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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路程,田冥渊虽依旧重伤在身,需要郑清樾时常搀扶,但那眉宇间的戾气与阴霾却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餍足的慵懒与时不时流露的、带着强烈占有欲的温柔。 马背上,他会自然地环住身前郑清樾的腰(因伤势,后期多改为两人共乘一辆加固过的马车),将下巴搁在他瘦削的肩头,美其名曰“借力”,温热的呼吸有意无意地拂过郑清樾敏感的耳廓和颈侧。 “别闹……”郑清樾耳根泛红,试图用手肘轻轻推开他,声音却没什么力道。 田冥渊低笑,非但不收敛,反而得寸进尺地在那泛红的耳垂上轻轻啄了一下,感受到怀中人瞬间的僵硬,才心满意足地稍稍退开,却又将人更紧地圈进怀里,仿佛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樾樾……”他偶尔会用那低沉的嗓音,贴着郑清樾的耳畔,缱绻地唤着这个他私自定下的、极尽亲昵的爱称。 每一次听到这个称呼,郑清樾从最初的羞恼抗拒,到后来的默认,再到如今,心底会悄然泛起一丝隐秘的甜意,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他依旧会瞪田冥渊一眼,但那眼神里早已没了冰冷,只剩下被人捧在掌心珍视时,不自觉流露出的、带着点羞怯的柔软。 夜晚在沿途驿馆歇息时,田冥渊更是理直气壮地以“伤势需要照顾,便于军医诊治”为由,硬是宿在了郑清樾房中。起初郑清樾坚决不允,却被田冥渊一句“难道你忍心看我重伤之人独自辗转反侧,牵动伤口?”给堵了回来,只得默许。 同榻而眠,田冥渊倒也还算规矩,只是睡着后,总会无意识地将人紧紧揽入怀中,仿佛生怕他消失一般。郑清樾起初浑身僵硬,难以入眠,但鼻尖萦绕着那令人安心的、混合着药味与田冥渊独特气息的味道,听着耳畔平稳的呼吸声,连日奔波的疲惫与精神紧绷渐渐舒缓,竟也一次次在那温暖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有时半夜,田冥渊伤口疼痛醒来,会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静静凝视怀中人恬静的睡颜,指尖虚虚描摹着他精致的眉眼,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柔软填满。他知道,怀里这个人,是他穷尽五年时光、跨越生死才勉强抓住的一点微光,是他余生所有的执念与归处。 郑清樾并非全无察觉。有时他会假装睡着,感受着那珍视的目光和小心翼翼的触碰,心中五味杂陈。仇恨未雪,前路叵测,他与田冥渊这段不容于世的感情,又能走多远?可每当这个念头升起,腰间那只有力手臂传来的温度,又会奇异地抚平他所有的不安。 或许,试着相信他,依靠他,并不是一件坏事。 行程在一种看似温情脉脉、实则暗藏紧迫的氛围中继续。越是靠近帝都,田冥渊的神色便越是凝重,那些外露的温柔与亲昵也逐渐收敛,变回了那个沉稳冷峻、算无遗策的骠骑少将军。他频繁地与陈岩密谈,通过特殊渠道接收京中的消息,部署着抵京后的一切。 郑清樾看在眼里,心中明了。京城,才是真正没有硝烟的战场,是风暴的中心。 十日后,帝都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灰黑色的墙砖在秋日高远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穆沉重,如同匍匐的巨兽,张开大口,等待着吞噬一切。 队伍在城门外缓缓停下。守城官兵验过文书,态度恭敬却难掩审视。田冥渊端坐马上,腰背挺直,面色虽仍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威压,令人不敢直视。 郑清樾骑在他身侧,看着那熟悉的、却已五年未踏足的城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恨意。就是在这里,他家族蒙难,人生颠覆。 一只手悄然伸过来,在披风的遮掩下,紧紧握住了他冰凉微颤的手。田冥渊没有看他,目光依旧平视前方,但掌心传来的坚定力量,却像一道暖流,瞬间驱散了他心底的寒意。 “别怕。”他低声道,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有我在。” 郑清樾深吸一口气,反手握紧了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队衣着光鲜、明显是宫内侍卫打扮的人马疾驰而来,为首一名太监勒住马缰,尖细的嗓音划破空气: “陛下口谕:宣骠骑将军田冥渊,即刻入宫觐见!” 该来的,终究来了。 田冥渊眸色一沉,松开了郑清樾的手,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对那太监淡淡道:“臣,领旨。” 他翻身下马,动作间牵动伤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面不改色地整理了一下衣甲,对陈岩吩咐道:“护送郑公子回府安置,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陈岩躬身领命。 田冥渊又深深看了郑清樾一眼,那眼神复杂,包含了嘱托、安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然后,他转身,跟着那队宫廷侍卫,一步一步,走向那象征着至高权力、也充满了未知凶险的皇城宫门。 郑清樾站在原地,看着他那挺拔却难掩孤寂与沉重的背影消失在巍峨的宫门之内,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京城的风雨,终于扑面而来。而他们刚刚萌芽的感情,能否在这滔天巨浪中,屹立不倒? (第三十九章 完)
第40章 孤身入瓮与府中惊变 皇宫,宣政殿侧殿。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永和帝肖麟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沉肃,不辨喜怒。下首,除了垂手侍立的几位重臣,赫然坐着一位身着亲王常服、面容儒雅却眼神阴鸷的中年男子——八王爷肖天启! 田冥渊忍着腰间阵阵抽痛,一丝不苟地行完觐见大礼,垂首立于殿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八王爷那道看似平静、实则如同毒蛇般冰冷的视线。 “田爱卿,”永和帝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朕记得,旨意是令你接到第一封加急后,便即刻返京。何以拖延至今?又为何……身负重伤?” 田冥渊早已准备好说辞,不卑不亢道:“回陛下,臣途经洛阳,偶然发现一桩涉及数年前军需旧案的线索,疑点重重,关乎朝廷纲纪。臣以为,既遇此事,不可不查,故斗胆滞留数日,以期水落石出,再回京向陛下禀明。至于伤势……乃是查案过程中,遭遇不明势力伏击所致,幸得部下拼死护卫,方得脱险。” 他避重就轻,将“构陷郑家”的大案模糊为“军需旧案”,并将遇袭之事抛出,意在试探。 “哦?军需旧案?”永和帝眉梢微挑,“不知是何旧案,竟让田爱卿如此挂心,甚至不惜违抗朕的旨意?” 八王爷在一旁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却字字诛心:“田少将军年轻有为,一心为公,自然是好的。只是……这违抗圣旨、私下查案,又与人动手以致重伤,是否有些……过于鲁莽了?况且,本王听闻,田少将军在洛阳,与一位身份特殊的布庄老板关系甚密,不知此事,又与查案有何关联?” 他果然知道清樾的存在!田冥渊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王爷消息灵通。那位郑姓公子,其父曾是户部官员,对旧年账目有所了解,臣只是例行询问,并无私交。至于违旨之事,臣甘领陛下责罚。” 他将“郑姓公子”与其父曾是户部官员点出,既是对八王爷的回应,也是在皇帝心中埋下一根刺——为何八王爷会对一个“布庄老板”如此关注? 永和帝目光在田冥渊和八王爷之间扫过,眸色深沉。他并非昏君,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岂会看不出? “既然田爱卿是为了查案,其情可悯,但其行可究。违旨之事,暂且记下。你且将所查案件,详细奏来。”皇帝将话题拉回了“案子”本身,这是一种平衡,也是一种审视。 田冥渊心中稍定,知道第一关算是过了。他斟酌着词句,开始禀报,将“利丰工坊”的贪墨、与某些朝中官员的往来等不那么敏感、却又足以引起皇帝重视的事情,条理清晰地陈述出来,但暂时隐去了直接指向八王爷的核心证据。他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也需要时间让郑清樾那边有所准备。 就在田冥渊于宫中周旋的同时,骠骑将军府内,郑清樾坐立难安。 陈岩将他安置在一处僻静雅致的院落,派了心腹之人严密守卫。府中气氛看似平静,但郑清樾能感觉到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田冥渊孤身入宫,面对的是老谋深算的八王爷和心思难测的皇帝,他重伤未愈……每一个念头都让郑清樾心焦如焚。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目前掌握的线索,思考着如何利用这些证据,在京城这个更大的棋盘上,给予八王爷致命一击。 他反复翻阅着那些从密室中带出的账册和密信副本(原件已被田冥渊以更隐秘的方式藏匿),试图从中找出更多突破口。 突然,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封密信上顿住。这封信是八王爷写给一位已致仕多年老臣的,内容多是寻常问候,但其中一句话引起了他的注意:“……忆往昔,琼林夜宴,风华正茂,然‘墨宝’遗失,引为憾事,不知兄台处可有线索?” “琼林夜宴”、“墨宝遗失”?郑清樾眉头紧锁。琼林宴是科举后为新科进士举办的宴会,八王爷为何会在给一个致仕老臣的信中特意提及?而且,“墨宝”……他猛然想起,父亲生前似乎也曾遗憾地提起过,某次宫宴后,先帝赏赐的一幅前朝名画不慎遗失……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这看似无关紧要的一句话,会不会隐藏着别的秘密?八王爷口中的“墨宝”,是否另有所指? 他立刻起身,在房内踱步。父亲当年蒙冤,表面上是结党营私,但核心证据是一封被篡改的、与边境将领往来的密信,指证他“勾结边将,意图不轨”。那封密信的笔迹模仿得以假乱真,几乎无人能辨。 如果……如果那封构陷父亲的密信,并非凭空伪造,而是基于某种真实的、但被扭曲和篡改的“模板”呢?八王爷信中提及的“墨宝”,会不会就是指那个“模板”?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加速。如果能找到这个“模板”,或者证明其存在,无疑能为翻案增添一个极其有力的砝码!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似乎有陌生人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郑清樾立刻警觉起来,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只见陈岩正与一名身着低级官员服饰、面容陌生的男子在院门口低声交谈着什么,那名官员神色匆匆,似乎很是焦急。 陈岩听完后,脸色微变,对那官员点了点头,便快步向郑清樾的房间走来。 “郑公子,”陈岩推门而入,脸色凝重,压低声音道,“刚得到消息,八王爷似乎已经察觉证据可能被我们带回京城,他的人在暗中搜查几个可能藏匿证据的地点!而且……宫里传来风声,陛下似乎对将军滞留洛阳的真正原因起了疑心,八王爷正在极力撺掇陛下,要求彻底清查将军在洛阳的一切行为,包括……与您的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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