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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臣知道,目前陛下还不能走,不过陛下放心,臣安排了死士在城门内外都有接应,只要能出了皇宫,就一定能逃出上京。” “臣这次来就是找陛下商议,眼下要想个办法将骁骑卫调到别处,这样咱们才能有机会逃走,而且必须要快,臣的兵马一直在长汀关牵制着方大胜他们,若是被方大胜发现我不在营中,必然会察觉出用意,介时宫里很快就会得知消息,那么...” 两人都沉默一番,对视一眼。萧彻心里暗道:那么,自己和顾佟都会被困在上京城中,慕怀钦就算是将整个上京翻遍了杀了个干净,也不会放过他们。 可调动骁骑卫不是件容易事,这些人只听帝王一人的命令,任谁也驱使不了。 萧彻陷入沉思,半晌过后,那在院子里正晒阳阳的小黄狗不知何时扒门进了屋里,乖巧地伏在萧彻脚底,静悄悄的一声不吭。 萧彻一时没能察觉,见它乖巧便蹲下来摸了摸它,忽然慢慢涌出了想法。 行如乖犬,才能放下戒备。 “如果说调动不了骁骑卫,若是能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倒不是不可为。” “顾佟,你还能容朕多长时间?” 顾佟想了想,“算上去往长汀的路程,最多七天,不能再多了,越快越好。” 萧彻眸子里微微起寒,他沉声说道:“好,朕需要一样东西,你马上去弄,要快,之后想办法托人送进来。” “什么东西?” 萧彻招手,在顾佟耳边低语。 ………… 一日,慕怀钦回到朝阳宫时,收到一封信,信件不是来自远方,而是来自藏书阁,他翻过来调过去,迎着日光瞧了半天,可信上居然一字未写,一片空白。 几番揣度,也许他在说空白意味着淡忘,你把我淡忘了。 是啊,自己几乎要把他给淡忘了。 可不逼着自己淡忘又能如何? 就像慕慈所说,自己看似透明,实则是最昏庸无道的一个人,该杀的人下不去手,不该杀的人却通通一个没放过。 以往对于萧彻,杀了会难过,不杀总会记恨,可现在,自己得知真相后,似乎连记恨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自己将自己逼到一个无计可施的地步,流浪,徘徊,找不到出口,只感觉心里压着一担顽石,累的喘息不得。 他想萧彻,想见他,安安静静地说说话。 “来人。” 一声召唤,近侍进门躬身问道:“陛下有何吩咐?” 他话顿了顿,“罢了,朕亲自去。” ------- 作者有话说:预计还有5、6章的样子吧。
第124章 萧彻的告白 慕怀钦推门进来时, 萧彻正在翻看他曾留在藏书阁里的箱子,听见脚步,他回头看去, 只见慕怀钦穿着单薄的一身,孤零零地站在门口, 连大氅都没披。 视线交接一瞬, 又各自垂下眼帘:半年未见,那人又清瘦了许多。 许久未有话语。 “你……” “你……” 两道声线同时顿住, 慕怀钦走到跟前, 最先开了口,“我没忘,最近长汀战事繁杂……” 话说的没头没尾, 可萧彻还是听明白了, 他“嗯”了一声后,各自又沉静下来。 房间里静的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天还在大亮, 萧彻将房间的烛火逐个点亮, 似乎那些光才能照亮他一颗悸动的心, 看清慕怀钦那张温和的脸庞。 暖黄的光晕一层层漾开,漫到慕怀钦脚边,他仍站在原地, 影子被拉得细长, 像一道无法跨越的沟壑。 萧彻点完最后一盏灯, 没有回头, 他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箱子里一本旧书的封皮,那是慕怀钦以前常翻的兵书,边角已被摩挲得发毛。 “长汀……”萧彻忽然开口,“战事吃紧么?” 他问的是国事, 语气却像在问你累不累。 慕怀钦喉结微动,目光落在萧彻低垂的眼睫上,那排纤长的睫毛在光里投出一小片柔软的阴影,随着呼吸极轻地颤动,像蝶翼掠过心尖。 他喜欢看这样的萧彻,敛去了平日郁结的沉郁,只余下平静的温和。 “还好。”他说,“有方大胜和唐宁在。” “我是担心唐宁,他初上战场能行吗?” “他也该历练历练了,再说,有方大胜在旁指点着。” 萧彻淡淡笑了笑,“那就好,说起来,是我对不起他,他恨我也是应该的,每次在宫里见到他,我都能想起小柳,很多时候想和他提及一下家人,却又不知该怎么说,怕他更恨我了。” 慕怀钦真诚地看着他,“该报的他都报了,当时我进军上京,宫门还是他开的。” 萧彻一愣,苦笑了下,“你……还是那么不会说话。” 慕怀钦听了话,感觉手脚都没了去处,是啊,他还是那么不会说话。 不会说“我理解你的处境”,不会说“那些恩怨已经过去了”,更不会说“我……很想你”。 “我其实是……其实是……” “罢了,和你玩笑的。”萧彻走去床榻,倚着床沿席地而坐,招招手道:“来,陪我坐坐。” 慕怀钦默然一刻,方有一丝的熟悉,他选择了顺从,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的心平静。 萧彻偏过头冲他笑笑,迎着烛火的暖光,他的面色越发柔和,“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只要难过了,就会把自己关在这里,哪也不去,就坐在这里,看着这烛火和它身下的影子。” 慕怀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烛火,熄时,孤孤单单,光碎开了,光影相伴,荧荧跃跃。 萧彻缓缓说道:“看着它们的时候,我会想很多,总会不断地去审视着自己,哪里做对了,哪里做错了,可审视来审视去,又觉得太过可笑,这个皇庭当中哪有对,哪有错?只论成败,不论对错才是一个帝王该做的。” 说着说着,他眼底的光慢慢变得暗淡,“然而,有一天,我看着它们在我眼中彻底燃尽,我突然想起了你,那感觉像刀子剜进了我的心口,痛的我失了所有力气。” “为什么?”慕怀钦低下头,“是不是……我给你带来了不幸?” 萧彻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掐起他的脸蛋,“傻子。” “你知道当年,我看见你二哥自刎时,是什么感觉吗?” 慕怀钦喉咙滚动,静静地听着。 萧彻对上他的目光,平静道:“我那时快疯了,我恨不得把你五马分尸,乱刀砍死,让你从这个世界上即刻消失,即便那样,都难解我心头之恨。” “但我不能,你二哥是在逼我。他太了解我的软弱,他料到他死在我面前,我便不再忍心对你下手,他用他的命,赌上了你一生的命运。”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会恨你,恨当时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又恨你为什么是我,恨我,我为什么会是你。” “可后来,我渐渐发现,我再见不得你流泪,我会心碎,到那时我才知,我没那么坚强,也没那么心狠,从那以后,你便成了我一生的软肋。” 一瞬,眼泪从眼角悄然滑落。 慕怀钦静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这是萧彻第一次对他告白,这告白并不温暖,甚至听起来是痛苦的,剥开所有权力、仇恨、算计的外壳,这就是他赤裸的真心,它早已属于我,并为此饱受煎熬。 他捧起那张低泣的脸,手指在脸颊轻轻地摩挲,“求你……别说了。” 萧彻指尖陷进慕怀钦腕间,他望进对方眼底,那目光太深,像是要钻进心底的最深处,“告诉我,你恨我吗?” 慕怀钦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极轻地低下头,将一个吻落在萧彻微凉的唇上。 那不是情欲的吻,甚至不像是一个吻,它更像一句叹息,一次确认,一片从心头最软处剥下的温热血肉。 唇分时,他睁开眼,眼底映着萧彻满脸的泪光,“萧彻,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真的话,想恨,都恨不起来。” 话音落下的刹那,萧彻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力气,终于卸下了背负一生的重枷,他的笑从胸腔里震颤出来,随即,眼泪决了堤,汹涌而下。 此刻,他们心中的怨恨前所未有的释怀,两颗心也从未这么贴近过。 他们各自都清楚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是完美的,是非对错,爱恨纠缠,这是命,无法选择,也无法原谅这世间寄生的无可奈何,原谅人性的贪婪和欲望。 许久过后,天幕渐渐暗淡,灯火跳耀的厉害,影子也跟着雀跃。 已经入了秋,慕怀钦一出门,冷风颇有些初冬的寒意,萧彻为他披上外衣,嘱咐道:“说好了,再不许这样光着就出门。” 慕怀钦笑笑:“我哪有光着?我是急着见你。” 萧彻拍拍他手臂,“走吧,别忘了你二哥的忌日快到了,想着去看看他们。” 慕怀钦回首,“嗯,我去忙了,晚上……你等我,我还想同你说说话。” “嗯。”萧彻目送他离开。 待等慕怀钦的身影在视线里慢慢消失,他才回了房。 走到床边,从箱子里拿出那个早已准备好的装置,目光呆滞地望了半天,火光映着他那张憔悴的脸。 如果按动了开关,倒计时的时间正好是一天一夜,那么第二天同一个时辰,便是大火漫天的一个夜晚。 怀钦,对不起,请你原谅我,我夜里一闭上眼,就会被拖回那个不敢触碰的噩梦里。那些血淋淋的头颅反复出现,他们盯着我,斥责着我,嘲笑我的懦弱和无能。 离开你,是我必须做出的选择。 慕怀钦回到朝阳宫时,夜已经深了,新来的总管太监顺公公,小心翼翼地照常奉茶。 他捧着茶杯闻了又闻,忽而笑道:“嗯,好茶,明天送去藏书阁一些。” 顺公公闻言怔了怔,抬起头时,才发现陛下春风满面,眉眼带笑,与平时判若两人。 他一边称“是”,一边心里暗自揣摩。今儿陛下去过藏书阁,八成是和里头那位爷把话说开了。这可是件大事,这半年,朝阳宫里外就像绷紧了的弦,人人提着心过日子,大气都不敢喘一个,生怕一个不留意惹恼了陛下。 顺公公放下一颗心,顺着话道:“陛下,您看藏书阁还缺什么东西,奴才明个一起送过去。” “那倒不用,过两天,朕会把人接过来,”说着,慕怀钦放下茶,走去了卧房,目光掠过床前沉郁的床幔,指着道:“把这颜色换了,换成暖红色,还有枕头,命内务府换两个鸳鸯刺绣的,哦,还有这床铺,都换了,不能太硬,硌着不舒服,也不能太软,腰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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