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信?”萧彻一把挥开抚在眉心的手,猛地站起,椅子都被带得发出一声刺响:“你叫朕怎么信?!战场不是儿戏,你有没有想过,摄政王就等着你请兵去送死!多少人在看朕的笑话,你若败了,你叫朕如何收场!” 慕怀钦听了,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脚底窜到头顶,脸上血色尽褪。 他再也忍不住,也从座位上蹭地站起来:“说到底,你还是在意你的颜面,你根本就不在意我的死活!” “你……无理取闹!”萧彻冲他猛甩了袖子,骤然转身,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 慕怀钦被那袖风扫得一怔,也愤然背过身去,胸腔剧烈地起伏像是要喷出火来。 两人一副老死不向往来的架势站了半晌,慕怀钦越想越气,如今这种状况,他不前去迎战,难道等着人家砍自己脑袋送给羌胡吗?暗骂萧彻担心这担心那的,成不了气候。 又过了许久,大殿里落针可闻。 慕怀钦偷偷扭过半张脸,上下打量了萧彻的背影,他目光一定,一个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不对,萧彻不答应,可能是另有顾忌。 “陛下,你该不会是怀疑,我想带着你的兵马离开吧?” 语后,萧彻一怔,慢慢转回身看着他。 眼底那点光倏然暗了下去,他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绷紧着下颌,连带着脖颈的青筋都跳动起来。 不识好歹! “不错,朕就是怀疑你居心叵测,谁知道你一旦带了兵会做什么?你现在哪都不许去,就在宫里给朕老老实实地待着!” 慕怀钦死死盯着面前的帝王,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红晕,却又干涩得没有半分水汽。 他感觉自己就是个笑话,一腔的热血,满心的爱意,到头来在人家那里一文不值,连半分信任都没有。 真是活该,自己活该爱上个捂不热的人! “萧彻……你混蛋,你是这世上最没长心的混蛋!” 慕怀钦骂咧咧地跑出门,哐一声,门叶撞在门框上带来一阵冰冷的寒气。 门外候着的陈公见到慕怀钦怒气冲冲的模样,连忙进屋询问:“陛下,陛下,慕大人这是怎么了……” 萧彻孤零零地站在大殿里,寒风打在脸上,没想到会吹得眼睛发痛,他仰起头,拼命地眨了眨,低声道:“无事。” 三天后。 萧彻撂下朱笔,对身旁的陈公淡声道:“传旨礼部,册封慕怀钦为辰妃,三日后行礼。” 消息传到娇鸾殿时,慕怀钦正临窗而立。他背影僵了一瞬,反手便将手边的茶盏狠狠掼在墙上,瓷片四溅,吓得满殿宫人噤若寒蝉。 好好好,萧彻!你为了不让我出征,竟想出这等折辱我的主意。 你给我等着! 是夜。 慕怀钦不顾死活地闯入朝阳宫,一见萧彻,五脏六腑都拧了劲,大吼道:“收回成命!” 萧彻批着手里的奏折,漫不经心道:“圣旨已下。” “你是在逼我!” “逼你了,你能如何?” “你!”慕怀钦眼眶赤红,声音嘶哑地说道,“我慕怀钦所求的,从来不是这种殊荣,我想上战场,是想为你分忧,是想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而不是像一只宠物被锁在这深宫里!你下这道旨,是在诛我的心!你若还念半点旧情,就收回成命,否则,我宁愿死,也绝不这样羞辱地活着!” “你威胁朕?!”萧彻眸色一沉,顿时扬起了手臂,慕怀钦眼看那大掌正要挥下,可下一秒,却忽然停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慕怀钦扬起脸瞪着他,“怎么?想打就打啊?你不是皇帝吗?不是可以为所欲为吗?你……” 啪……一声脆响过后,殿内死寂。 慕怀钦偏着头,用指腹擦去嘴角血丝,一时竟忘了痛,倒是恍然想起,萧彻这巴掌原来还是那么熟练。 萧彻看着自己发麻的掌心,胸口堵得说不出话,他背过身,挥了挥手:“带下去,禁足三个月,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出入。” 侍卫上前,慕怀钦却挺直了脊背走出去,那背影,比进来时更冷,更硬。 御案上的奏折被扫落一地。萧彻撑着额头,殿内烛火通明,映着他一夜未眠的憔悴。 陈公端来一碗汤,“陛下,凝神汤,喝了早点歇下吧,明日还要早朝。” 萧彻叹了口气,这一夜,他不知自己叹了多少气,好像把这辈子的气都呼了出去,他把碗推去了一边,有气无力道:“朕没胃口,不想喝。” 他看了看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陈公,不自觉地问道:“陈公,你说,朕做错了吗?” 陈公一愣,委婉地笑道:“陛下,老奴见识短浅,朝堂上的事,老奴不敢多嘴,不过陛下总是这么不吃不喝,可叫万民担忧,陛下若是心中烦闷,老奴讲个笑话给陛下解闷如何?” 萧彻突然提起了兴趣,陈公跟他这么多年,还没听过他说过什么故事,他仰去椅塌,“说来听听。” 陈公躬着身子,脸上堆着恭敬的笑纹,慢声细语地开了口: “陛下恕罪,这算不得什么正经笑话,只是老奴家乡的一桩旧闻。说我们村里有户人家,有个半大的小子,淘气得紧,整日就想着去村口那条车马来往的大道上玩耍。他爹娘怕他被车马撞了,是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可那孩子性子犟,越是拦着,他越是想去。” 萧彻靠在椅榻上,眼帘微阖,似是随意听着。 “有一天,那孩子又瞅准机会要往大道上跑。他爹这回是真急红了眼,追上去,一把将他拽回来,情急之下,抄起顶门的棍子,竟……竟生生把那孩子的腿给打断了。” 萧彻原本放松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陈公的声音依旧平稳,“孩子自然是去不成大道了,躺在床上哭嚎了几天几夜。他爹守在一旁,也跟着掉眼泪。村里人都说,这当爹的心太狠,手段也太毒。可那汉子抹着泪对邻里说:‘俺晓得俺狠心,可俺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啊!断了腿,他至少还能活着,俺养他一辈子!要是让车马撞死了,那就啥都没了!’” 故事讲完了,殿内一时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萧彻先是怔了怔,随即像是被那荒谬的逻辑戳中,竟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起初很轻,而后愈发控制不住,肩膀都微微颤动,“蠢货……当真是……一个蠢货……” 他边笑边摇头,可笑着笑着,那声音便突兀地戛然而止,脸上的肌肉仿佛瞬间凝固,嘴角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殿内烛火通明,映出他墨黑色阴沉沉的瞳孔,他极慢地转头看去陈公,陈公正垂首静立,神情多少有些不自在。 死一般的寂静在殿中蔓延。 萧彻暗嗤:这老太监,在这点朕呢?说朕同那蠢爹一个样! 萧彻有点不服气,但又仔细想了想,确实一样。 那人已是一只被困住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若是再被折断翅膀,连飞都剥夺了,未免……是有些残忍。 罢了! “陈公,你明天去礼部传话,就说……册封仪式暂停,拖后再议。”他挥挥手,“退下吧,朕累了。” 陈公心里一块石头可下落了地,忙不迭称“是”退了出去。 殿外月色凄清,长廊下的阴影浓重如墨,他反手掩上殿门,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好久,察觉殿内没了动静,这才扶着廊柱,长长地舒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这口气还未喘匀,一抬头,冷不丁瞥见不远处的廊柱后,一道黑影极快地缩了回去,再仔细看又不见了。 他头皮一麻,连忙提起手里的灯笼,“谁!谁在那里?是人是鬼?” “干…干爹。” 陈公老眼昏花,看了好半天,这才看清了来人的样貌:“小唐?”
第105章 金钥匙被顾佟看到了 缩在阴影里的唐宁上前了几步, 一股刺鼻的酒气,混合着不常换洗衣物的酸味传来过来。 陈公皱着眉头问道:“又去喝酒了?” 唐宁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那一身灰仆仆太监长衫, 袖口都磨出了毛糙的白边,他扯动嘴角, 挤出一个惯常讨好的笑, 那笑容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没……没喝多。” 陈公重重的叹了口, “这么晚了, 你来朝阳宫做什么?” “我……我……”唐宁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说道:“我听说慕大人今天挨了打, 我是想来问问您, 陛下会不会真的要册封……” “嘘!”陈公忙不迭回头望了殿门一眼,见四周无人, 便冲着唐宁甩了衣袖, 默默朝值房走去。唐宁会意, 连忙跟上,直到周围灯火都暗了下来,陈公才停下脚步。 “圣心难测。”陈公缓缓开口, “但今夜, 总算有了一丝转机。” 唐宁眼睛一亮:“干爹的意思是?” 陈公沉吟片刻, 道:“陛下已下旨, 册封之礼暂停,拖后再议。” “只是暂停?那慕大人会不会……” “你啊!心思能不能多放在自己身上。”陈公狠狠瞪了他一眼,“也不看看自己现在都成了什么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一点不长记性!” 唐宁垂下眼帘, 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短促到几乎看不见的笑,“我都已经这样了,人和鬼还有什么区别?” 陈公望着他,嘴唇无声地张合了一下,他伸出手,想拂去唐宁肩上的灰尘,可手伸到一半,却停滞在半空,缓慢地又垂落回去,仿佛连这样一个简单的安抚,都觉得不合时宜了。 “罢了。”他道:“你放心,慕大人不会有事的,他性子刚烈,如今只是在气头上,不会真的生出乱子来,而且册封一事不过是一个幌子,有些事陛下不能明说,有些台阶,需要有人去递,你明日一早,去一趟娇鸾殿,就说是奉咱家的命,去瞧瞧殿里的用度可有短缺,炭火可还足备。” 唐宁立刻明白了干爹的心思,所谓查看用度是假,借机传递消息,让慕大人放心才是真。 “儿子明白了。” 唐宁拱手,随后转身离去。 陈公望着他的背影,不觉摇了摇头,心中暗叹:“这些孩子,以后的路怎么走,全凭自己的造化了。” 次日一早,唐宁便前往了娇鸾殿。 娇鸾殿还似以往那般华贵,他一踏进便感觉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慕怀钦今早去了藏书阁还未回来,他刚向宫人表明来意,便听见内室传来压抑的啜泣声,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出来,与唐宁撞个正着。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7 首页 上一页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