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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烧完,也就碰上甘水河的汛期了,这些东西陨灭成灰,烟消云散。 “回去歇着吧,我这头不妨事儿了。在异乡打了个把月的工,攒了好些钱,明天就有木匠上门装门装窗子了。” 付东缘与周劲领着两个弟弟回家,张玉凤呢,去灶屋看看,那个用土砖砌的灶干爽没有。要是能生火煮东西,她就煮些叫哑婆回来吃。 正要将铁锅往上灶放,院子里“啪啪啪”响起两道脚步声,朝着她靠近。 哑婆家的院子是用青石铺的,冲地的水还没干,要是光着脚丫子踩上去,就会发出这样的声响。 张玉凤回头一看,小楼与眠眠各担着一扁担的柴给她送来。 柴里有豆秸、有细枝、有粗一点的木棍,也有经久耐烧的木块。 两个孩子进了灶屋就把柴铺在灶口边上,搭成一座小山,嘴里道:“哥哥叫我们送来的。” 然后他们跑了,像来时那样,跑得可快。 过了一会儿,张玉凤正要起锅烧点水,那俩孩子又来了。 一个搬了一张半张八仙桌那么大的竹木桌,一个搬着两张竹凳子,一级一级地,费力搬上台阶,然后将这桌子打在院子里,同她说:“阿哥叫我们送来的。” 竹木桌是小楼房里用来写字的桌子,凳子也是他写字时坐的,原来只有一张,佟眠来了以后,周劲也给他弄了一张。 小楼写字或读书,他就派眠眠在边上盯着。这可比二狗盯梢有用,小楼每次看到二狗,只会想着跟它玩。 凤姨家里没桌子凳子,他们就将自己屋里的先搬来。 张玉凤瞧见以后说:“好了,安生在家里吃饭吧,别再送了,这些都不打紧,我能弄得了。” 没桌子,她就同哑婆在灶面上吃,没凳子,站着嘛。 也就将就个两三天,后面就都有了。 小楼与眠眠来去匆匆,光着脚丫子跑得飞快,不给凤姨拒绝他们的机会。 “阿哥说您别煮饭了,家里饭有多。” “阿哥腌的脆瓜,叫我送来给您尝尝。” “阿哥煎的鱼,多煎了。” …… 这饭还用得着自己煮么? 张玉凤那锅水啊,原本是想煮些红薯、土豆的,现在就烧着喝了。 坐在榕树下的哑婆面朝西方,见那日头落了,见自己与过世的夫君建的房子里升起了炊烟,撑着膝盖站起,迈着罗圈腿,背着手,一步一步朝着自己的家走去。 晚风拂面,今日出伏了,较之昨日,凉快了不少。 这路,走得舒爽。 如豆的油灯刺破黑夜,张玉凤与哑婆面对面坐着,面前摆着几盘小菜,她们安静无言地吃着碗里的饭。 雨后再变晴朗的天空,星星很多。深蓝色的夜幕上,没有云彩,那些星星也像刚被水冲过,又清爽,又明亮。 没有床、没有门、没有窗户,周围空空荡荡,简陋至极,可铺着席子躺在地上,两个都能笃定,今晚能睡个好觉。
第93章 过中秋,捣糍粑 中秋节,打糍粑,金贵家的厅屋好热闹。 青石臼与糍粑锤提前一天清洗完毕,摆在厅屋里,供西头的邻居使用。 中秋节这天,一大早,几户邻居就搬着蒸好的糯米来了。 挤在一个时间段里来,在东头是要排队的,西头不用。 西头是不分的。 蒸得少的几户人家,像李杏丹家,像张玉凤家,像面瘫家,就将糯米合在一处,凑成一个大团,等锤好之后再分成三份,各自领回去。 锤糯米的顺序呢,几个商议了一下,决定先把凑在一起的弄了,等他们弄完,再把打得多的弄了。 糍粑锤硬木做的,很粗很沉,少说也有二三十斤,举起来再捣下,并不容易。 一般由男人来弄。 周劲早上不用去田里,将这活揽下来,他捣着,张玉凤在石臼旁蹲着,不时地添水,防止糍粑粘黏,并要配合周劲捶打糯米的节奏,不断地把糯米翻转扯弄,让每一个角落的糯米都遭到重击,进而失去它原有的形状。 石臼里的这团糯米要成了,围在边上看的小楼见他哥弄了好久,想让哥哥歇口气,主动请缨道:“哥,我也想试试。” 周劲看着弟弟跃跃欲试的脸,将动作停下,把糍粑锤的抓杆让了出去,嘱咐道:“小心些。” 凤姨在边上呢,可别将凤姨的手砸了。 张玉凤对小楼有信心,给了一个不碍事,大胆尝试的笑容,手上将粘稠的糍粑弄得鼓鼓,方便小楼捶打。 “啪。”小楼举着二三十斤的糍粑锤,颤颤巍巍的,原本是扎着马步,锤子举起来之后,马步就变形了,不过好歹是砸到了正中,没砸到别的地方去。 糍粑打到后面会越变越黏,张玉凤翻转糍粑的同时,还要把沾在锤子底下的糍粑弄下来。这就要求锤糍粑的人力气大些,把锤子平举着,方便她弄。 这样来了三个回合,小楼的脸皱成了一团,实在弄不动了。 周劲过来,伸了一只手来帮他,他才好卸下力歇一歇。 李杏丹家的福宝见小楼退下了,一脸兴奋,跳着喊着说:“到我了,到我了!” 他也想试。 但他人还没* 糍粑锤高呢。 周劲见福宝想试,不阻拦,退到后头帮他。 “嘿咻,嘿咻——”这一下下的,砸得可比小楼快多了,福宝乐得嘴边的梨涡都漾出来了,高兴地说:“我比小楼哥哥力气还大!” 围在边上的人都看出来了,真正使力的是周劲,那福宝,就是把手抓在抓杆上,搭着而已。 不过他的笑声一出来,周围的人看到他可爱的模样,也笑得十分开心。 厅屋的支柱边上,哑婆扶着柱子站着,嘴角咧开。 她的笑是无声的,但她的嘴角咧得最大,笑得最开心。 福宝退下后,他们家这团糍粑锤好了,被张玉凤和李杏丹合力搬出,搬到旁边的八仙桌上。 八仙桌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红糖,糍粑放上去,摊平,就能让每个角落都均匀地裹上糖。 福宝趁他娘亲和凤姨在弄的时候,从糍粑团边上揪下一团来,分给这会儿还气喘吁吁的小楼哥哥,分给站在最外围最边上的哑婆。剩一点点黏在拇指上的,他送进自己的嘴里。 老低头姗姗来迟,说他老远就听到这边的笑声清朗朗的。 这会儿轮到王驼子家了,王驼子见他什么也没带,问:“怎没去蒸糯米?” 老低头乐呵呵道:“我不需要自己弄,有人送我吃!” 这回天灾,田里的稻子能保住,老低头功不可没。 听说东头的稻田,冻稻子的水没及时排出去,损失了大半,秋收时,一亩的田能收个几十上百斤就算多的了。这收成,交个税还能剩多少?明年怕是要紧着过了。 因老低头连夜下山帮忙排水,才保住了西头的口粮,李杏丹家的,周劲家的,金贵家的,都承诺说要给他一份裹满红糖的糍粑,他哪需要自己做。 王驼子闻言道:“那你别走了,我这儿现做的,你拿去吃。” 老低头摆摆手,“太多了,吃不完,你们家大虎能吃,多给他做点。” 这会儿不是周劲在锤了,是王驼子的儿子王大勇在弄。他没弄一会儿就累了,后面是金贵帮着弄的。 周劲不在,是因为他家的糍粑锤好了,他得给夫郎送回去,夫郎在家中等着呢。 回来时,夫郎在灶台与八仙桌之间来来去去,弄着要裹在糍粑里的馅料。 他说,今天要把这糍粑弄出花来,叫自己,叫小楼,叫眠眠,都尝尝。 周劲替夫郎将木桶中的糍耙抱出,放在桌上,摆下之后问道:“会不会太多?” 太多他揪一半起来。 “不会。”付东缘说,一开口就是好浓的桂花味。 桂花这东西不香则已,一香惊人,周劲闻到了,很喜欢,就盯着哥儿的唇看。 他的目光赤裸且直白,付东缘发现以后,睨了他一眼,借擦身而过的瞬间,低声与他说:“眠眠还在呢。” 眠眠帮着付东缘在灶房里忙前忙后。 周劲正了神色,问哥儿:“你方才吃的什么?”怎么会这么香这么甜? “桂花蜜。”付东缘说,“用前几天采来晒干的桂花做的。” 付东缘给周劲喂了一勺,周劲尝了以后,没觉得有多惊艳。这桂花他常闻,就是普通的桂花香。 他想,还是哥儿嘴里的那份好吃。 付东缘今天要做各式各样能用糯米做出来的小吃,像糯米糍、糯米糕、糯米饼,还有名小吃驴打滚…… 周劲喜欢红豆馅,付东缘专程给他卷了一卷馅料超多,糯米超厚的驴打滚。切进盘里以后,谁的都没有他大。 口味上,小楼偏爱花生碎,眠眠则喜欢黑芝麻,付东缘就按着这几种口味都做了一点。 多做的那些,叫小楼给街坊邻里送一份,让他们也尝尝不一样的口味。 河源村的糍粑多是裹着糖,或下锅油煎,像他这么折腾的,少见。 李杏丹家的福宝吃了以后,喜欢得不行,他娘马上过来学艺了,还有吉婶,也是闻风而来。 这中秋啊,上半场,人集中在金贵家,下半场就都涌来了付东缘家,跟着他学做驴打滚。 今天的小孩也是顶开心的,满面笑容,笑声荡漾,他们围在付东缘院子里,蹦蹦跳跳,灶屋里一旦有长辈弄出了一个新花样,就叫他们进去试吃。 他们欢欢喜喜地进去,甜甜蜜蜜地出来,嘴里塞着好大一块糯叽叽甜滋滋的糯米团。 就这么边做边吃,饭也不用做了,也不分这糯米与馅料时谁家拿来的了,大家开开心心,欢欢乐乐地度过了中秋。 夜里,洗漱完毕,回屋里躺下时,周劲执着于让哥儿再吃一口桂花蜜。 付东缘刷过牙洗过嘴了,哪能依他。 他相公想吃他嘴里的桂花味儿,简单,他用手指沾些,抹在唇上就是。 这人亲着亲着就给亲没了,也不损害他的牙。 爱上桂花香的周劲今天晚上花样特别多,又是搂,又是抱,又是站,又是坐……让付东缘体会到了花样百出的快乐。 姿势在换,万变不离其宗的是,周劲在耕耘之时,一定要寻到哥儿的唇,亲上去,让唇舌纠缠得如身下那般紧密。 这一夜,付东缘身上的每一处都叫周劲尝遍了,因为后面周劲想在他身上抹桂花蜜时,他同意了…… * 中秋的到来,冲淡了天灾对农户的影响,带来和睦欢乐的气息,但好景不长。 今日逢九,付东缘与周劲赶圩回来,路过村口,见村口石桥底下有几个孩子游水、嬉戏,就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付东缘还同周劲聊了两句,问周劲,他小时候是不是也像他们这般喜水,逮着机会就往水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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