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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佟没好眼瞧他,话是越来越会说了,就是不知道心还是不是依就如前。 “即是如此?明晚你替本官办件事。” 方大胜抬脸看着他:“什么事?” 这夜晴空万里,可明月却不知藏去了哪,慕怀钦翻了墙,躲过了娇鸾殿的守卫。 他提着灯,晃悠在寂静的夜里,一路去往藏书阁方向。 他像第一次来到那里一样,站在门外待了许久,似乎在等待一个声音的传唤。 随后魔障淡笑,罢了,你不招我,我自己进去就是了。 点亮烛火,一切依是如旧,没什么人气。 打开柜门,柜子里穷酸的让人心灰意冷,还是那排整齐的黑色长衫,想找一件萧彻看了能欢喜的衣裳都没有。 确实看着像吊丧,让人眼烦,又没什么新鲜感。 翻翻找找,终于想起来自己的钱匣子藏哪了。 打开匣子,那张巨额银票还在,还有自己多年来积攒的俸禄,又扒拉了一下匣子底,七零八碎的物件还真不少。 数了数,酸气的乐了,责怪萧彻怎么这么小气,还好意思说从来没亏待过自己,这些东西加起来都买不起娇鸾殿里的一副碗筷。 想着,无奈摇头,这些是他全部的家当。 寂静的黑夜,门外风声沙沙作响,伴着风声门咯吱一声。 “呦!果真在呐。”方大胜像只幽灵一样推门而入,慕怀钦忙搂住盒子,险些吓背过气。 “你怎么也不敲个门?吓死我了。” “敲啥门?”方大胜抻头四处瞅了瞅:“你屋里藏人啦?” “………” 一天天嘴里没个好话,慕怀钦白了一眼,“你可真会来,省的我去找你了。” “还好意思说,我一去娇鸾殿人没了,还以为出了事找你半天,居然猫在这。”方大胜扔下佩剑,坐去慕怀钦身旁瞧着桌上乱糟糟的一堆,问:“盘点家当呢?” 慕怀钦尴尬笑笑:“嗯,见笑了。”随后从钱匣子里拿出曾经欠人家的银两,推到身前,支支吾吾:“上次在刑部大牢…” 方大胜愣了一下,然后视金钱如粪土似的挥挥手,“别整那个,别整那个!” “我还没报答你,这些钱你好歹收着,我也能心安。”慕怀钦将银票子塞进方大胜手里,“不光你的,还有刑部那两位帮忙的兄弟。” 方大胜迟疑片刻后,便也没有再推辞,随后将银票揣进了胸口。他刚想说些什么,慕怀钦又把那匣子扣紧推了过去,“大胜哥,这匣子里的钱是留给慕慈和小胖的,还有……唐宁,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就拜托你在宫里多多照应…” “你干嘛呀?”方大胜瞪着他,“临终交代啊?” 慕怀钦目光暗淡下来,他张了张嘴又咽回去,并不想弄得像生离死别似的那般矫情,便僵着一张脸傻呵呵地笑着。 “笑!笑个屁!”方大胜看他这气就不打一处来,这明显就是抱着必死之心去的,明知山有虎,偏偏不绕行。 “慕怀钦,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一定要去迎战?!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慕怀钦打断了他的话,继而抬起坚韧的目光凝视着方大胜,淡笑说:“我什么都知道。” 方大胜一股心火没压住,气吼道:“那你还拼命去送死!” “我不去,你去啊?”慕怀钦笑问。 “我…”方大胜迟疑了一会儿,支支吾吾地说:“陛下让我去,那我就去呗,老子都想好了,打不过就跑,可不能把命交代在那。” “噗噗噗…” 慕怀钦拍着桌子嘲笑:“方大胜啊方大胜,还吹牛说自己上辈子是无所畏惧英明神武的大将军,这又怕上了?” 方大胜一拍桌子,“怕死怎么了?丢人吗?命就一条,什么十八年又是一条好汉,扯淡!上辈子杀人作恶,这辈子作恶杀人,那下辈子还不知道托生个猪狗粑粑粪的,亲娘老子把你拉扯大,人说没就没了,对得起谁?” “我方大胜心中没什么大家小家的,生逢乱世,哪都不是家!就你这样的,做人太轴,不用想也知道死相得多难看,老子才不给你收尸,你不准去!” 慕怀钦收起无所顾忌的笑,他有时候会惊奇地发现方大胜这个人话很糙,但不得不承认他的话说得很对,生逢乱世,何以为家? 可转瞬间那点悲哀的认同就销声匿迹,他发现他心里始终装着一个家,说小则小,说大则大,小到方寸之地相拥而眠,大到舍我其谁君临天下,忘不了,弃不掉,悲哀的贪恋那点人间温情。 伤怀也感怀,不知不觉钻进了眸子里。 “方大胜。”慕怀钦真诚地望着他:“认识你,真好。” 方大胜一瞧他那双大眼眨呀眨的,就知道又憋了些招人恨的东西,指着他说:“别整事啊,别煽情啊,别给老子滴猫尿!” 慕怀钦淡笑而过,不知为什么,他人还没多大,却总感觉自己泪洼洼浅了,见到什么心里都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他望着闪烁的灯芯,慢慢诉说道: “我慕怀钦这辈子怀着满腔热情,却活得自卑,活得无助,卑微的去乞讨怜爱,孤独的时候自己骗骗自己,累了就抱抱自己,想着那是有人在安慰,困了就安静的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也许身旁就会有人哄我入睡,心情不好就喝一杯,喝多了眼前全是家人的欢声笑语,醒后,重新来过。” “大胜哥…你可能觉得我是个傻子,我承认我并不聪明,但有些事我是看得清的…” “我身处风口浪尖之上,朝中臣子对陛下的一意孤行颇为不满,摄政王有心要我的命,我怎会不知?对于他来说,我该去将功赎罪,即使死了也是没什么遗憾,死得其所。” “我也很早就知道顾佟喜欢陛下,他能干,聪慧,文武双全,对陛下用情至深,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会站在陛下的角度去考虑,他懂陛下的心,他知道陛下想要什么,而我呢?不懂陛下,什么都为他做不了…倒不如随了顾佟的心愿…” 慕怀钦垂下眉眼,眨了眨,又将目光移到身旁人的脸上。 “可有时也会不甘心…” “自己空有一腔热血无处挥洒,总会满怀希望回头张望陛下,可陛下他…”慕怀钦哽咽说着: “他总是在用尽一切束缚着我,我不知道他心里到底藏了什么,他的喜爱让我每天都在恐惧,我能感到我若是冲开了他的束缚,他就会毫不留情地杀了我,绝不手软…” 话到此处,方大胜本就不平静的心,又被掀起了波澜,他不解地看着慕怀钦,“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离开?你都已经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这一问,心中兀自哀叹。 慕怀钦站起身,推开窗,寒风擦面,一身孤胆被吹得寥寥落落,他曾试问过自己后悔吗?答案总在过往的岁月中沉吟未决。 “你可能不知道,世上有一种花叫阿芙蓉,它绽放时绚烂华美,妖艳迷人,可它结的硕果却是一种奇毒,会让人快乐,让人沉迷,能使人忘记一切痛苦,在堕落中死去。”慕怀钦目光释然,几乎是一种无望地说着:“我吸食过这种毒…” “长汀是我的家,是我慕家几十年守护的地方,那里死了太多的人,我看着他们逝去,然后自己慢慢清醒,一点点摆脱这种毒,我不能这般活下去,不能再停止不前。” “我不愿再去琢磨陛下的心,我只想懂我自己的心,此次出征,我会拼尽全力来守护长汀,活着,他要杀要剐,我也不在乎了,若是死了,也算是我们之间的解脱。” 方大胜默默无言地望着慕怀钦,他的眼睛像是绵长黑夜中的一盏孤灯,无人能懂。 许久过后,两人都在沉默中各自哀伤。 方大胜以前很讨厌慕怀钦,也是因为他总摆着一副活不起的一张脸,瞧着叫人丧气。 现在这份丧气里又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罢了,一个傻子,他想追随他的天地,就随他去吧。 他从袖中摸出了那枚贴身藏了几日,由顾佟交给他的虎符,满不在乎的丢在桌上:“就这两天,等信儿!然后去洒你的满腔热血吧!轻点洒,别把自己洒干巴了。” 慕怀钦噗嗤一笑,笑中隐泪,那虎符透着锋芒召唤出一种无畏的力量,他紧紧握在手里,将毅然决然嵌入眼中。 方大胜懒得再看那副哭不得、笑不得的模样,捧起桌上的匣子晃了晃,乱糟糟的一堆在匣子里叮当乱响。 玩笑道:“呦呵,不少攒啊。” 打开一看,下一刻,惊呆了他的氪金牛眼。 这都什么啊?一把纸扇子,一支银簪子,两块一看就不咋值钱的腰坠子,还有一堆破石头垫底,唯独最轻的就是那几张银票,还是官家银票,一准不是什么正经渠道来的。 方大胜把那银票揣进裤兜,说:“这票子我去找人想办法换成小金鱼儿,存在钱庄,剩余的这些破烂…呃…这些东西,慕慈估摸也用不上,真有那么一天,就随着你入土为安吧哈。” 慕怀钦皱眉,没好眼儿瞥他。 方大胜也不没个好脸儿:哪来的脸生气,还以为你在龙床上得多卖力呢,在陛下身边这么久,就混来一堆破烂…… 他又装起大尾巴狼来,对着慕怀钦敲打道:“你这也不行啊,混了这么多年,就这啊?太亏了也,你那窝里可俩崽子呢,以后都像你这样穷兮兮的被人欺负?” 接着一扬手搭在背椅上,大言不惭道:“反正你都快走了,再从陛下那搞点回来。” “………”慕怀钦无语了,这个贪鬼!我还没死呢,这就琢磨让我再捞一笔! 不过这么说来,自己确实太亏了,越想越觉得委屈。 他叹了口气:“钱倒是有心去弄,只是苦于没了门路,也没了时间…” 方大胜坏笑,冲他招招手:“过来,我给你支招儿。” 慕怀钦走到跟前,方大胜在耳边嘀咕了几句,慕怀钦一听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这能行吗?若是被陛下知道了……” 话没落下,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质问:“什么被朕知道了?”
第107章 包夜吗? 萧彻突然推门而入, 搭眼瞥见二人鬼鬼祟祟地挨在一起。 “说什么悄悄话呢?” 方大胜愣了愣。 慕怀钦也没想到萧彻这个时候会闯入,他张着大嘴,不知改怎么撒谎, 满脑子都是方大胜的那句糙话——“操,憋不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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