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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有别的要说的吗?”他道。 “有。”宋云舟叹了口气,他不再看平安锁,就像不想猜这锁最终的归处究竟是景霖的脖颈上还是窗外的草堆里。他说:“我还要补上一句,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红包拿来。虽然你的红包先到,但按照我家乡的习俗,不说这话我膈应。” “再见。”景霖特意抬了下手,指着门。 宋云舟的心情倒是好多了,眉开眼笑道:“怀玉突然对我这么有礼貌啦?看来我的心意你还是受到了的。” 景霖也笑了下,对着宋云舟:“其实我也可以不礼貌。” 宋云舟立马比了个叉在胸前,两条腿跟螃蟹似的往外走:“不必了不必了,我走喽。祝你事业有成,离反派之路远些——我对你的新年祝福。” 甚至还贴心地合上了门。 景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拿起竹简。 竹简上没有什么有效消息,景霖一开始拿它也只不过习惯性地做做样子,他需要把脑中所想的投映在竹简上,方便思考而已。 桌边有个银闪闪的东西,一直在晃他的眼。 景霖撇过一眼,食指勾起红绳,看了眼,然后开始转。 不值钱的东西罢了。 平安锁上的银铃铛又开始响了。 景霖停下手,猛地抓住平安锁。 他看向窗子,窗子是合上的,不然他就直接丢出去了。 无奈,他看着心烦,转着也心烦。眼不见为净,他随便拿出个木盒子,把银链子扔进去后,关上,就不再管了。 下次要叫刘霄把这东西清理掉,景霖收回木盒子,心想。 碍眼。 ----
第14章 南下休沐·柒 “景相新年快乐啊哈哈哈。”上官远尬笑,他没想到景霖会亲自来给他拜年。 什么鬼啊,他什么身份,景相什么身份?这不本末倒置了么,往后周围官员该怎么排腹他,别是说他和景相私下勾结吧。 他不想这么草率地站队,真是折磨他。 景霖摸了下上官端——上官远的次子的头,对着刘霄,微微一笑:“去找那个伯伯,他给你压岁钱。” 小孩还不大,只听到有东西要给他,十分高兴,点点头就朝刘管家跑去了,稚声稚气地喊着“祝伯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甜话。 上官远给他妻子使了个眼色,妻子欠了欠身,拉着领了钱的孩子走远,说着孩子闹腾,要去后院歇歇气,就不打扰景霖了。 “活泼点也好,有趣的很。”景霖评价了一句。 上官远蹙了下眉头,手已经握紧了。 “前几日手下的人说山上有大虫的白骨,下官已经派人去处理了。”上官远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山上有这么大的野兽,下官没有发现,实在是失职。那山离景府近,幸好它还识趣,没闯进景相府中。” 这说的是大虫,还是他自己。这就不言而喻了。 景霖听懂这上官刺史并不想与自己有什么瓜葛,这是在摆明自己的立场。急忙把孩子带走,把自己当瘟神呢。 “是么?说来我与上官大人见到的大虫应是同一只。”景霖应邀坐了下来,端起盖碗吹着茶叶,“报信的是我的下人。” “呃这……”上官远说道,“多谢景相提醒。” 上官远摸不清景霖肚子里装的是什么葫芦,说话都慢半拍。 浮起的细碎茶叶被吹至杯沿,景霖又拿茶盖扫了下。 后院确有孩子嬉戏的玩笑声,摔了几个小鞭炮,笑得不亦乐乎,是经什么人提醒,这声音才猝然减小。 “江南这么大,这块地方美,不少达门显贵在此歇脚,铸墙打瓦。”景霖不动声色道,“上官大人管的费心了。” 这就是些客套话,上官远心松懈下来一点,摆摆手笑道:“哪里哪里,虽说商贾多,但多数还是挺安宁的,我也轻松些。” 景霖唇角微弯:“有难处的话,也可以来我府中小叙。如果上官大人不介意我现在是个无官人员的话。” 这话就说的有些好笑了。上官远心里犯嘀咕。圣上并无定下新一任丞相,说到底景霖这一来,无非是缓和一下朝堂和圣上的关系而已。暂且“委屈”一下景相,还特意安排来江南休沐…… 上官远之前在弹劾景霖时还悄悄推波助澜了一把,但他要是早知道皇上把景霖推到他这里,说什么他也不搞小动作了。 有种拿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不过话又说回来。上官远凝目细想。 景霖权威四方,关系网密切。而自己这里确实有件说小不小的事情,这件事他这个身份不好利索解决,但要是交给景霖,来个借刀杀人。把自己摘干净倒是不错。 就是动心思动到景霖头上……上官远并不确保自己这么做是否会惹火烧身。 “哪里哪里,景相切勿妄自菲薄。”上官远打岔道,他顺着景霖的话,咬咬牙,还是说出来了,“不过这话这么说来,最近确实有件麻烦事,下官才识学浅,没法好好应对。这几日一直头痛,也疏忽了景相这边。这……唉!对不住。” 景霖眉间微挑,转了下眼眸。放下盖碗,关心问道:“上官大人有难处只管说便是,我能帮则帮。再说上官大人为我置办好了这么好的府邸,我说什么都得回礼一下。” 这台阶给的真好。 上官远面露难色地放下盖碗,把下人屏退后,小心谨慎地宛宛道出。在他任职前,这里便有几户商贾世家了。老话说得好,新官上任三把火,初生牛犊不怕虎。那几个商人惯会玩走私这等把戏,他们都是老狐狸,这些事做得都极其隐蔽。 那时上官远并不怕这群人。说到底这天下是圣上的天下,他是圣上的臣子,管理这片地方,那他就该是最大的。世传士农工商,商为最低。按理说他是不杵这几个老狐狸的。 可姜还是老的辣。彼时上官远年轻气盛,只匆匆和属下定好埋伏点,自己就单枪匹马地夜行贼船。按照他的计划,顺利地找到那些商人的窝据点。 正要一网打尽时,却见属下倒戈,他被围住了。 老狐狸给他下套,他的手下里混了细作。 上官远说到这里还停顿了下,他闭上眼,独自缓了一会,才接下去。 对于文人来说,最骄傲的就是“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了。那会他两个都占,娶了如今这个夫人,诞下一白白胖胖小子。 被抓住后,他傲骨贞贞,宁死不屈。于是那几个商人便联起伙来,三捆五绑,把他妻子和尚在襁褓的长子掳来了。 老狐狸就是这样的,他不要你的命,就是喜欢折磨你。柿子挑软的捏,小小孩童,那不随意拿捏。 商人很快把他的孩子收走,并扬言他要是不给他们一条活路,那这辈子也别想和妻儿见面了,大家一起撑个鱼死网破算了。 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不只上官远妻儿都在人家手上,就连他自己都在人家手上。显然他们也不是和上官远商量的。 官再大哪有家人的性命重要,上官远败的一塌糊涂,他一言不发,听那几个商人给他提建议。他挣扎了会,还是应下了。 商人怕他中途反悔,就放回他的妻子,至于那个小的就留在自己手中,当个保障。 上官远气到极致,却也不得不答应。能保一个是一个,就算不答应,也没有其他法子。 景霖算了下上官远上任期年,猜想到了那几个“老狐狸”是谁。他耐心地等上官远把这一堆陈年往事道出,捻着重要的问:“应了什么?” 是上官远情不自禁说的太多了,景霖的声音也冷了点。 一介官员被商人整的束手无策,还被威胁做了什么交易。这已经是违反淮国律法了,亏这上官远还说出来。 光是下属出了细作没处理干净,上官远的乌纱帽就该掉下! 不过这也说明,上官远是诚心要他帮这个忙了。 上官远被拉回几丝理智,激灵了下,语气依旧平稳,只是在景霖耳中,就尽是颤声了。 “他们和我保证日后再不走私,只要我每月供给他们一条官道,行个方便而已。” 这简直是蹬鼻子上脸了。 景霖知道他们大胆,没想到这么大胆,算盘珠子直接蹦到官员眼前来了。 “上官大人。”景霖手指轻叩桌沿,面无表情道,“与商贾勾结,这罪不是一般小。” 公为私用,可见上官远这人行事也是大胆的。 景霖不得不提醒上官远:“大人,你可知今日同我讲这些,只要我往上一禀,你家的命就会没了。” “自然是知道的。”上官远回道,“我这些年一直在和他们斡旋,官道也是能关则关。他们出入拿出的信件皆是假的,这事只要你我不说,那就和我毫无关系。” 上官远当初被放出来,立马就清查了自己的府邸。再者他一直在收集这伙老狐狸的勾当消息。 在这些事情上,他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 至于他为何拖了这么久还没把证据打包上奏。是因为他的孩子还在他们手上。 “景相,此事其实是我有求于你。”说罢,上官远竟要下跪,被景霖阻止,他继续说道,“我知道卸职并非你本意,只是没有契机回职。在下恰好有一纸状书可助大人一臂之力。只求大人能将我孩子救出。” 这群老狐狸一直盯着风声,只要上官远有动作,难保他们不会立刻对孩子下手。老狐狸头掉的速度和他孩子头掉的速度,想也不用想。 “怎么说呢,这个忙我是真的难帮。”景霖面不改色地吃茶,开始婉拒。“连上官大人都被威胁住了,不难想象大人手下那些官员,究竟有几个还是清白的。你这不只是要我帮你救回孩子,你这是要我帮你釜底抽薪,把这块地方的杂碎一并除了。” 上官远并不言语了。 孩子确实是小事,他在当初被放回来的时候就知道他的孩子多半是凶多吉少了。一年才准见一次面,狸猫换太子简直不要太容易。 主要是近来那群人又开始猖狂了。 既他不动声色地把官道调小调偏后,那群人也意识到了什么。说往后不再走私肯定是假的,他们就靠这个谋生,怎么可能口头之语就不干。见上官远又要把他们往绝路上逼,竟连通了他底下那些小官员。 现在他和那群人处于一个十分微妙的状态,就像一根被拽的死紧的弦,一头是官员,一头是商贾。 只要他们谁动了一下,这个江南就会乱套。 且不说被商贾玩的死死的小里正,走私这件事。就是谁碰上谁削脑袋。可能还不等他把罪行一并上报,那些商贾便会连通小官员来刺杀他。 “我这有份名录,何人牵涉其中,何时牵涉其中都有记载。”上官远把自己多年打探而来的情报递给景霖,“他们的结局,全在景相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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