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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徒儿总想弑师

时间:2025-03-29 17:20:05  状态:完结  作者:乌兮子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说话的人是谢三财,他的目光很复杂,里面有遗憾,有痛惋,还有很多沈长清没看清楚的情绪,“也许当初我就不该让他做我太平教的座上宾。”

  “早年创办太平教的时候,我们时常铤而走险,打劫富商,突袭镖局,我们虽然干着土匪的事,可我常常告诫弟兄们,我们是一个教派,我们跟胡子不同,我们有教宗——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能昧着良心。

  “我太平教就是要管天下所不平之事,我们抢的是不义之财,散的是因缘际会。

  “那些富商哪一个不是吸着人血?那些镖局的也没有一个好东西,他们跟牛驼山的胡子厮混在一处,没少监守自盗!”

  “嗯?”沈长清忽然想起来那位送他们到益州的驾车人,“谢教主可认得七老先生?”

  “七老汉,常七吗?”谢三财面露回忆之色,“他是不是瘸了一条腿?”

  “嗯,我看他虽然腿脚不便,下盘却很稳,料定是经年习武,又熟悉路程,便猜测他早年是运镖的。”

  “他是贺林镖局的二把手,因为不愿意同流合污,被挑断了手脚筋,给除名了。

  “这老东西是条汉子,我谢三财敬他”,谢三财把话题转回来,继续道,“百姓对我们太平教多有误会,以为我们跟普通土匪一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刘先生孤身上山,从我这里带走了大批粮食,于是外面就开始传一些风言风语,说他这个州郡跟我这个土匪头子勾结,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我这个老友,就是太善良了,别人传他的谣言传得风风雨雨,他却好像不知道这些事情,不做任何处理。

  “他以为只要自己不辩驳,就能息事宁人,他以为公道自在人心,总有一天人们会明白他的苦心,会看清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但他一声不吭,埋头苦干的样子却从未被外界所知,百姓在有心人的蒙蔽之下,只知道他们的父母官变了,竟然和胡子纠缠不清。

  “其实直到那时,百姓还是愿意相信他的,后来发生的事情太突然,却连我也始料不及。”


第33章 我看你有难言之隐

  谢三财说到这里, 顿了一下,紧跟着是长时间的缄默,他嘴唇启了又合, 像是在避讳什么, 最终道,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我也不知道其中细节,只是从那事之后, 刘先生的风评就越来越糟糕了。

  “这十年间, 满天谣言如雪崩般一边倒的压在他身上, 他在那样令人窒息的情境下坚持了十年,出行从来都只走后门, 可即便这样依然有谩骂声不断传入他耳中, 每一次回府, 衙役必会发觉他身上一片狼藉, 有泥巴也有烂菜叶。

  “后来的事情国师大人想必比谢某人清楚,朝廷是怎么想的, 谢某人不知道, 但谢某人敢担保刘先生绝不会贪墨!”

  谢三财有点激动, 浑身像得了羊癫疯一样打着摆子。

  刘阳那样清廉的人, 那样爱护百姓的人, 怎么会克扣水利银子, 最终导致宣河决堤益州大患呢?

  他不相信!

  颜平为那件不可说之事一封圣旨将他老友下狱,却是连老友的解释都不肯听一听,老友入狱四个月之后益州才爆发大灾, 而那个时候……

  刘阳已经死了。

  这四个月里正值夏季丰水期,是照例检修的季节, 而此时的益州州郡是颜平的人。

  因此,谢三财有足够的理由怀疑,那件事是朝廷的手笔。

  刘阳自广福三十四年间任益州郡守,期间历广福,永安,平昭三个年号,其中永安在任年份最长,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是永安帝的人。

  益州不仅是产粮和水源大地,其战略位置更是重要。

  益州乃中原之地,天下之中。其四面环山,山谷间道路崎岖易守难攻。往南行水路可直达最富饶的商都十一城,往东走官道是京都盘龙之地,往西能以最短的行程穿过天竺与西方诸国互通有无,往北翻越雪山进可攻外邦退可守蛮夷。

  它乃百郡之首,九省通衢。

  它位于整个天齐最中心的腹地,是以当年太祖以益州为据点向八方蚕食最终鲸吞天下。

  颜平本就是弑兄上位,上位不过月余便以雷霆手段先后肃清了一批先皇党,又怎么可能放过身在益州的刘阳?

  谢三财回忆这些的时候,沈长清也没闲着,一边喝着奉上来的茶水,一边听鹰眼补充相关细节。

  鹰眼还跟以前一样热情,但这热情里似乎掺了些从前没有的恭敬。

  他是个粗人,说惯了粗话,如今在沈长清面前却很是克制自己,比以往畏缩了许多。

  沈长清仿佛是习惯了这种变化,双手抱着杯子,眼睛低低的,垂眸看水上漂浮的茶沫。

  这是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三千年来,好像只有两个人不在意他身份如何。

  一个是他的兄弟,天齐曾经叱咤风云的太祖。

  一个是他的徒弟,也是这天下未来的主人。

  所以这两个人,在他那里,总归是跟旁人不一样的。

  沈长清出了一会神,跟疲倦和困意做着抗争,他这么哄着自己——天刚亮啊,正是做事的时候,别人都在忙碌,你怎么好意思歇着呢?

  你是长清君,你是人家眼里的神仙呀,做仙啊要好好庇佑众生,不然对不起人家的爱戴……

  颜华池一眼扫过去,就知道自家师尊又在走神。

  他怎么就这么喜欢走神呢?

  颜华池悄悄把手放在沈长清大腿上,沈长清一开始还没反应。

  过了好一会,才跟刚从梦里惊醒一样,眼神微暗,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一下。

  谢三财不说话,帐内一时安静下来,气氛有些沉重。

  鹰眼干咳两声,正准备打个岔缓和一下,就突然有人撩开帘子,钻了个脑袋进来。

  那脑袋高呼,“老大!牛驼山这帮人简直欺人太甚!咱们派去山上交涉的人被打了一顿赶下来了!”

  谢三财正想得入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吼吓了一跳,深呼吸了几次,斥责道,“说了多少次了我们跟胡子不一样!不要叫我老大!叫教主!”

  “哦”,那人缩了缩脖子,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以前都这么叫啊?

  怎么这次发这么大火?

  那人想不通,只能归结于老大心情又不好了,自从跟二当家分道扬镳后,老大就变得喜怒无常起来。

  莫非……老大有龙阳之好,看上二当家了?

  难怪老大这么多年一直不娶压寨夫人…

  那人便一脸了然地看着谢三财,给了他一个“兄弟我懂”的眼神。

  谁还能没有点难言之隐呢?再说了他们是土匪,什么事能束着他们好点南风怎么了?

  谢三财被看得莫名其妙,强压下心里的烦躁,询问道,“那个兄弟怎么样了?”

  “哦哦,没什么大毛病,就是脸肿得怪吓人的,牛驼山那帮人太侮辱咱了,居然专对着脸揍!

  “那帮人焉儿坏了!那位小兄弟都这样了,那帮人还叫他传话!哎呦,小兄弟跟我们转达的时候,我看着都牙疼!”

  “传话?传的什么?”谢三财精准从一堆废话里挑出重点,当即问道。

  “提起来我就来气!老大,牛驼山太欺负人了!他们说咱没资格跟他们谈!在他们的地盘,长清君来了都得礼让三分!”

  那人没注意到在场四人有三位变了神色,继续道,“他怎么这么能吹牛?!长清君那是什么人物,是他能比的?!”

  那个人好像是国师大人的狂热信徒,滔滔不绝开始细数起沈长清那些牛哄哄的事迹,一边讲得面红耳赤,一边还不忘拉踩牛驼山一下!

  于是四个人中唯一神色自若的那人也面色古怪起来,他放下一直捧在手里的茶杯,认真道,“有些夸大其词了,收一收……”

  那人当即毫不客气怼了回去,“你知道什么!长清君当年可是……”

  那人对着沈长清就是一顿叽里咕噜,他对这个抢走他们老大“压寨夫人”的人没有任何好感!

  二当家怎么想的,居然抛弃这么好的老大,跟一个小白脸私奔!

  男人就是要像老大一样有一点胡须,面容硬朗一点才帅气!

  这小白脸生得白白净净的,怕不是哪个楼里跑出来的小倌吧!

  这小倌到底是怎么敢说他的长清君的?!他的长清君是最好的神仙没有之一!

  别的神仙全都高高在上理也不理凡间,只有长清君关心他们这些平民百姓的疾苦!

  只有长清君才是真的神仙!别的全都尸位素餐德不配位!

  那人恶狠狠瞪了沈长清一眼,好像他们之间有什么杀父之仇,沈长清被瞪得一噎,后面的话就没说下去。

  颜华池也是愣了好大一会,他看着那人,有些哭笑不得。

  那天其他人走在前头,谢三财他们因为风浪走在后头。

  谢三财和鹰眼的争吵底下的人就没有听见,只知道二当家跟着新来的跑了。

  为这事老大和老鹰哥一直在闹别扭,老鹰哥一直在为小白脸说话,难道……他喜欢那个新来的,却误以为老大要跟他抢人?

  老大明明喜欢二当家啊喂!

  报信的那人须臾之间已经脑补出来一场绝世虐恋——老大爱着二当家却一直不敢表现,老鹰哥与小白脸一见钟情还没来得及表达,结果小白脸拐走了二当家,小白脸和二当家出逃后,老鹰哥与老大双双失恋,互相以为对方爱着自己所爱,于是成日天雷勾地火,针尖对麦芒!

  这一相聚即是修罗场!而二当家丝毫没有发现老大周身的低气压还在跟小白脸眉来眼去!

  那人看着沈长清的眼神越发凶恶起来,仿佛在看一个耐不住寂寞勾搭别人男人的小寡妇!

  沈长清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有些坐立难安起来,开始反思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他。

  旁边坐着的某人轻轻捉住他的手,低笑了一声,“怎么?这也要怪自己?师尊,您是不是太乖了点?”

  颜华池站起来,手里勾着沈长清的发,那发有些营养不良似的,这些日子越发枯黄了,颜华池把那发缠在指间把玩,声音有些冷,“眼睛不想要了?滚出去。”

  那人唉声叹气,欲言又止,却还是愤愤然走了。

  他为他们老大不值!二当家的怎么就瞎了眼呢?

  颜华池才懒得管那人怎么想,他把手里的发丝把玩了一阵,坏心眼地扯断了一根,引得沈长清抬头仰视,他居高临下俯身,心里莫名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感。

  “这种事情就得这么处理,师尊总这么软乎乎的,别人就会觉得您好欺负。您说呢?”

  说着,他自己就先开始“欺负”起来,当着两个外人的面,缓缓凑近沈长清的脸。

  沈长清没工夫在意徒弟那糟糕的形容词,一只手飞快抵住他胸口,把他推远了一些,然后蹭一下子站起来,对谢三财一拱手道,“告辞”,就径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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