东缘讲解了整个字的结构,讲解了笔画笔顺,告诉周劲要先写哪个,后写哪个,然后落笔,写了几个做示范。 周劲跟着写。 付东缘在边上看着。 课堂上有好学生,有坏学生,周劲不属于这二者,他是态度最好,写得最认真的学生。 他觉得不会写就是浪费纸,浪费笔墨,其实不是,认真的人,每一滴墨在他手中都不浪费,因为每一滴墨都落在了该落的地方,也绽开了朴素而生动的花朵。 是个老师都喜欢这样的学生。 对比下来,付老师倒觉得自己方才落笔落得太草率,写出来的字有形无神,不如周劲写得好看。周劲落在纸上的每一笔都像他这个人,细而有力。 写了一下午,两个字都练习了好多遍,付老师对比两份“成品”,做了一个郑重的决定。 他决定将周劲写的字晾干,收好,放起来,把自己写的字卷一卷,丢茅房去,准备上大号之后用来擦屁股。他写的实在不对味。 付东缘真丢了,但周劲趁他去灶房忙活晚饭的时候,去茅房,将那张折起来放在树叶兜子上的纸拾了回来,妥善收好。 晚上吃酱大骨,一人两根,吃个爽快。 许久没吃肉了,明日又要去雇主家使力气,付东缘要给周劲补补。 水烧开,下姜片,大骨下锅焯水。 付东缘没在一个锅里煮过这么多的大骨,好在他们家锅大,放得下,锅铲也够厚实,搅得动。 后面周劲来帮忙,捞大骨放大骨这样的活就到了周劲手上,付东缘负责调卤汁儿。这一步最为关键,酱大骨是否好吃,全在这卤汁上。 八角、桂皮、茴香、花椒子等香料洗净放入锅中,加水加盐加酱油,再下糖下姜下辣椒,旺火烧开,发出香味,再转为中火,下大骨,盖上锅盖,焖煮。 期间要不停地添柴,把握火候,还要看锅里的汁水收到什么程度了,火候太过的要添些水,待大骨煮至八成烂,能用筷子戳动的时候,就可以出锅了。 手臂粗细的大骨,颜色红亮,肉烂而味美,香气逼人。 周劲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地咽口水,脚边,二狗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蹲坐在地上,哈喇子一直往下淌,估计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咱们今日吃简单些,只有酱大骨和白米饭。”付东缘笑吟吟地将菜端上桌,然后发出最美妙的号令,“人到齐了,我们开饭吧。”
第48章 睡前习惯 “大牛,今儿春明和春贵不跟你一起去甘水河捉鱼了么,怎么就你回来了,他们俩呢?”马上开饭,一家子都在堂屋里坐下了,可大房和三房桌上却缺了一个人。 果不其然,来找大牛要人了。 大牛白天的担忧成了真,乌茹乡太远了,二哥和六弟只要在路上一耽搁,他这儿就难解释。想了半天,也只能这么说:“二哥和六弟嫌捉鱼无趣,去山里猎野物去了,捞鱼的时候他们说听见了野猪的叫唤。” “两个人追野猪哪里追得过?去田里喊一嗓子也好啊。”陈永年晌午刚收了大儿子塞来的钱袋子,是早上两个孩子去墟市卖野味所得,他掂了掂,不少啊。二房媳妇儿不在,家里的钱现在放他这保管。 听到追野猪,三房陈永全的媳妇儿张菊心里难安,皱着眉说:“咱要不等等他们吧。”天黑了要是还没回来,得叫几个人出去找找。 “他们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呢,各位叔伯都饿了,要不还是先吃吧。” 大牛想将众人注意力移走,却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张氏还是担心小儿子,“春明还是个半大孩子,腿还没他哥一个手臂粗呢,咋也跟去打野猪了,能打得赢么?万一那野猪不敢拱春贵,拱他怎么办?” 同桌的春山安抚道:“娘,阿明脑瓜子灵活着呢,打不赢还不会躲啊,人是懂随机应变的,您在这瞎操心啥。” “怎么就瞎操心了,天眼瞅着就要黑了……” 话音刚落,院子的门被推开了,两个风尘仆仆的人走了进来。 只是刚走到油灯下,张氏就发出一身惊呼:“哎呀,怎么受伤了!” 春明是被春贵搀扶着进来的,一只脚不利索了,脸上也乌青了好几处。 “叫那野猪拱的啊!”张氏急匆匆地跑过去,扶住儿子上下查看。 春明和春贵听见这话,约摸明白,家里的几个兄弟为了遮掩他们的行踪,都说了什么。 就将这帽子往野猪头上扣。 “缠斗了一会儿,没擒住。”春明一脸懊悔。 “你多大劲儿,野猪多大劲儿啊,跟它斗做什么?家里又不缺你这口肉。”张氏心疼儿子,“你这脚没折吧?” “没折,皮外伤,二哥给我弄了草药,敷上去了。” “给娘看看。”张氏说着要去拉儿子的裤腿。 一堂屋的人看着呢,春明不好意思,忙拦住,说:“娘,不打紧的,您别担心,歇两天就好了。我和二哥在山里追野猪追得那叫一个累,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娘,咱去吃饭吧。” 陈永全觉得自家婆娘小题大做了,做汉子的受点伤多正常,又不是女儿和风一吹就倒的哥儿,哪用得着操这个心,便发话道:“春明说没事就没事,别耽误大家吃饭了,都过来吧。” “真香啊,让我瞧瞧晚上吃什么。”春明一脸嬉笑,蹦去自己凳子上坐着,还去春山碗里把他那块早早就夹好的肥肉抢了过来。 “嘿,你个手短的!”春山调侃弟弟调侃习惯了,脱口而出。 结果被听见声儿的陈永全和张氏一人赏了一个盖帽过去,说:“就你手快,懂得夹是吧?”然后那碗油亮咸香的梅菜扣肉被放到了离春山最远的地方,每次夹都要经过二老的同意。 一时口快导致自己没肉吃的春山:“……” 后悔了,不该说那话的,现在只能……去夹后面春田碗里的了。 “四哥,那是我咬过的!”被偷袭的春田急得直跺脚。 “没事,四哥不嫌弃。”春山笑嘻嘻道。 陈永年又给了最爱闹的这个儿子一个盖帽,扯他回来说:“逗春田作甚!我们这桌还不够你嚯嚯的?” 无奈又将那碗端得远远的梅菜扣肉端了回来。 春贵上桌以后先与夫郎对视了一眼,知道夫郎担心自己,他给了夫郎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挽起脏兮兮袖口,用布擦了手,在位置上坐下。 春旺坐他对面,也用眼神询问他,春贵回了一个找地方说的神色,就埋下头来吃饭了。 真要饿死了,从早到晚不停地走,停下来吃口干粮的时间都没有。特意带去的食物,都留给了那狼崽子。 严河见自家相公饿狠了,一直在给他夹菜,还把吃不完的白米饭,倒了一半到春贵碗中。 春贵在桌子底下悄悄捏夫郎的手,念着夫郎的好,晚上吃饱了饭,恢复了力气,定是要对夫郎以身相许,还他这份好的。 “怎么回事?阿明还受伤了,路上被人发现了?”饭吃完,春旺赶忙拉着弟弟去外头问。春明三婶不肯放,拉去房间看身上的伤,要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问春贵。 春山与大牛也在,都竖着耳朵听呢。 “没被人发现,我们将软毛安全送去了乌茹乡,临了这崽子还不愿从箩筐里出来,被我们硬捻进山的。” “那春明怎么这样了?”春山不解。 “回来时,走到了黎光山口子那,阿明逞了一回英雄,跟人打起来了。”春贵说。 春旺:“黎光山不在河湾村吗?碰上闹事儿的了?他怎么跟人打起来的?” “就在黎光山山脚那,遇到个下三滥的,强迫哥儿做那档子事儿,阿明听见呼救了,就冲过去了。” “这要报官啊!”大牛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义愤填膺道,“那烂人可是被擒住了?” “那两人我们认得,”春贵说,“一个是村西头的葛大,一个是河湾村的鱼哥儿。” 春旺听着觉得不对了,说:“他们俩不是要结亲了么?怎……” 春贵:“你是想说我们管着了闲事对吧?那是他们两个屋里的事儿。刚开始我们也这么认为,但后面越来越不对头,那鱼哥儿是不愿的,但葛大非要强迫他,还用石头砸了鱼哥儿的脑袋。虽是有婚约,但没结亲就算不得数,葛大这样逼迫,还上手想鱼哥儿打昏,好方便他行事,你说我们不该管吗?” “该管!”春旺啐道,“这葛大真是烂人一个!” 春山和大牛也跟着骂了几声,皆忿忿难平。 春贵继续说:“阿明那是一点都忍不住,听见鱼哥儿呼救就冲了过去,将那葛大从鱼哥儿身上撞开了。” 春旺想到那画面就自不觉笑了,质问弟弟:“阿明单打的葛大,你没去帮忙啊?”他们这六弟啊,身子骨长得慢,十五都过了,个子还跟个半大少年似的。家里都拿他当小孩,几个哥哥也是,带他进山打猎总要考量再考量。 春贵也笑:“阿明一直好胜心挺强的,你们没见过他打架吧?跟头小狼似的,那凶狠劲儿,哪用得着我帮忙。葛大先前喝了些酒,站不稳,破绽多,阿明虽力气不及他,但懂得将人拌在地上,锁住背,耗住他,将他力气耗光。” 几个哥哥想到那画面开始感慨,自己低估这弟弟了。这六弟啊,只是身量小,身子骨未长开,但胆量和气性一点也不小。葛大身高体长虎背熊腰,村中怕他的人不少,他们家阿明能顶事儿,这样就冲上去,将他揍了一顿,实在是爽快! “葛大吃了亏就跑了,后面我们还将受伤的鱼哥儿送回了家,这才耽误了时间。”要没有这事儿,他们炊烟未起时就该到家了。 几个兄弟都不觉得误了时间是什么重要的事,都觉得春明揍葛大揍得好。 这个人渣,放他们跟前他们也揍。 ** 既是决定了睡一个被窝,那床上的这两床被褥便可收一床起来,省得占地方。 两床被子,付东缘那床新,周劲这床旧。盖旧的收新的,就会导致旧的越用越不行,同时也将那床新的放旧了,到头来还是什么福都没享到。趁新棉暖和,赶紧拿出来用。 于是付东缘把周劲那床被子折了放进木箱笼里,稻草枕用一个就行了,另一个也收起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9 首页 上一页 39 40 41 42 43 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