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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劲说是,然后指着那个爬上甘水河边上那棵大榕树,正要往水底跳的小孩说:“以前我也像他那样,喜欢爬上树枝往水里跳。” 付东缘视线追过去,把爬上树枝的那个白胖的小孩想成周劲小时候的样子,瘦瘦干干的,皮肤黝黑,脸颊凹陷,没几两肉。 他从树上往下跳,姿势肯定和这胖小孩不一样。胖小孩入水水花可大,而且是屁股接触的水面,这打屁股多疼啊。 他们家大板自小水性就好,而且脑袋瓜灵,晓得怎样入水,身体最舒畅,在水里游得也轻盈。 有一点是共通的。小胖子在水里放开手脚划拉时,可开心了,别人泼他水也乐呵,付东缘想,小时候的周劲在水里一定也这么欢乐。 到了家,得把挂满鞋底的黄泥刮刮,今早是晴的,出了太阳,可昨夜下了大雨,山路上泥泞非常。 他们已经捡着干爽的地方走了,还是跟了一脚的泥。 周劲先替哥儿把草鞋摘下,然后脱了自己的,正当他弯腰拾起两双草鞋,要送去塘边洗的时候,眸光闪过什么。 周劲定睛,看向西头田野的方向。 一个呼吸过后,周劲的瞳孔放大,清亮的眼眸中倒映出急冲而下的洪水顺着河道将西头水车冲毁的画面。 然后周劲甩下草鞋,拔腿就跑,边跑冲东头的人喊着:“山洪来了,叫水里的孩子上来!” 一遍不够,周劲喊完了又喊,用最大的声音喊,直到他跑得泥水飞溅,离东头越来越近,声音也传到了在河岸洗衣的妇人的耳中。 妇人站起眺望,见黄汤从前门岭山脚下急吼吼地冲来,纷纷变了脸色。 孩子在河中嬉戏的,衣服不要,木盆也撒开,赶紧淌进水里,抓着孩子的胳膊,把孩子拽上来。 也有一时慌神找不到孩子的,大声呼喊孩子的名字:“仁春,仁泽,洪水来了,快上岸——”
第94章 发洪水,去救人 在不远处泅水仁春与仁泽听见亲娘的呼唤,回身看了一眼,见手臂能触及到的水浑浊了好些,与刚下水时是两个模样,立马警惕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游到岸边,上了岸。 到岸上才发现,同他们一起来的富贵不知所踪,方才他们还在一起游呢,这会儿扫视江面,连个脑袋都看不到。 富贵的娘亲春芹婶仓皇失措地找来,询问富贵的下落,两个也是不知。 “他可能游到石桥那边去了,”两兄弟里,大一些的仁泽想起了富贵说的话,引着众人去找,“他说要去榕树下泅水!” 几个人急急忙忙往石桥那边找,边找边看山洪的位置。看到人时,奔涌咆哮的山洪也到了。 “富贵——”春芹见儿子要被洪水冲走了,喊了一声,眼睛一翻,就要晕去。 那头,可算是听到娘亲声音的富贵回过头来,正要应他娘亲,突然涌至的山洪将他的脑袋淹没了。 后面就瞧不见他的位置了 岸上的春芹涕泗横流,腿软得不像话,被两个人急急忙忙地扶住。她想下去找儿子,但这腿就是使不上力。 就在众人为河中的富贵着急时,大榕树后面快速冲出来一人,跨上石桥,一跃而起,以矫健的身姿钻入滚滚黄汤中,消失不见。 几个漫长的呼吸后,被山洪染得浑浊不堪的水面冒出了两颗脑袋,起起伏伏,被水流冲着往下。 “春芹婶,富贵、富贵在那呢!” 急得锤自己胸口的陈春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见儿子被一双手托住,能看见脑袋了,赶忙拽着边上两人的衣服个起来,要到下游追儿子去。 两个人一起冲到水流不是那么急的河湾处,只见那个救了她儿子的人双手一托举,就把她儿子送上了岸,然后他自己也拽着岸边的水杨柳爬了上来。 春芹全身软塌塌的,多亏身边两个人的搀扶才能走到儿子身边,进而抱住他,又打又骂,泪流了满脸,“叫你你怎么不听呢,洪水都过来了……” 富贵没呛到什么水,缩着身子解释,“娘,我什么也没听到……” 日头这么暖,泡在水里也很舒坦,谁能想到山洪似野兽,已经扑到跟前了呢? 是啊,山洪来了,守山的在干嘛呢?情况如此危急,他竟没有在第一时间敲锣告诉村中的人,他这个守山的真的尽到职责了吗? 围着娘俩儿站的人窃窃私语起来,等他们谈论过,耳边才响起从前门岭山腰处传来的喧天的铜锣声,守山的陈六从山路跑下,粗着嗓门喊:“山洪、山洪来了!” 这时候再敲有什么用? 她们要这时候才听到,河里的几个孩子早就被山洪冲走了。 早说了让陈六去守山不靠谱,村长竟不听大家的劝阻,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有几个已经商量着去找村长,告陈六的不是了。 春芹哭了一通后平复下来,想起自己还没去谢过那个救了孩子的人,急急忙忙地起来,用目光去搜寻。 这时再去找人,人已经不见了,拨开人群去看,也没有。 春芹脑袋中有印象,那个人的身形有点像周劲…… * 周劲走到村口的榕树下,波澜不惊的目光顿住,因为他看到了后一步追来的付东缘。 同周劲一样,见形势危急,付东缘鞋都没穿就跑来了。 他到村口时,周劲已经救完人上来,神色平静地往回走了。不过村口地势高,付东缘没错过周劲从石桥上跃下,跳到水中救人的那一幕。 身上淌着水的周劲见哥儿追来,垂下眼眸看哥儿的脚。 哥儿脚底被石子划破,有血渗了出来。见状,周劲深深地皱起了眉。 他在哥儿面前蹲下,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道:“我背你回去。” 付东缘低头看自己的脚,原先没什么感觉,看到血流出来才感受到钻心的疼。特别是面前有一个人用这么心疼的目光看着自己时,付东缘只觉得脚上疼得更厉害了。 攀上周劲的背,付东缘抱住周劲的脖子,叫他启动,背自己回去。 走上连接东西两头的大路,熟悉的场景与姿势让付东缘想起了几个月前的一幕。 三朝回门,回村时,他在牛车上睡着了,周劲就是这样背着自己回家的。 那时的周劲在付东缘眼里还是个少年郎,现在既高大又英武,俨然一个成熟男人的模样。 付东缘贴上周劲的脸,在他耳边说:“刚才有一个好帅好帅的小伙,在村中的土路上跑得飞快。” 就是个低头瞬间,周劲就已经蹿出去老远了,他脚程快,脚力好,敢同汹涌而至的洪水赛跑。付东缘听见周劲的叫喊,才意识到有灾祸朝着他们村子袭来。 周劲想象哥儿追来的场景,轻声问道:“是不是叫你担心了?” 付东缘贴周劲的脸贴得更紧了,笑了笑,才说:“担心是下意识的,不可能不担心,但智回来后,它会告诉我,我应该信任你。因为我们大板不做没把握的事。” 周劲轻轻点了点头,也笑:“对。” 他的命不可能白让洪水夺了去,跃上石桥时,他就想好了怎么救这个胖胖的小孩,心里是有底气的。 付东缘偏离一些,枕在周劲肩上看周劲的脸,忍不住冒星星眼:“我相公真的好帅,义无反顾跳下去的时候,简直帅出了天际。” 周劲腼腆地笑着。 回到家,两个弟弟听见东头的动静围过来问,问那边怎么了。 周劲同他们说了山洪暴发的事,嘱咐他们后面几天都警惕些。手上急急的将夫郎放下来,去井边,飞快地将水桶往井下放,一施力,打一通清亮亮的井水上来,给夫郎洗脚。 “阿哥受伤了?”两个弟弟注意到付东缘脚上的伤。 “不碍事。”付东缘神采飞扬道,“就是叫尖石子扎了一下。你们大哥刚才才是真的英勇,救了好多人呢。” 事发突然,他们一回来就跑没影了,两个弟弟还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付东缘用他那张嘴滔滔不绝地讲着,两个弟弟也听得入神,讲到起劲处,一直在默默处伤口的周劲一把把付东缘抱了起来,往屋里走。 付东缘:“?” 小楼与眠眠:“??” 周劲说:“衣服脏了,要先把衣服换了,把身子擦干净,才能把脚包上。” 付东缘方才趴在周劲背上,沾了周劲背上的泥水。 这人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英雄事迹,只关注他脚。 付东缘觉得面前这个好帅好帅的小伙肯定有什么癖好。 依着周劲把衣服换了,又由着他,在自己脚上沾上止血的金毛狗蕨的绒毛,把血止住。再缠上纱布,一层又一层,直到他安心为止。 伤的是脚底,很尴尬,付东缘被勒令不能下床。 等周劲冲完身子换完衣服回来,他又能下床了,只不过去哪都由周劲抱着。 下午,甘水河的水位还在上涨,让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西头地势高,还好些,东头那些靠近河滩的农田,已经在水位的边缘,岌岌可危了。 先是冰雹,再是洪水,今年的收成…… 在周劲关注洪水的涨势时,村中木匠陈大柱的媳妇儿陈春芹提着一篮子鸡蛋上门,叫儿子富贵给周劲磕头。 陈富贵跪在地上,响亮地给周劲磕了一个头,埋在地上说:“大板哥,谢谢你救我。” “举手之劳,蛋拿回去吧,我不收。”周劲同陈春芹一家甚少往来,不肯收他们的东西。 陈春芹同陈翠蓉交好,从前骂过周劲许多回,也明里暗里挤兑过西头的人,这时羞愧得脸都要钻进缝里了。 她家男人上隔壁村做工去了,要感谢,也该让她男人来,只是陈春芹回去之后,左思右想,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先拎着一篮子鸡蛋来了。 这篮子鸡蛋,陈春芹让周劲无论如何要收下。 周劲不要,双方僵持在这。 “春芹婶,咱们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两人谈话时,边上的付东缘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个名字——陈大柱,便兴起了要和陈春芹私下谈谈的念头。 周劲不知哥儿要和这人说什么,下意识要劝阻,因为他见识过陈春芹骂人的架势,不是个好相处的,他怕哥儿吃亏,就想制止,但哥儿给他使了个软绵绵的眼色,要他同意。 这是周劲没办法招架的东西,所以不得不同意。 两人去山坡边缘的构树下说话,周劲把人抱过去就走了,回了屋子,又不大放心,就派了二狗在边上看着。 在老屋里进进出出的周劲,被突然来访的春贵叫住。 从春贵口中,周劲得到了两个消息。 一是洪水越来越大,已经把东头的农田淹了。住得离村口近的几家,已经在着手收拾家当,举家搬去地势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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