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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唐宁拉住他。 “小主子的金钥匙不见了!这会儿正哭得厉害,谁也劝不住……” 唐宁心下一动,安抚道:“别急,我去看看。” 内室里,两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正趴在榻上,两只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宫人们围在一旁,手足无措。 唐宁放缓了脚步,目光细细扫过地面、榻边、妆台角落,他久在宫中,深知这些犄角旮旮旯旯最是能藏匿小物件。终于,在床榻与墙壁的缝隙阴影里,他瞥见了一丝微弱的金光。 “小主子,您看,是这个吗?”唐宁蹲下身,将钥匙平摊在掌心,递到慕慈眼前,慕慈红着鼻头,抬起泪汪汪的大眼睛,看到失而复得的钥匙,一把抓过来紧紧攥在手心,用力点了点头,“是这个,就是这个!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他带着浓重的鼻音,扭头瞪向身旁的小胖,“都怪小胖,非要看我的宝贝!险些弄丢了。” 小胖蹭了蹭鼻涕,撅着嘴道:“这怎么能怪我呢?是那个顾大人要看的,再说,谁让你不收好了?” “就怪你,就怪你,人家给了你一盒芝麻糖,你就把我的宝贝漏了出去!” 小胖不服:“芝麻糖你不也吃了吗?还吃的可香了,你怎么不说?” 慕慈小脸气得通红,“我那是看着大胜叔的面子,才给他看的!” 两个小豆丁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个不停。唐宁用帕子轻轻擦了擦慕慈哭得脏兮兮的小脸,“小主子,既然找到了就别吵了。母亲留下的遗物,以后莫要再轻易示人,要好生看管才是。” 慕慈点点头,嗯了一声,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衣衫陈旧却眉目清秀的太监。“多谢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叫唐宁。” “唐宁?”慕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就是唐宁?” “……小主人认得我?” “我小叔…”慕慈凑近了些,毫不设防地低声道:“常常做梦会念叨你的名字呢。” 唐宁深深一怔,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他目光牢牢定在一处,半天没缓过神来。直到慕慈扯了扯他的衣袖,他才恍然惊醒。 “唐宁叔,”慕慈扯着他的衣袖,语气热切,“谢谢你帮我找到钥匙,你现在在哪任职?不如来我这里吧?这样我小叔天天能见到你,你还能陪我和小胖玩,多热闹。” 唐宁嘴角扯出一个淡漠到近乎悲凉的弧度,他倒是想,但这怎么可能呢?如今他二人怕是见上一面,于对方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多谢小主子赏识,可宫里的任职不是随便能更换的。” “没事,我去找陛下说。”慕慈说着便下了床,套上鞋子要出门。 唐宁下意识地伸手拦住他,动作快得近乎失态,“小主子!别……别去……” 慕慈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他。 唐宁意识到自己的失控,猛地缩回手,他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随后深深地躬下身子,“奴才福薄,怕是没有福气伺候小主子了,麻烦小主子转告大人,奴才安好。也请大人……万事保重。” 说完,他不等慕慈回应,转身疾步离去。 日子匆匆而过,慕怀钦都记不清阴晴圆缺,他一直被圈在娇鸾殿里,方大胜还时不时知道来看看他,而萧彻好像已经忘却了他的存在,一次都没来过。 两个孩子都被安排去了学堂,他每天睁眼就是目送吵闹的孩子们走,闭眼盼着小崽子们能早点回来。 而他自己半步都踏不出去… 寒冬腊月,他手拿着刀枪棍棒在庭院中武耍,已解心中的寂寞。 这几日,方大胜一直很闲,时不时会跑到殿里蹭吃蹭喝。 最嚣张的是今天,他这个禁军统领一天下来也没见他出门做事,偶尔几个侍卫前来说事,他吩咐了几句,就去抱着个暖炉蜷在火炉旁偷懒。 入了夜,孩子们都睡了,他倒跑了出去,回来时兴致勃勃捧回了一坛酒,跟做贼似的拉着慕怀钦就跑去偏殿里开小灶,生怕把小崽们吵醒了扰了他的好事。 慕怀钦拿了杯子,他却一手推了回去,嫌不尽兴,从食盒里拿出两只脸大的碗口。 哗啦啦一碗斟满,先自饮一碗解解馋。 慕怀钦笑问道:“你的禁酒令陛下还没给你解呢?” 方大胜抹了口酒水,白了一眼:“快喝吧,兄弟也就与你再喝这一回酒了,下次再酒喝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什么意思?你要走吗?” 方大胜面色愁苦:“我可能快要升官了。” 慕怀钦纳闷,升官了咋还一副带死不活的表情? “升官不是好事吗?” “陛下的意思是有意让我带兵前去应战。”方大胜叹了口气:“我方大胜就是个听使唤的人,你让我冲锋陷阵,那没得话说,可论兵法战术…”他一口闷下酒碗,“着实为难了我…” 慕怀钦陪了一碗,叹了口气道:“我一直被困在这娇鸾殿,朝堂上半点消息透不进来,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了?都想砍了你的脑袋给羌胡送过去了事,你不知道,前几日长汀带回了消息,羌胡和西周联了姻,正密谋联合拿下长汀关,陛下与朝臣闹得不可开交,如今这朝中大不如从前,将才少之又少,陛下身边除了骁骑卫,哪还有拿得出手的将才?”方大胜噗嗤一声,苦笑道:“除了我。” 慕怀钦听了,端起酒碗闷声喝着,试图想再去萧彻那请命,考虑了一番最后还是放弃了,见了面提起此事可能又要大吵一架,折腾得各自心力憔悴,自己也确实经受不住萧彻的摧残和打击。 他将碗中酒一口闷下,哀哀道:“我若是…” “若是什么?” 话被打断,门口站来一个人影,殿堂烛火昏暗,慕怀钦只觉那人悄无声息如鬼影一般飘了进来。 “顾…顾大…大人。”方大胜脸色大变,慌忙起身行礼。 顾佟瞧了方大胜一眼,没搭理,目光落去慕怀钦身上笑问道:“慕大人身体可好些了?” 慕怀钦端酒的手微微一滞,随即又若无其事地送到嘴边,他放下酒,眼皮抬都没抬,道:“真是稀客,什么风把顾大人给吹来了?” “自当是寻着酒味来的。”萧佟很自然地入了座,端起酒碗小抿一口,冲方大胜一笑,“酒不错,你挺会喝啊?” 从顾佟进门,方大胜就满后背窜凉风,自己曾经酒后乱性,对着顾佟可发过誓,再不与人单独饮酒了,他瞧着顾佟现在的眼神,像是要扒了他的皮。 这酒喝的不痛快,慕怀钦开口问:“大人这么晚前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顾佟不想与他弯弯绕绕,直言道:“为长汀战事而来,前几日陛下召见了我,他一直为边疆的战事头痛,朝中良将甚少,慕兄熟通兵法,又武艺超群,何不自行引荐一下?” 慕怀钦看了他一眼,随后缓缓垂下目光:提了,不但挨了骂还挨了打。 萧佟:“我了解慕兄的想法,也深知你的难处,不过陛下就这么将人才埋没于此,未免可惜了,我倒是有一想法,慕大人可愿听来?” 慕怀钦抬起头。 萧佟为他斟上酒,笑道:“慕大人要知道,军权可是在摄政王手里,只要你想,这个皇城还是出得去的。” 此话一出,方大胜忙在桌底踢了顾佟一脚。 顾佟面无波澜,没感到疼似的回踢了一脚,随后那双丹凤眼一瞪,方大胜瞬间就灭了火。 就在两人的互动间,慕怀钦心思涌动,他不是没想过这条路,可摄政王对他意见颇大,挟持帝王之罪,他没找自己算账就烧高香了,怎么可能会任用自己呢? 顾佟将慕怀钦的心思尽收眼底,“慕大人不必担心,只要是人才,能为大粱社稷尽赤诚之心,忠君报国,摄政王深明大义,不会计较前嫌必会委以重任,慕大人若是真有心,顾某自可为你引荐。”
第106章 过来,我给你支招儿 这顿酒方大胜极其不舒坦, 顾佟的到来,完全打乱了他发泄愁苦的心思,酒没喝两口他就推脱身体不适回去休息了。 顾佟借此对慕怀钦寒暄几句, 这酒场也就散了,只留一人在房中自酌自饮。 方大胜大步流星, 游鱼一般穿过灯火昏暗的长廊, 身后夜风夹杂着淡淡的酒味,他将顾佟佟丢了很远。 该死的娇鸾殿宫人, 一群酒囊饭袋, 雪都清不干净。 顾佟扶着廊柱,捂着腚在后面嚎丧,方大胜充耳不闻。 眼瞅要见不到人影了, 顾佟大声叫唤着:“方大胜, 滚回来扶我!” 方大胜:扶个屁,我喝多了, 听不见。 顾佟:“刚摔了, 头晕!哎呀…呀!” 方大胜定了定神, 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舍得回头瞧他。 说头晕,他捂腚?头长屁股上了? 活该!让你没安好心, 摔死你。 方大胜含着身子立定眼前, 顾佟像被施了法似的, 即可挺直腰板指着他道:“你耳聋还是眼瞎?” 方大胜低头, 不语。 顾佟:“怎么?本大人说话你不乐意听?” “卑职不敢。” 不敢?顾佟暗暗冷嗤,长廊拐角处灯火明暗,光线只能打到他半张侧脸,看不出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可隐藏在昏暗中的另半张脸却越发阴沉。 “方大胜,你能有今天,本官不想多说什么,不过,我奉劝你,管好你自己,不该说的把嘴闭上,收起你的好心,别引火烧身!” 方大胜没作声,他深知此次出征必然是场恶战,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顾佟对慕怀钦不怀好意,摄政王早就想摘了慕怀钦的脑袋,不然陛下也不会派人日夜守护在此。 也不知道慕怀钦脑子里装的都是水吗?这么简单的事都想不明白。 最可恶的就是顾佟,他明知道陛下疑心重,控制欲强,还暗地里怂恿慕怀钦前去应战。 战死,他就此得了便宜,活着回来,慕怀钦能背着陛下做出另寻他主这等事,二人关系也肯定不复从前。 他以为这样,陛下心里就会有他?可笑! 方大胜人长得五大三粗,可心思敏锐,做事圆滑,绝不会当面与人红脸,他拱手道:“大人放心,卑职明白大人此举也是为卑职安危着想,卑职正头疼能将此事推托于谁,大人正好解了卑职的难处,又怎会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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