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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永浑身抖如筛糠，语无伦次：“是……是八王爷府上的李管事……他们逼我模仿老尚书笔迹……还……还给了我一大笔银子……让我在关键时刻出来作证……公子，小的猪油蒙了心，小的知错了……” 果然如此！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当年参与者的供述，郑清樾还是觉得胸口一阵闷痛，眼前发黑，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一只手臂及时从旁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郑清樾侧头，发现田冥渊不知何时竟也来到了这陋室之中。他依旧是那身玄衣，神色冷峻，目光扫过屋内的情形，最后落在郑清樾苍白的脸上。 “没事吧？”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郑清樾摇了摇头，借着他的力道站稳，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赵永，眼神锐利如刀：“证据呢？模仿笔迹的草稿，或者他们给你的银票，可有留下？” 赵永慌忙道：“有！有！小的怕他们事后灭口，偷偷留了几张练字的草稿和一张银票底根，就……就藏在以前住处的炕洞里……” 得到了关键信息，郑清樾心中稍定。他转向田冥渊：“将军，此人……” “陈岩会处理干净。”田冥渊言简意赅，他看了一眼抖成一团的赵永，眼神没有任何温度，“连同这两个。”他指的是那个伙计和老者。 那三人闻言，顿时面无人色，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声音。 郑清樾知道，田冥渊所谓的“处理干净”，绝非仅仅是带走那么简单。这些人牵扯进如此大案，又是八王爷的爪牙，下场可想而知。他并非心慈手软之辈，对构陷父亲之人更无怜悯，只是亲眼见到这等生死决断，心中仍不免有些发寒。田冥渊行事之果决狠厉，再次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此地不宜久留。”田冥渊拉起郑清樾的手臂，不容置疑地带着他迅速离开了这间充斥着恐惧和罪恶的民居。 走出阴暗的巷道，重新回到略显喧嚣的西市街道，阳光刺得郑清樾微微眯起了眼。方才屋内那紧张压抑的气氛仿佛一场噩梦。 田冥渊松开手，看着他依旧有些苍白的侧脸，放缓了语气：“今日收获不小，你做得很好。” 郑清樾沉默片刻，低声道：“多谢将军及时援手。”若非田冥渊的人马，今日不仅问不出供词，恐怕他自己也难以全身而退。 田冥渊看着他，目光深邃：“接下来，是去取赵永藏匿的证据。此事需更加谨慎，我会安排。” 郑清樾点了点头，没有反对。经过方才一事，他更加清楚地认识到，单凭自己，在这潭深水中寸步难行。他抬眼望向皇宫的方向，目光坚定而冰冷。 八王爷肖天麟……这血海深仇，他定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而身边这个强势霸道的男人，此刻，是他最锋利的刃，也是最危险的……盟友。
第8章 夜探旧宅 夜色如墨，将洛阳城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打更人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更添几分肃杀。 田冥渊的临时府邸内，书房烛火通明。郑清樾站在书案前，将日间从赵永炕洞中取出的几张泛黄的草稿和一张同样陈旧、盖着模糊印章的银票底根，轻轻推至田冥渊面前。 “将军，这便是赵永藏匿之物。”郑清樾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仿佛日间在西市经历生死一线的人不是他。“草稿上的笔迹，经我比对，确系模仿我父亲平日批注公文时的习惯，虽形似，但神韵不足，细看便能分辨。而这银票底根，虽难以直接指向八王府，但其钱庄与之前查到的地下钱庄有所关联，顺藤摸瓜，或许能有更多发现。” 田冥渊拿起那几张薄薄的纸，仔细审视。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跳跃，映得他眼神愈发深邃锐利。他看得极慢，极仔细，手指拂过那些模仿的笔迹，仿佛能感受到当年构陷之局的阴冷。 “模仿得确实精妙，若非至亲之人或笔迹大家，难以分辨。”田冥渊放下纸张，抬眼看郑清樾，眼中带着一丝赞许，“你能在短时间内辨别真伪，心思之缜密，远超常人。”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冷肃，“仅凭这些，尚不足以撼动八王爷。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链，尤其是能证明八王爷直接指使的证据。” 郑清樾点了点头，他自然明白这一点。“赵永的口供，加上这些物证，至少可以证明我父亲是被构陷。但要扳倒幕后主使，确实还需铁证。” 他沉吟片刻，道：“赵永提及，当年与他接头的，是八王府一个姓李的管事。此人，或许是下一个突破口。” “李管事……”田冥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此人我会让人去查。八王府戒备森严，此人若真是核心心腹，恐怕不易接触。” “我知道。”郑清樾接口，眼神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甚至带着一丝锐利，“但并非没有机会。八王爷及其党羽，并非铁板一块。总会有缝隙。” 田冥渊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一种属于猎人的专注与冷静，与他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外表截然不同。这种反差，让田冥渊心底那股探究与占有的欲望更加强烈。他喜欢看到郑清樾展现出这不为人知的一面。 “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田冥渊压下心绪，沉声道，“八王爷耳目众多，今日我们动了西市的人，他很快便会得到消息，接下来必定会更加警惕。” “我明白。”郑清樾微微颔首，“我会小心。” 田冥渊看着他，忽然道：“你今日受惊了，早些回去休息。府中已备好厢房，你这几日便住在这里，西市那边暂时不要回去了。”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是通知，而非商量。 郑清樾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住在田冥渊的府邸？这意味着他将处于田冥渊更严密的掌控之下，行动也会受到更多限制。他下意识地想拒绝，维持彼此之间的距离。 然而，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理智告诉他，田冥渊的安排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八王爷的人既然已经盯上他，回到布庄无异于自投罗网。而且，住在将军府，确实能更方便地与田冥渊沟通案情，利用他的资源。 这种被安排、被保护的感觉，让他有些不适，却又不得不承认其必要性。 “好。”最终，郑清樾选择了妥协，声音清淡，“叨扰将军了。” 田冥渊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唇，知道这人心高气傲，此刻的顺从恐怕心有不甘。但他并不在意过程，只要结果如他所愿便好。 “陈岩会带你过去。”田冥渊挥了挥手。 郑清樾行礼告退，跟着守在门外的陈岩走向安排的院落。走在寂静的廊下，他能感受到暗处投来的数道审视的目光，那是将军府的护卫。这里看似安全，却也如同一座精致的牢笼。 将他送到一处清雅僻静的小院后，陈岩便默默退至院外值守。 院内只剩下郑清樾一人。他并未立刻进屋，而是负手立于院中，仰头望向夜空中那轮清冷的弯月。夜风拂过，带起他额前的几缕碎发，也吹散了他面上刻意维持的平静。 今日种种在脑中回放——赵永的供词，那模仿的笔迹，西市巷道里的杀机，还有田冥渊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拂过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白日被田冥渊握住时的力道和温度。 他确实是利用田冥渊，利用他的权势查案。他不断告诫自己，保持清醒，守住本心，绝不能沉溺于对方偶尔流露的、不知是真是假的关怀之中。他是郑清樾，是为父申冤的郑清樾，不是哪个男人的附属品。 然而，田冥渊的强势、他的能力、他偶尔那句看似随意的关怀，就像细密的蛛网，正在一点点缠绕上来。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郑清樾感到一丝烦躁和……隐约的心慌。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努力将脑海中那张冷峻的脸驱散。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找到确凿证据，为父亲翻案，才是重中之重。 就在他准备转身回房时，耳廓微动，敏锐地捕捉到远处屋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瓦片摩擦声！若非他自幼习武，耳力远超常人，绝难察觉。 郑清樾眼神瞬间一凛，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凌厉。他身形未动，依旧保持着仰望明月的姿态，但全身肌肉已悄然绷紧，内力暗涌，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是八王爷派来的灭口之人？还是……田冥渊的试探？ 他不动声色，指尖已悄然扣住了藏在袖中的一枚小巧飞镖。若来者不善，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第9章 试探与夜袭 那瓦片摩擦声极其轻微，转瞬即逝，若非郑清樾内力精深、感官敏锐，几乎要以为是夜风吹拂的错觉。他依旧维持着仰望明月的姿态，全身肌肉却已悄然调整至最佳发力状态，袖中扣住的飞镖蓄势待发，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声音来源方向的屋顶阴影。 没有第二声异响。夜色沉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是路过的野猫？还是……高手？ 郑清樾心念电转。若是八王爷派来的杀手，绝不可能如此轻易暴露行踪后便无声无息。那么，更大的可能是试探——来自这座府邸主人的试探。田冥渊终究还是对他不完全放心，想探探他的底细。 想到这里，郑清樾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警惕并未完全解除。他不能暴露自己会武的事实，至少在彻底取得田冥渊信任、或者迫不得已之前，这是他隐藏的底牌。 他故意像是站久了有些冷，轻轻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然后自然地转身，步履如常地走向厢房，推门而入，仿佛对刚才的动静毫无察觉。 门扉合拢的瞬间，他背靠着门板，眼神冷冽地透过窗纸缝隙向外望去。院中月光如水，树影摇曳，并无任何异常。但他能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似乎并未完全离去。 果然，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远处屋顶飘落，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中，正是陈岩。他朝着郑清樾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身形再次隐入黑暗，显然是去回禀了。 郑清樾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田冥渊，你果然在试我。 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让他更加清醒。与田冥渊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每一步都需谨慎。 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郑清樾安分地待在将军府安排的院落里，或是看书，或是凭栏远眺，偶尔与送来饭食的仆役交谈几句，打听些无关紧要的洛阳风物，表现得如同一个真正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公子。 田冥渊似乎也很忙，并未再亲自前来，只是每日让陈岩送来一些关于李管事外围调查的、不甚紧要的消息，仿佛那夜的试探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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