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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清亮的声音,士兵都看见了已经倒下的伊瓦尔主教。他的中弹并没有让士兵畏惧,而是更加愤怒。他们大吼着将阿列克谢助祭护在身后,随后冲出了战壕。 终于,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东瀛人的这一次冲锋被击退。那汹涌的潮水缓缓退去,只留下阵地前一片狼藉的尸体和伤者痛苦地呻吟。 这场猝不及防的遭遇战一直持续了两天,见这道防线无法被突破,东瀛军队又转去其他的方向。结束战斗之后,战壕里存活下来的士兵们已经像血人一样了,几乎看不清面容。 里奥尼德驱赶着围在战壕前的乌鸦,喊道:“阿廖沙?阿廖沙在不在!还有帕维尔连长!” “到!” 两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里奥尼德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向他们问道:“怎么样?受伤了吗?” 帕维尔的脸上满是血污,他夹着香烟的手指颤抖,干笑着说道:“还行,除了骨头酸疼,没感觉哪儿有伤。” 而阿廖沙副官则是面无表情,他对里奥尼德说:“大校,先前战事太激烈了,我没和您汇报......伊瓦尔主教已经死了。” “死了?”里奥尼德没想到,这么一个恶贯满盈的人,最后死得能这么痛快。他环视着战壕里,想找到那个戴着白色金边头纱的助祭,但没有看见。他问道:“阿列克谢助祭呢?他在哪儿?” 阿廖沙抬起头,看向里奥尼德,说:“他......他应该是回去了吧,在营部那个战地医院帮忙,应该是,昨天他就走了。” 里奥尼德伸出手,拉起阿廖沙和帕维尔,说道:“好了好了,该换防了,咱们能去歇两天了。想喝酒吗?我让他们找点肉下酒吃。” 在回去的路上,帕维尔专门找了个没有沾着血迹和硝烟的雪地,只为了把手搓干净,然后掏出怀里那张安娜的照片。 过去两天,东瀛人持续不断地进攻让他们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里奥尼德看了眼手表,刚刚经历过殊死战斗,他已经不在乎什么规矩了,说道:“我要说句亵渎的话,你们不觉得伊瓦尔主教死得太容易了吗?我还以为能看见他被绑在火刑柱上呢!” 阿廖沙想了想,说:“不管怎么说,好歹是个主教......在他做弥撒的时候,我还在想,要是能让我妈妈和妹妹看看就好了。” 帕维尔倒是和里奥尼德一样,对这些神职人员满不在乎。 他坐在马背上,弯着腰,说道:“随便吧,至少他死前也算是有点用。要不是他来这么一趟,就前几天的士气,真有点危险。” 阿廖沙想到昨天就回去的阿列克谢助祭,说:“咱们去看看助祭吧,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里奥尼德点了点头,他想,一会儿带着酒过去,大家一起喝一点。 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营部时,传令兵骑着马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见到里奥尼德,他只是匆匆地敬礼,随即说道:“大校!您快回去看看吧!宪兵队来了!他们把营地包围了!” 里奥尼德来不及反应,立刻快马加鞭,朝着营部跑去。 他做了许多猜测,要么是团部怪罪他让伊瓦尔主教上前线,最后导致主教死亡,毕竟团长先前整天和主教凑在一块。要么是......难道先前他放走新义营的事传出去了?里奥尼德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想到从叶甫根尼医生的诊箱里,搜出了东瀛人的药物。当时自己满脑子都是萨哈良,甚至忘了销毁证据了。 等他们冲进营部的时候,那些戴着袖标的宪兵早已在院子里等候了。 宪兵手里有督查军队和一切随军人员的权力,打头的军官语气很冲,他扬着下巴,对里奥尼德说道: “大校,您的精锐营里有人向我们汇报,您的随军牧师,阿列克谢助祭涉嫌枪杀远东教区的伊瓦尔主教。现在,需要您把人交出来,我们要把他带走。”
第123章 受膏礼 里奥尼德内心中有种直觉, 他不能让宪兵现在就把阿列克谢助祭带走,这里面可能有误会,至少也要留出调查的时间。 他快速想出了办法, 瞪着那位宪兵队的军官说道:“上尉, 我提醒你,近卫军隶属于陛下直接管辖,如今陛下则是将指挥权暂交远东总参谋部执行。因此,你无权从我这里抓人走, 我要求移交军事法庭处理,或是建立特别委员会。” 也许宪兵队没想到里奥尼德会这样应对,他愣了一下, 语气缓和了许多,说:“但我接到了指控,就必须要回应。” 里奥尼德看了眼旁边的阿廖沙副官,说道:“你知道的, 你提出的指控是多么严重的罪行, 这对近卫军的荣誉损伤极大,何况是刚刚打了胜仗的精锐营。这样吧,你给我留出一天时间, 我亲自将嫌疑人交给团部。” 见里奥尼德这么说, 宪兵队的军官也不好反驳。他犹豫了一会儿, 对身后的士兵下令道:“撤离!” 里奥尼德回头看着身后的两人,示意他们一同跟上。 在寻找阿列克谢助祭的路上, 里奥尼德气愤地一拳锤到墙上。他不知道这些宪兵平日里都得到了哪位高官的授意, 以至于他们竟然敢擅自介入近卫军内部的事务,毫不留情面地试图到近卫军驻地抓人。 院子里那些疲惫的士兵也好奇地看向正在撤离的宪兵队,也包括那些拿着药品, 往返忙碌的医疗兵们。 帕维尔紧紧跟在后面,他疑惑地问道:“大校,怎么回事?他们是不是说助祭打了主教黑枪?” 里奥尼德冷笑着,说:“以他对阿列克谢助祭的所作所为,助祭直到今天才动手,那才叫奇怪。” 而更了解阿列克谢助祭的阿廖沙,则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他问道:“可是......助祭和我说过,他觉得主教对他很好啊?而且,那天在战壕里做弥撒的时候,助祭也很配合主教......主教中弹后,他还接下了鼓舞士气的职责,比主教要勇敢多了。” 里奥尼德敲响了阿列克谢助祭的住处房门。 “助祭?你在里面吗?”里奥尼德敲了几声,里面都没有回应。 里奥尼德又敲了一下,喊道:“阿列克谢助祭?” “砰!” 阿廖沙猛地将房门踹开,他比在场的两个人都更担心阿列克谢的安危。 房间里空无一人,那里面像是特意整理过,床铺的被褥都折得整整齐齐。窗户打开了一道缝,桌上摆着一本圣经,旁边的花瓶里还插着一支形状漂亮的树枝。 毕竟现在时值寒冬,也只能插树枝了。 里奥尼德问道:“阿廖沙,你觉得阿列克谢助祭会去哪儿?” 阿廖沙拿起了桌上的圣经,那里面有些纸褶皱了。他翻到那一页,上面好像有泪痕,是旧约中亚伯拉罕向上帝燔祭自己独子以撒的那一张。 他想了想,说:“会不会在教堂?” 他们三人快步走出神职人员的住处,穿过教会医院。这里的教堂不大,因为无法容纳这么多士兵,所以最近很少在那里举行仪式了。 “大校,您是要找神父吗?” 见到里奥尼德步履匆匆地想要进入教堂,一名牧师向他问道。 里奥尼德没管他,自顾自地推开教堂的大门,见里面空无一人,才问他:“你看见阿列克谢助祭了吗?” 牧师摇了摇头,说:“没有......昨天助祭回来,得知主教的死讯之后,他就没从房间里出来过。唉,看得出来,助祭真的很在意主教,我看见他都哭了。” 里奥尼德感觉到奇怪,他接着问道:“伊瓦尔主教是怎么死的?” 牧师茫然地看向里奥尼德,说:“不是中了东瀛人的流弹吗?这些黄皮的异教徒畜生......前天士兵们把他抬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断气了。” 里奥尼德察觉到了助祭可能去的地方,他继续问道:“伊瓦尔主教的尸......遗体,遗体在哪儿?” 牧师指着教会医院的方向,说:“就是在医院里的停尸间,上午刚刚处理过士兵们的遗体,现在那里应该只有主教在——” 还没等牧师说完,里奥尼德他们三人便向着医院跑去。 宪兵队来近卫军驻地抓人的事情,这会儿已经传遍军营了。当里奥尼德带着两个人在院子里穿行的时候,那些士兵也看着他们,互相窃窃私语。 里奥尼德不得不先停下脚步,朝他们大声命令道:“我先警告诸位,你们是近卫军的士兵,请时刻留心自己的荣誉感。假如之后被我发现,你们在私下里流传着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我想,你们应该不愿意自己的嘉奖令变成关禁闭吧?” 士兵们纷纷闭上了嘴,连忙向里奥尼德敬礼。 教会医院的停尸间不难找,先前他们就来过几次。那里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股浓烈的血腥臭味。 里奥尼德也顾不上敲门,猛地将房门向外打开—— 此时,不知为何靠在房门上的军医摔了出来,仰躺在地上。里奥尼德看见军医,问道:“怎么是你?我不是把你调走了吗?” 眼前这个人就是解剖赵先生的那位军医,他从地上爬起来,紧张地对里奥尼德说:“大校......前线缺医生,所以把我调过来了......您赶紧进去看看吧,那个小牧师,他......” 里奥尼德瞪了他一眼,走了进去。 此时,背对着人们的,是阿列克谢助祭那纤细瘦弱的背影。 里奥尼德试着和他说道:“助祭......我知道也许你在为主教的离世而感到难过......我们都相信你不是凶手,要不要和我们聊聊?” “不!我不难过!” 阿列克谢助祭趴在伊瓦尔主教的尸体上,撕心裂肺般喊叫着,他的肩头颤抖,好像在抽泣。 军医躲在了里奥尼德身后,小声说道:“大校......他......他把主教......算了,您自己看吧。” 就在军医话还没说完时,阿列克谢助祭转了过来。 阿列克谢的左手提着伊瓦尔主教的头,毕竟他不如军医更了解人体结构,脖子被剁得稀碎,还露出了颈椎骨。右手攥着一颗心脏,从冠状动脉那还能看见里面淤积的血栓。原本白皙的脸庞则是沾满了血,头上的金边白纱也被血液染红。 阿廖沙和帕维尔被吓得一齐向后退了几步,撞到了房门。 里奥尼德也不忍看下去,他只好对他们两个人说:“你们俩先把军医带走......带到哪儿都行!先关去禁闭室!” 听到自己终于可以离开了,军医长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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