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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强拒绝了,他年纪大了,而且瘫了,有想法但是没有行动力。 村子百废待兴,这位新上任的村长要管农事耕种,要管房屋修缮,要领导村中青壮挖河淤筑堤坝……他没有一样能亲自上阵,真的出一把力的,还是不要了。 真正适合当村长的,他倒有一人选。 陈老爷子推荐了自己的二孙子——春贵。 春贵是他几个孙辈里最稳重的,勤恳踏实又有头脑,能帮村子度过最艰难的几年。 耆老们商议了一下,问陈老爷子,他的大孙子春旺如何。 陈老爷子知道,他们会问春旺,是因为春贵娶的哥儿,春旺娶的是婆娘,名声上,春贵不如春旺好听。 村长是一村之长,既要服众,又要能代表河源村的颜面,春贵在娶妻上就输了春旺一截。 陈大强听了只是摇头,“春旺的心思都在打猎和在墟市做买卖上,你叫他管村中的这些杂事,他没这个耐心。” “那春山呢,春山如何?”耆老们又换了个人选。 “春山自小就是跟着他大哥混的,和他大哥一样样。” 耆老们选春贵做村长很勉强,陈老爷子同自己的孙儿道:“等你做出成绩,他们就会服你了。” 春贵晓得的。 也叫其他的孙子多帮衬一些,有难事,有苦事,他们这一房肯定是要冲在最前头的,其他的孙儿也应下。 所以就有了全村一起吃酒席的这一幕。 春贵的治村念可和陈德骏不同,能化解的他都尽量在化解。 天灾弄得大家的生活都没什么滋味,他们家也想借着这个机会热闹热闹,给村子添些喜气。 春明这婚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建起来,仰仗的也是村里人的帮忙,东西两头的都有。 那些倒了房子的,把家里能借他们的东西都借出来,这家凑阶条石,那家凑柱顶石,这家借杉木,那家借暂时用不到的砖瓦……东拼西凑地把房子建起来了。 来吃席是不收钱的,但村民会自发地带一些勉力能提供的东西给主人家,像葛根、蕨根、冬笋之类的山货,还有干菜、咸鱼、咸菜等家常的东西,尽一点心意。 这场宴席,村里除了生了病的付东缘和要留在家里照顾阿哥的眠眠,都来了。 所以在整个宴席上,除了周劲和小楼,没有需要要往回夹菜的。 周劲夹给他夫郎吃,小楼自然是夹回去给眠眠吃。 酒席一结束,两兄弟就迫不及待地抱着封好口的瓦罐大步往家走,大牛在后面喊着:“甑饭有多,也带些回去!” 叫太晚了,两个担心家里的两个饿肚子,跑太快了,没听着。 后来是大牛提着一木甑的饭送到他们家里去的。 “让我们来看看,今天吃席都吃什么。”付东缘精神不济一上午了,直到这些令人垂涎的饭菜被送了回来。 瓦罐里的菜被倒在了盘子上,付东缘夹起一样看向周劲:“炒猪耳?” 周劲点头。 付东缘:“用辣椒炒的?” 周劲:“嗯。” 付东缘:“哪个是这道菜里的辣椒?” 周劲夹了一个,放到夫郎碗里。 付东缘认了认,然后把辣椒夹给周劲,自己吃了猪耳朵。他生着病,不能吃辣椒。 炒猪耳夹的是一筷子,所以很好分,付东缘往四个人的碗里各自分了几条,又给他们夹了些辣椒,叫他们趁还热乎赶紧吃。 这两兄弟根本就没吃饱,付东缘夹到他们碗里以后,他们就着饭扒拉了一大口到嘴里,吃得可香可开心了。 下一道,“这是炸鱼块?” 周劲又点头。炸鱼块酒宴上一人一块,他和小楼夹回来了两块。 付东缘只是食指动了动,周劲就知道他要干什么,自己代劳了,上手把鱼块一分为二,给四个碗里各送去一半。 付东缘碗里的鱼块还是周劲摘掉刺的,一口就吃了,然后感叹:“炸鱼块,香的!” 下一道,“炖鸡肉?” 周劲:“嗯。” “这是萝卜块,炒的?” 周劲:“这是萝卜汤里的萝卜。” “你们萝卜打回来了,汤喝了没?” 周劲与弟弟一齐点头:“喝了。” …… 其实不是多么好的菜,都很家常。 今年地里没有收成,陈老爷子又做主把家里的种子、囤的粮食分了一些给村民,家底也没剩什么了,只能做些家常菜,多煮些饭,叫街坊邻里吃饱。 付东缘在那一样样地把菜分出来,叫出个名字,也不是为了吃多好的东西,就是想沾沾喜气,弄出点仪式来,弥补自己不能去现场的缺憾。 后面还有闹洞房呢,村口鞭炮响个不停,去闹的都是一群小孩子,为的就是从新郎手里讨些糖来吃。 周劲叫小楼领着眠眠去“掺和掺和”,自己在家陪夫郎。 两夫夫躺在床上歇息,周劲给夫郎暖脚。 付东缘就突然想到,然后聊了起来:“我已经摸清我生病的规律了,等大牛的孩子办满月酒时,我一定能吃上。” 大牛的夫郎快生了,而且怀的是双生儿,生出来后,大牛他娘一定会给孙儿们办酒席。 那时,他就能吃上了。 只要哥儿不生病不发烧,周劲自然不会限制他出门。孙郎中说的,受了风寒的人,少吹风。 “春明和鱼哥儿快的话,后年初还能吃顿他们的。再往后,小楼十六,眠眠十六,他们也能办一场,这样我每年都有酒席吃了!” 听完,周劲搂着夫郎问:“你光想别人,自己呢?” 付东缘知道,他说的是自己的肚子。 付东缘说:“我争取接在小楼喜事的后头,这样我们村每年都有热闹事了。” 周劲却有些等不及,吻着夫郎的细颈,低声:“我想双囍临门,到时候大操大办一场。” 小楼与眠眠今年才十三,要成亲,还要等三年,在他们之后,就更久了。 与小楼眠眠的婚事同一年也不是不行,付东缘依着相公,然后问他:“到那时,我们也请全村人吃吗?” “请。”周劲说,随后想到几个人,又改口,“后娘一家不请。” 付东缘也认同:“对,不请他们。” * 闹洞房的小孩一人一把喜糖劝走了之后,春明安生了。 外头有几个兄弟担着,也不会有人来灌他的酒了,春明可算是能回到房里看夫郎一眼了。 当然,进来了,就不出去了,从这时起,他都要与自己的夫郎共处一室,在这栋无处不透着喜庆之意的瓦房里,在他们的家里。 “要歇了吗?” 红烛摇曳之下,春明带着笑意地走近,蹲在夫郎身前,握着他的手,轻声细语地问他。 “歇吧。”红盖头之下,鱼哥儿的目光很是平和,声调也很平稳。 他本以为,像他这样情绪不太容易生出波澜的人,对欢好之事,保持的是有也可以没有也可以的态度,不会太热衷,也不会给予自己的相公一个夫郎该有的反应。 在一开始,他就同春明讲明了这一点,春明不介意,他才答应嫁给他的。 没想到,除去衣衫,被一具火热的身子覆上,他的身子也发生了变化。 春明的情太烫,带得鱼哥儿的身子变得敏感又欢畅。 鱼哥儿完全没有料到,这种事做到后头,自己竟失控地叫了出来。 春明问他要不要来第二次的时候,他也答应了。 新婚夜的疯狂与失控,让第二天鱼哥儿看见春明时,脸有些红,心里也产生了异样的感觉。
第98章 清河淤,使力气 小寒这天,付东缘的病好了,可以下床做豆沙包了。 这次洪水,将甘水河两岸的农田尽数损毁,朝廷派了官员来清淤疏浚,兴修水利,遂召集各村的青壮来挖土筑堤。 一个男人出工一天,朝廷给八十文的工钱,不算多,但甘水河疏通好了,最大的受益者是两岸的村民。更何况在这青黄不接的时候,饭都要吃不上了,不把这钱路把握住,就要舍弃颜面出门讨饭去了。 家里有十岁以上男丁的,都被派出去了,连陈翠蓉家一向宝贝从不肯让他下地干活的陈天明,也被他娘赶去了当挖土工。 陈天明好吃懒做的性子,哪干得了这个活,担子扛上肩挑不动,瘫坐在泥地里,怎么都爬不起来,被看人的官差嫌弃,退了回来。 小楼比他瘦小一半,但踏实肯做,干起活来一点不懈怠,在自己河段挖土,挖完便要挑上岸,坡岸是陡的,越往上越不好走,临了差几步时,在上头看的官差见是他还会上手拉一把。 陈翠蓉家五口人,靠着周大成一个人在那挖土,一天六十文,过得紧巴巴的,她还有将瓦房重建起来的远大梦想,工钱进了口袋,绝不肯掏出来花。 周大成每天靠朝廷发放的两个馒头和一碗米汤过活,干得还是重体力活,没几天就吃不消,病了,卧床不起。 他们家唯一的进项也被截断。 反观村子里的其他男人,家里的婆娘、夫郎见他们这么辛苦,总是想方设法给他们做些吃的。 挖土筑堤太苦了,甘水河河底既有泥土又有石头,混合的,很硬很难挖,挖好了装筐子里,还要挑着这么重的担子上陡坡,到河岸上,把土卸下,再返回。 每天都是这么往返,有时还要走上几百米的路。 好些男人白天在河里挖土,晚上回到家,腿都是抖的,站都站不住。 这要是没吃饱,哪里吃得消? 陈翠蓉把自家男人当赚钱的牲口,别家不是,别家把家里能掏出来的东西都掏出来了,吃光了,就自发去山里找吃食,能填饱肚子、补充体力的,都找回来,给自家男人做了送去。 刚开始是各家在弄,后面是春贵夫郎严河提的建议,说大家都是为了这个村子,不如把吃食都凑在一起,一起弄了,再给这些男人分。 冬季山里吃食本就不多,几个婶子上山找吃还为一样山货争抢起来,吵个没停,找的地方也是重的,倒不如有组织有计划地分配一下,提高找东西的效率。 他说的确实在,后来河源村就弄起了大锅饭,合着朝廷发的馒头,一起给河段里的男人送去。 往馒头里夹菜,夹猪油渣,是付东缘的主意,能吃到点荤腥,干活就没那么苦了,但这些都不是他弄的。 商量定要一起煮大锅饭时,他病了。 后来周劲回来说,春贵家的几个干得多吃得少,把吃的都让给小楼这样的孩子了,干到一半,肚子饿得荒,就开始想上回帮他们建竹屋,在他们这里吃的豆沙包,想想就能回来一些力气。 这几个常说,后来他们河段就流传着千金难买缘哥儿做的豆沙包的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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