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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没刮到的地方继续,一条完整的苎麻丝就被取出来了。 周劲自己手上弄得飞快,但不求哥儿跟他一样,在他看来,这就是满足哥儿好奇心,再顺道给他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出乎周劲意料的是,付东缘上手摸索了一会儿,就找到了窍门,知道怎么用力,刮出来的丝平整又干净。他虽弄得慢,取出来的丝却是极好的,很适合用来织夏布,做衣衫。 夫夫俩在院子里不紧不慢地弄着苎麻丝,互相欣赏对方的手艺,不远处的田地突然传来一声怒骂,引得两人抬头。 “天杀了,谁又偷我们家稻秧了!” 不出意外,肯定又有人去偷陈六家的菜了,让他媳妇朱有梅大为恼火。 陈六家的田地大部分在东头,只有这小半亩,在周劲家的坡下。 因往来费劲,好吃懒做的陈六不爱管,他媳妇朱有梅倒是勤快,干完家里的活了就拎着把小锄头,拿着些菜苗在这地头种。可不论种什么,总会被偷。 这么大点儿的地方,种的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可能夜里专程派个人在这守着。 那贼也是盯上他们了,就逮着他们家和陈大脸家的薅。 一而再再而三,朱有梅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今儿打算将事儿闹大,同大脸媳妇儿何秋香一起,和西头的人吵了起来。 “不是你们偷的还会有谁?你们家就在这边上,天天在这走。” “我们家挨得近就说我们偷的,王驼子家的地离我们家更近,我们咋不去偷他们的?”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你们欺负我们住得远!” 王驼子的儿子王大勇出来说:“凡事都* 要讲证据,你们家的苗这么小,谁偷了补田里,不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在田里逛了一早上了,找出这样的苗没有?” 朱有梅嗓门粗大,压王大勇一头:“谁知道你们偷去以后种哪里了!” 王大勇没好气道:“西头就这么大,谁家房前屋后要是多了点东西,一看便知。你睁大眼睛瞧瞧,谁家有?别是你们自己做了手脚,在这贼喊捉贼!” 朱有梅气道:“你的意思是我演的了?我吃饱了撑的演这戏干嘛!” 王大勇忿忿:“你们东头的人吃饱了撑的做出来的事可多,要我一件件地数出来吗?” “你!”朱有梅气得两只眼睛都要翻过去了,赶紧叫何秋香回东头叫人。她们现在就两张嘴,吵不过西头这十几口的人。 叫来了自家男人,也叫来了家里的一干亲戚。可以这么说,这个点,没什么事干,坐在村口大榕下拉闲散闷的,都被何秋香叫了过来。 西头也不怕他们人多,纷纷回屋里,将锄头柴刀等威慑力强的农具拿出来。 两边本就积怨已久,就看谁撕开这道口子了。 付东缘和周劲无心刮丝了,悄咪咪地跑到自家枣树后头,剥开茂密的枣枝看。 他家枣树立夏前一天发的芽,至今半个多月了,长势良好,冒出来的嫩芽叶叶很多,嫁接的枝条也尽数成活。 这会儿更是派上了大用场,为他们充当了掩体。 眼看着怒火越积越多,两边的人都按捺不住要动手了,河源村的村长陈德骏姗姗来迟,一开口就是劝架标配:“胡闹,都给我住手!” 东头的见村长来了,底气更足了,七嘴八舌让村长给他们评。 “你说秧苗是村西头的人偷的,证据呢?”陈德骏第一个质问的是陈六的媳妇儿朱有梅。 朱有梅哪里能拿出证据,她要真有证据,早就同这家人撕破脸了,犯不着整这一出。她只能引着村长去自家田地里看,“村长您瞧瞧,外围这一圈的秧苗通通不见了,这人不下水田,明显是做贼心虚,不想留下足印,他这样阴险狡诈的我们哪里能拿到他的把柄?” 秧苗少了一圈这么明显的事,不用走近看,也能注意到,陈德骏不愿费这个劲,背着手立在原处道:“陈六家的,我们东头是亏待你还是怎么的,东头的地不够你家种的?犯得着为这一点下田地闹这一出么?你们家要真的缺这点粮,我从义仓里补点给你就是。” 依陈德骏看,东西两头分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最好,他们各过各的,不要掺和在一起。那么多的田都分好了,怎么到了陈六家和陈大脸家就非得留着这么点的地呢? 朱有梅主要是看不得地荒,小声嘀咕:“那这块就荒着了么?” “翠蓉家不也是这么做的么,专心种东头的,收成也不见差到哪里去。” 陈翠蓉家的地之所以荒着,也是因为种什么就被人偷什么,后面懒得管了,索性让它荒着。 依村东头的人看,有这精力,去前门岭山脚开垦几块,都比西头的好,还省得跟这些杂姓的扯皮了。 朱有梅娘家在青石山后头的帽帽村,那儿山多地少,在险峻的高山上找个下脚的地都难,别说这么大一块的平地了,她自小跟兄弟几个缺衣少食,就是因为没地种粮食。 放着这么大的一块地荒着,朱有梅做不到,说:“可恶的是那贼,不是我这地,村长您应该主持大局,将这贼抓出来……怎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 陈六的听自家婆娘没大没小的,眼皮一跳,大动肝火道:“你怎么跟村长说话的!就是一块破地,在这折腾什么?” 陈德骏微笑着拦住,说:“农家人心疼土地是应该的。西头这么多田,怎么就两家姓陈的被偷了,其他的都相安无事,你可有想过?依我看,还有一个解决办法,就是将你这地儿卖了,卖给有心种粮食的,也算是对你这片地有交代了。” 陈德骏这话一出,陈六家与陈大脸家纷纷商量起来,都觉得可行。 既然决定卖了,现在就是要定个地价。 “陈六家的。”陈德骏唤道。 朱有梅忙不迭探了个头:“村长。” 陈德骏问她:“你这地一年能产多少粮食?” 朱有梅想了想,答:“五斗。” 听到这个数,付东缘在脑袋里快速地换算。半亩地产五斗粮,一亩地产十斗,一斗十二斤半,换算下来就是亩产一百二十五斤。 这也太少了。 现代的农田,多数都能达到一千斤以上,产量是古代的十倍。 一斤粮食三文,一亩地种一季稻,收成是三百七十五文,种两季是七百五十文。 更可怕的是,付东缘默默计算的时候,周劲悄悄凑到他耳边说:“陈六家的地,产不出五斗粮。” 也就是说这亩产上一百斤都难。 那辛苦一年,也赚不到什么钱啊。 付东缘默默思忖,影响古代水稻产量的因素是什么呢?土地的肥力?水稻的品种?还是虫害、天气? 那边,陈德骏问完陈六家的,转头问陈大脸家的。 陈大脸家的答得比陈六家的快,直接说了个:“八斗。” 他家的地也就半亩,产量却比陈六家的多了七八十斤。 “何秋香,说话带点脑子,你那地能产出八斗的粮食?”村西头的开始大声质问。 半亩八斗,亩产和村东头那些肥田都有得一拼了。 何秋香直气壮道:“我那田一年上多少次肥啊,产量自然高。” “还上肥,青叶都没见你堆过!” 田地的定价是根据产量来的,产量越高,地价自然也越高。 何秋香抨击这个站出来说话的人:“面瘫儿,你们家要买不起就少说点话,叽歪什么?” “你这破地还真当有人买了!” 两边眼瞅着又要吵起来了,陈德骏连说了几个“好了”,将这些吵闹声截停,拍板道:“都按五斗卖。” “一季五斗,两季十斗,算成三年的粮价就是一两多些,倒不用算得那么精细,干脆点。陈六家的,你家这块卖一两银子,大脸家的,你家那块比陈六家的大一些,但离路边远,也卖一两银子,可有异议?” 一两银子的地价,已经超出朱有梅和何秋香的预期,她们哪还有声音? 既是定好了价,现在就要问买地的人了,陈德骏又主持道:“西头的各位,家里可有缺田少地的?” 他口中的西头的各位,家家户户都缺地,但家家户户也都缺钱。 叫他们拿一两银子卖这样一块烂地,和要他们的命没什么两样,所以一个两个都不吭声了。 朱有梅知道自家田地能卖一两银子时,心里可高兴了,喜形于色,可听村长问完,西头的这些都默不作声,没有一个有意愿买,立马变了脸。她怎么就忘了,西头的一个个都是穷鬼! 陈大脸家也是同样的心。 价出了,没人愿意买,事情就卡在这儿了。 主持大局的陈德骏开始扫视人群,问:“西头的人都来了吗?怎么就这几个人?” 心思活络的陈六替村长扫了几眼,说:“没见到葛家和周二家的。” “叫两个人去叫叫他们,看他们是什么个意思。”陈德骏发话。 陈六立马拉着自家兄弟去了。 他跑近的那个,叫自家兄弟去远的叫葛家人。 付东缘和周劲密切关注着,哪用得着他叫,自己转悠着转悠着就走了下来,倒是去叫葛家的那个去了一会儿,回来道:“葛家的说,他们不买。” 葛大入狱后,葛家花了大笔的钱财去牢里捞人,哪有钱买地?陈德骏说:“那就不管他们了,剩下的几家都商议一下,有哪家想买的?离得近的,合买也行。” 一直在场看这闹剧起来的,依旧默不作声,没有表露出丝毫的意愿。陈德骏知道他们拿不出钱,就去看后来的周劲与付东缘,问他们是什么意思。 付东缘很直接:“一两银子不买,五百文倒是可以考虑。” 此话一出,陈六家的急火攻心,亢声道:“这是维持生计的农田,你当是卖什么?卖不出去就贱卖?” “在买家眼里,它只值这个价。”付东缘语气平稳道。 在场的除了付东缘,没有人再出过价了,陈六家的想叫价,也不知要怎么个叫法,只能去看村长。 陈德骏对这两块地卖多卖少不是很在意,他只想着尽快将这事儿解决,尽快同西头的划清干系,他也看陈六家的,说:“既是有人愿意买,低些也无妨,你们怎么看?” 朱有梅想说那就都别卖了,这地他们留着,但还没开口人就被陈六拉到身后去了,不让她说。 瞧出村长不是很想搭这两个婆娘的陈六上前道:“五百文,成啊,卖了咱们去东头好好种,省得两头跑了。” 陈德骏满意一笑。 再看大脸陈志杰,都还没等陈德骏张口呢,也爽快地做主道:“五百文,我们也成。” 五百文买半亩的地,算下来是划算的,另一户有想法的人家也蠢蠢欲动,悄声问付东缘:“缘哥儿,两块地你都要吗?还是可以匀一块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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