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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头街巷的高度都差不离,除非进山,不然谁家都有被淹的可能。 在东头不保险。 春贵爷爷瘫痪,需要人抬着,底下又有这么多小辈,进山不好安置,便想着夜里能不能来周劲这小院度过一晚,等明日洪水退了再回去。 西头的地势本就高,周劲家又有这么高的一个土坡,据春贵判断,水是淹不上来的,所以来问问周劲的意思。 他们家还有好多的牲畜,若转移进山里,没有地方容纳,周劲家的院子宽敞,临时弄个鸡鸭鹅圈是行得通的,就看主人愿不愿意了。 春贵带来的第二个消息是:村长陈德骏,不见了。 他家里,人去楼空。
第95章 下大雨,发大水 春贵来借地方的事,周劲与付东缘商议了一下,同意了。 洪水会发展成什么样,说不准。灾难面前,性命肯定是首要的,他们不可能将需要帮助的人拒之门外。 这头一答应,春贵就回家跟老爷子说了。 洪水还没淹进村里来,还有时间,春贵家里人多,又有陈老爷子主持大局,分工之后,收拾东西急促但不慌乱。 屋里人就负责屋里的衣物与细软,牲畜、家禽,还有囤的鸡蛋与粮食,就由春旺春贵几兄弟或赶或用箩筐挑来。 陈永年、陈永增、陈永全三兄弟负责将老爷子及老爷子屋里的东西搬来。陈老爷子行动不便,出来离不开轮椅,他们将老爷子抬上牛车,先拉到周劲家里来。 周劲与付东缘这厢同步为他们收拾地方,他们家唯一能腾出来的就是用来放置木料的棚子。 过冬需要的柴火、建房需要的石头及木料,夫夫俩已经有意识地在收集了,而今需要把它们都搬出来,堆到别的地方去。 春贵家人太多了,小的几个倒是可以去屋里和小楼眠眠挤挤,剩下的这些大人真的是没处安置。他们就是有心,也没处安置,只能在这四面漏风的竹棚里将就。 陈家老爷子来了以后,见夫夫俩忙个不停,本就觉得打扰了,这会儿更过意不去,说:“你们别忙活了,这些春旺春贵几个就做得了,等他们来了,给他们做,你们去歇着吧。” 石头与木料不搬开,春贵家的东西搬来了也没地方放。 周劲与付东缘还是得将这些东西挪开,陈家老爷子年轻时也是干活的好手,这会儿瘫了,看着别人为他们一家忙碌,心里不是滋味,等陈永年几兄弟又拉了一牛车的东西来了以后,就叫他们留下帮忙了。 也多亏了陈老爷子的提醒,付东缘与周劲才想起来要把井里的水打上来,储存着,免得洪水一时半会儿退不去,井里的水又被弄脏了,他们这些人都没水喝。 日头落了,天眼见就要黑了,陈老爷子时刻关注着天象,见天际飘来了几团阴云,觉察不好,忙把三个能担事的儿子与五个不输他们爹的孙子叫到跟前,说:“夜里怕是还要下雨,雨一下,洪水就小不了,村里那些没走的,得赶紧走。咱们家的东西先不搬了,你们几个分头去,把村里的人叫到地势高的地方。” 若不下雨,洪水淹了村口的几家就会退了。 一旦下起来,连绵不绝,整个东头都别想找到一个“立足之地”。 洪水要进村了,那就是吃人的野兽,得在雨下起来之前,叫村民离开。 面对失去主心骨的村子,陈家老爷子倒是稳重,一道道地安排下去,有条不紊。 他家里的这些子弟,也很能担事,立马就去了,跑着去的。 叫来了人,得找地方收容,陈老爷子推着轮椅到周劲、付东缘俩夫夫跟前,欲同他们说。 这个口不好开。 在陈德骏的带领下,东西两头可谓是水火不容。这些年来,他们东头一直在挤兑西头的人,处处紧逼,处处落井下石。现在东头犯了难,要求西头的人帮忙,也要西头的人愿意才行。 像张玉凤、李杏丹,与东头有深仇大恨,万不肯让他们进入她的家门。 周劲与翠蓉家有嫌隙,陈老爷子知道,整个东头都待周劲不好,陈老爷子也知道。这时要说服他们,放下个人恩怨,帮东头一把,必须得将脸面放下。 就在陈老爷子酝酿要怎么说时,周劲的夫郎缘哥儿上前道:“陈老爷子,我们家院子大,若还有人要避洪灾,可以叫他们来我们这。” 一句话就解了老爷子的难。 感动之余,陈大强又去看周劲。 周劲脸上露出“夫郎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的神情,目光亦是坚定。 陈大强懂了,叫上儿媳、儿夫郎,还有孙媳、孙夫郎,也让他们快快去村中叫人。 东西都别拿了,人跑出来才是要紧的。 后面连周劲、付东缘、小楼与佟眠也去东头挨家挨户地敲门。 天马上就要黑了,雨也要落下了,好多人还待在家中不肯出来呢。 晚跑一步,水可是要将房子冲倒的。是要命,还是要这房子? 折腾了一夜,周劲家的院子里站满了人。也有少数不愿来的,去了山上,或是去了西头其他人的家里,其中就包括周劲的后娘陈翠蓉。 她是万不肯进周劲家的。 本想去金贵那,金贵亦没给什么好脸色,他们就上王驼子家了。 好在这雨下了半个时辰就停了,若下个没完,今夜他们都会睡得不安生。 院子里点上了几个火堆子,用以照明。 付东缘与周劲搬了自家的杉木来,叫这些村民坐在杉木上,别坐在地上,地上积着水呢。他们一行动,也有村民自发去搬的。 只是有些地方位置很好,但被付东缘种上了花,那花现在开得正艳,即使是模糊不清的夜晚,也能看出这花被精心照顾过。 “压吧,没事。”在搬杉木的人犹豫不决时,付东缘主动过去道。 花死了可以再种,好些村民都是上了年纪的,不像年轻的那些,可以一直站着。孰轻孰重,付东缘拎得清。 那两个妇人将杉木放下,叫老人过来坐后,站起来打量付东缘的院子。 这院子原本是很漂亮的,她们来得早,看见了,只是这时被她们这些人踩的踩,压的压,好多植物都损毁了。 那两个堆子有八月十五种的早蒜,缘哥儿也叫她们直接踩上去。 想想以前嚼的舌根,说人家的不是,这几个常聚在一起说闲话的人,脸上烧得慌。 付东缘与周劲忙活了一夜,觉都没歇。他们的房间让给了村中的几个孕妇、孕夫郎,他们的肚子大了,有的还接近临盆,不论是站着还是坐着,都不舒适,夜里最好能躺下歇一歇。 竹屋那边则是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孩子,小楼与眠眠也不睡,将自己的床让出来。那些孩子比他们还小,小得多,个个担心受怕,脸上都挂着泪,他们实在不忍心去挤占他们的位置。 后院则被各种牲畜占领,它们要在菜地里怎么吃,怎么啃,也没空去管了。 现在所有人的期待都是一样的,只是期盼着已经弥漫到周劲家坡下的洪水能赶快退去。 又等了一天。 洪水在退,但退得极其缓慢。所有人都饥肠辘辘,付东缘与周劲搬出来里家里储藏的南瓜,切成一块块的,上锅蒸了。陈老爷子则叫二房的刘桂花来帮忙,把他们用箩筐挑来的鸡蛋煮了,给村民们一人发一个。 到第三天,南瓜吃完了,鸡蛋也吃完了。 付东缘把家里的米面粮食拿出来,混着杂粮,又从几家带了粮食的农户家里,凑到一些,蒸了几笼屉的杂粮馒头,分给大家。 人太多了,为了节省粮食,他们一天只能吃一顿,提供粮食的几户人家也是如此。 第四天早上,时刻关注洪水涨势的春贵传来了好消息:“洪水在退了,而且退得很快,约摸中午就能退出村子了。” “太好了!”欣喜之余,村民纷纷抱手作揖,朝着前门岭的方向,感谢神山神树的保佑。 喜乐的气氛刚蔓延开,一个人的大声疾呼又将气氛拉向了冰点,“前门岭塌了!” 众人朝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门岭高高的山峰断掉了一节,垂直地向环绕着它的甘水河落去,而后重重地砸进水里,击起巨大的水浪。 前门岭在河源村的人的心中,地位仅仅次于后门山。 在这个村子里出生的人,好多都是认前门岭上的大树做干爷。 前门岭塌了,那他们供奉过的干爷岂不是…… 就在一群人担惊受怕,惴惴难安时,守过山的文柏站出来说:“都是陈德骏,都是陈德骏害的!前阵子的冰雹和今日的洪水,都是陈德骏弄出来的!是他害得我们河源村变成这样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去,连不爱管村中事务的付东缘与周劲都忍不住听了一耳。 原来,前年陈德骏带人上山猎杀了狼以后,心里就一直不安定,声称猎到的是头狼,其实头狼并没有被捉到,被捉到的是头狼的两个子女。 陈德骏忘不了头狼离去的眼神,知道它一定会回来报复的,便趁着他当村长的这几年,砍伐前门岭与后门山上的树木,卖给外地的商人,还开采山上的石料,卖给要建房的城里人,以换取大量的钱财,方便后面的跑路。 这些他一直是瞒着村里人做的。起初,他们这些守山的也不知道,两座山被严格地划分了好些区域,砍伐木材与开采石料的区域陈德骏不让他们去。 有一次文柏看见了,看见村长领着外乡的人去砍一棵高大的柏树,那颗柏树是他的干爷。他私下找陈德骏对峙,同他吵起来了,然后他就丢了守山人的饭碗,被陈六替换掉了。 陈六听村长的话,村长让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忠心不二。而且陈六是个浑的,根本不关心山上的树有没有被砍,石头有没有被挖走,就算被他发现了,拿点钱打发就是,没有暴露的风险。 “那你怎么不早说,早点告诉我们呢!” “我没办法说啊,我老婆孩子被他带走了,我要说了,我老婆孩子就活不成了……”文柏哭了起来,一个七尺男儿,泪成串地落下。
第96章 搭棚屋,铲黄泥 洪水过后,留下了满目的黄泥。 从前草是青的,田是绿的,道路两旁的树木铺青叠翠,迎风招展,现在全都被黄泥掩盖,难以辨出原形。 付东缘家的院子算是好的了,虽凌乱,但至少有生机,有绿意,是黄泥边缘昳丽的一角。走出去一看,房屋、农田、道路、池塘,一片荒沙……那是令人绝望的色彩。 河源村的村口是这个村地势最低的地方,村口大榕树离地两丈高的枝丫上,挂着一件满是补丁的粗布衣,底色是深蓝色,被泥水浸泡,已经染成了土黄色。 它被向阳而生的树杈牢牢地牵扯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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