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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慈站起后,先是偷瞥去床头一眼,目中的冷冽一闪而过,随后对萧彻很怯声地问道:“陛下,还生慕慈的气吗?” 萧彻一笑,随后拉他前厅去坐,萧彻一见到慕慈乖巧模样,已全然忘却了那天的不愉快,怎会生他的气。 历时六年,慕慈已经十四岁了,那个曾经脏兮兮的小男孩已经出落成一个俊俏的美少年,眉目清秀,唇红齿白,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是招人疼爱,与慕良城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不过慕慈可能是随了母家,性子软软柔柔的,举手投足间也少了慕家人的几分英气。 这些年,萧彻对慕慈很是疼爱,从未亏待过他一丝一毫,他的待遇视同皇子一般受人礼敬,而慕慈也十分懂事,他嘴很甜,比他小叔强上百倍,很会讨萧彻的欢心,对他来说,萧彻如兄如父,这几年缺少了小叔的关爱,都在萧彻那里补偿到了。 萧彻像以往一样又盘坐在椅榻上看起了奏折,慕慈就在旁一边研磨,一边畅读着奏折。 这些都是萧彻默许了的,他对慕慈的培养用心良苦,很迫切希望慕慈能快一些的成长起来。 读到战事奏本,慕慈一下气音就弱了下来,其实他今天的到来,藏了很多的心思,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总在御前侍奉,耳濡目染,朝中之事他怎会不知。 他试图想请旨去往永宁,说服慕怀钦不要再打下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长大了,有些事只能怀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样他才能在这个宫里存活下去,对于他这颗棋子,陛下是不会放他走的。 这是一个彼此信任的问题,一旦涉及到他的小叔,慕慈就会对萧彻的疼爱不自信,他怕极了一开口会破坏了他与陛下之间这种和谐关系。 想念过去,怀念在村里那短暂的快乐时光,迫切期盼陛下和他的小叔重归于好,不要再有战争,他可以无忧无虑在他们的呵护下慢慢长大。 少年的心思总是敏感又多疑,他不懂,为什么小叔一下子就成为了朝廷口中的长汀反贼?也不知他们之间到底藏了什么恩怨,只单单会想到慕家的覆灭,小叔将罪行都算在了陛下头上。 而从宫里隐隐的传言得知,慕慈相信陛下断不会对慕家下此毒手,并将这些怨恨都报复在了沈仲身上。 沈仲病倒,慕慈的一剂无色无味之毒功不可没,中秋那夜,他趁人不备,偷偷溜进朝阳宫,将毒抹在沈仲的酒杯口,随后悄然离去,等待他所谓报丧的喜讯。 只是想不到这老贼命这么硬,居然让太医院的那帮老庸医给救活了,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陛下会让他养在自己的寝殿里,还日夜照顾着,令人十分诧异。 这些年陛下一直被沈仲压制的喘不过气来,慕慈以为沈仲的离世会让陛下得以解脱,不曾想陛下脸上的神情却更加凝重。 他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每个人心中都有一颗大树,大树枝繁叶茂可能会让你望不见阳光,可是它若枯萎凋零,你将面临的是更多的风吹雨打。 萧彻就是他心中的那颗大树,他若倒下,慕慈不敢想象。 慕慈心不在焉地读着奏章,神思跑到千里之外,看错了行,念错了字都不知。 萧彻皱眉,这东一句西一句词不达意的,一定又是溜号了,他直接用笔杆子敲了慕慈的额头,责问:“想什么呢?” 慕慈回神,眨眨眼后直直的看着他,一会功夫,小脑袋里又多了些担忧,他从嘴里挤出一句问话:“陛……陛下,陆骁的兵马到底什么时候能赶到?” 萧彻听到慕慈这么问,就知道他心里担心了,也瞧得出这孩子担心的并不是自己,而是他。 心里有了一丝欣慰,总算是没白疼他这一回。 萧彻很平静地说:“快了。” “已经快一个月,要是来不及,那顾大人能守得住永宁吗?他打得过我…” 慕慈的话还没有问出口,一抬眼就见萧彻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盯着他,他立刻闭了嘴。 不该说的,更不该问的,自己又没了分寸在陛下面前提起那个人。 只是,他还是个孩子,心里的那份担心会情不自禁的表露出来。 慕慈心知肚明,论权谋顾佟不在话下,可论带兵打仗,顾佟根本不是他小叔的对手,陆骁再不来援,他就算能拖也拖不了几天。 慕慈感到很意外,陆骁调用兵力也不过大半月的日程,却迟迟没了消息,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不怕别的,就怕小叔以佯攻永宁为由,带领一支队伍大胆从永宁山脉绕行而过,一鼓作气直击上京皇庭,介时,陛下连逃跑得时间都没有就被擒了。 这种釜底抽薪的打法,慕怀钦不是没有过,出其不意的制胜,也不是耸人听闻。 一时间两人没人话语,萧彻扔下奏折称乏了,随后命陈公将慕慈送了回去。 慕慈迈的步子不情不愿,临走时又望去萧彻闭上的双眼,紧蹙的眉头,心里自责不已。 此刻萧彻心思焦虑,头疼病又开始隐隐作痛,一个孩子都能想到的事情,萧彻怎么可能想不到,可他并不愿去质疑骁骑卫的忠诚,骁骑卫是他最后的利器,他们有自己的使命,此生只忠于帝王一人。 这夜。 萧彻早早就喝下汤药就寝,太医开了几副安神的药方子他每日都按量服下,头疼好了半分,他翻正了身子。 心想陆骁应该会将所汇集的大批兵马一分为二,一部分兵力镇守在上京一带,一部分应该去支援永宁的路上,陆骁一旦入了宫,他便可以定下心来。 只不过....总觉得哪里出了纰漏。 以慕怀钦的秉性,在骁骑卫赶到之前就应该选择攻破永宁才对,为何却迟迟未动兵马?他到底是在犹豫什么? 萧彻疲惫而眠,廖寂的夜色中,隐约传来一声号角。 萧彻从睡梦中猛然睁开双眼,冷静后仔细回味刚刚那一声,好像是骁骑卫凯旋的号角之音。 是陆骁回来了。 “陈公!”萧彻爬起身高声急呼。 大殿中,陈公还在守夜打着瞌睡,听到动静急忙走进寝殿,见到他披散着头发激动的指着窗外,双膝还跪坐在床榻上,陈公见状立刻惊得跪伏在地。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陈公你听,你听,是不是有号角声,骁骑卫的号角声。” 陈公皱眉,仔细聆听着,他一把年纪耳聋眼花的,除了耳鸣能听到什么。 而且确实没什么动静,若是有,御林军早就会来禀报,想必陛下这头疾又惹得他心神不宁了。 “陛下,没什么动静啊,是不是您头疾又发作幻听了?” “放肆!”萧彻怒吼:“朕好得很!一定是陆骁回来了,快叫人去看看!” 陈公惶恐:“是,老奴这就派人去查看。” “等等,更衣,更衣!快更衣,命御林军统领随朕前往宫门迎候。” 萧彻根本已经等不及了,他可以确信,睡梦中的那一声号角绝对是骁骑卫归来了。 陈公为他披上披风,又命守夜的太医,御前侍卫一同随行,生怕陛下去了宫门口等不来人,一时心急怒火攻心再发了重病。 一行人急匆匆出了寝殿,此时,御林军统领已在殿外等候。 “冯超,你可听到了号角?”萧彻问道。 冯超怔愣一刻,俯身回道:“微臣并没有听到号角声。” 萧彻皱起眉眼:“都是废物!难道只有朕听到了吗?!” 万岁的震怒,令整个皇宫午夜不得安宁,御林军手举火把匆匆跟随在车撵后朝宫门行走。 半途中,宫门外狂燥的马蹄声在风中绵延不绝地回响,接着一声声凯旋的号角,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声音激昂而响亮,似乎都掩盖了万千马蹄之音。 萧彻一把推开车门,从车里钻了出来,大喜若狂地指着宫门方向:“陈公,你听到了吗?号角声,朕没有幻听!” 陈公连忙扶住万岁,“陛下,老奴听到了,是骁骑卫,是陆将军回来了。” “勿要前行!”冯超高吼一声,喝住队伍。 萧彻:“冯超你做什么?” “兵马人数不对!”冯超下马跪地道:“陛下,若是将军奉诏归来,兵马应驻守城门之外,入宫门也不得超过三人,而这马蹄的动静至少千余兵马,来着不善啊陛下。” 萧彻在冷风中恍然惊醒,自己一时听到阵阵号角声光顾着高兴了,根本没注意这茬,这简直犯了致命的错误,冯超说得对,城门巡防司是沈勇,他一向做事严谨,怎么可能让这么多兵马入境,纵使是帝王麾下的骁骑卫在他那里也绝不可能,沈勇是沈仲的亲信,他是不会背叛朕的,入境兵马这么多,那只能说明一点,他出事了。 想到这,萧彻被冷风吹得浑身汗毛竖起,止不住的心慌起来。 “赶快派人守住宫门,万不可放人进来!” 帝王命令刚下,与此同时,那震天动地的马蹄声戛然而止,大队兵马已兵临宫门之下,带兵将领两指一挥间,数不清的箭矢在暗夜中闪无数道寒光朝宫门射。去。 可怜那宫门前守卫,只瞧黑压压的一片犹如地狱中的厉鬼狂奔而来,还没看清来者何人,就被纷纷射成了筛子。 那一袭黑衣铠甲的骑兵狂挥马鞭,腰畔弯月长刀一如往日的张狂,从嗜血的刀鞘之中腾然拔出。 杀—— 宫门被撞开,骁骑卫冲进皇宫之中。 宫门前一片生杀之音。 黑暗中,宫门方向被击退回来的散兵不断呼喊:“不得了了,不得了了!骁骑卫造反了!” 萧彻一惊,骁骑卫造反?他的骁骑卫只忠于帝王一人,怎么可能造反?为什么造反?为谁造反?慕怀钦吗? 眼见,骁骑卫冲杀至冗道,冯超带兵迎战,高声大呼:“保护陛下!迅速撤离!” 萧彻根本不相信骁骑卫会造反,最坏的可能性是陆骁出了事,他大吼道:“带兵者到底何人?” 现在谁还有那个心思猜来人是谁,总之是奔着生杀来的。 “陛下,别再多想,快快撤离!”陈公将萧彻扶上马。 话音落下,神武门方向火光漫天,隐约听刀剑的碰撞声,于此同时,昏暗的冗道另一端,突然冒出一队人马,杀声四起,牢牢堵住了撤退的道路。 萧彻人马迅速后退,退到无路可退,那领队人手持利刃将他们逼至一个足够能看清面容的距离,随后缓缓将头盔摘下,“陛下,让您久等了,可惜,我是来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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