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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冥渊似乎异常忙碌,将他“扔”进营帐后便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两名沉默如石的亲兵守在帐外。郑清樾试图走出营帐,立刻被客气而坚决地拦了回来。 “将军有令,为保公子安全,请公子暂居帐内。”亲兵的声音毫无波澜。 郑清樾眉头紧锁,这种被彻底禁锢的感觉让他极其不悦。他需要信息,需要与外界保持联系,而不是像个囚犯一样被关在这里。 傍晚时分,田冥渊终于回来了。他卸去了盔甲,只着一身玄色常服,但周身那股属于统帅的冷硬气息并未减弱分毫。他掀帘入帐,带进一阵微凉的夜风。 “住得可还习惯?”田冥渊目光扫过帐内,最后落在站在窗边(如果营帐有窗的话)或者说站在帐帘附近、面色沉静的郑清樾身上。 郑清樾转过身,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直接道:“将军,我需要知道查案的进展,也需要能够与陈岩,或者我布庄里的人联系。”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将我困于此地,与世隔绝,并非合作之道。” 田冥渊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军营重地,自有铁律。你的安全,现在由我负责。” “将军负责我的安全,我感激不尽。”郑清樾抬眸,直视着他,眼神清亮而固执,“但将军是否忘了,我们合作的基础,是我能为查案提供线索和判断。若我如同聋子瞎子,如何提供帮助?难道将军希望我只做一个被保护起来的瓷瓶,而非并肩而行的盟友?” 他这番话,不卑不亢,既点明了自身的价值,也表达了被禁锢的不满。 田冥渊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兴味。很少有人敢如此直接地质疑他的安排,更别说是在这军营之中。但奇怪的是,他并未动怒,反而觉得郑清樾此刻据理力争的模样,比之前那种温顺的伪装要顺眼得多。 “盟友?”田冥渊重复了一遍,向前一步,几乎与郑清樾脚尖相抵,他低下头,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危险的磁性,“郑清樾,你是不是忘了,我从未答应与你平起平坐。我说过,你是我的人。” 他的气息拂面,话语霸道依旧。 郑清樾心头火起,这股被人完全掌控的感觉让他极其抗拒。他下意识地想后退,脊背却抵住了冰冷的帐篷支柱,退无可退。他强撑着与田冥渊对视,不肯示弱:“将军是要出尔反尔?合作之言,犹在耳边!” 看着他那双因怒气而越发清亮的眸子,以及微微泛红的脸颊,田冥渊心底那处坚硬似乎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发现自己似乎……很享受郑清樾这种鲜活的表情,哪怕是带着刺的。 两人对峙着,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片刻后,田冥渊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打破了紧绷的气氛。他抬手,并非用强,而是用手指轻轻拂开郑清樾额前因激动而散落的一缕碎发,动作带着一种与他气质不符的、近乎温柔的意味。 “罢了。”他收回手,语气依旧强势,却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纵容,“陈岩每日会向你汇报进展,你需要传递什么消息,可通过他。但,”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未经我允许,不得离开大营范围,不得接触可疑之人。这是底线。” 这已经是让步了。郑清樾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没想到田冥渊竟然真的会听取他的意见,尽管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他绷紧的身体稍稍放松,知道这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好。” 田冥渊看着他微微松动的神色,心情莫名好了几分。他喜欢看到郑清樾在他面前露出真实的情绪,无论是愤怒、固执,还是此刻这细微的妥协。这让他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地,真正地触碰到这个人。 “我会让人给你送些书来解闷。”田冥渊补充道,语气像是随口一提,却又透着关心,“军营粗陋,委屈你了。”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离开了营帐。 郑清樾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情复杂难言。田冥渊的霸道依旧令人窒息,但他刚才那片刻的退让和那句“委屈你了”,却又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漾开了细微的涟漪。 他甩了甩头,将这点莫名的情绪压下。无论如何,他争取到了一定的自由空间,这是好事。他走到帐内简陋的书案前,开始梳理思绪。八王爷的反扑如此迅速猛烈,说明他们查的方向是对的。接下来,必须更快,更准。 而在主帐内,田冥渊召来了陈岩。 “看好他,但也满足他合理的要求。”田冥渊吩咐道,目光深沉,“尤其是……注意他接触了什么人,对哪些信息特别感兴趣。” “是,将军。”陈岩领命,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将军,您似乎对郑公子……格外宽容?” 田冥渊摩挲着拇指上的玉韘,眼中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情绪。 “他不一样。”最终,他只是说了这四个字,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陈岩不再多问,躬身退下。帐内,田冥渊看向郑清樾营帐的方向,眼神复杂。对他而言,郑清樾就像一柄绝世名剑,锋锐易折,需要精心掌控,但他更想做的,是成为那个唯一能驾驭这柄剑的剑鞘。 而此刻的郑清樾,尚不知自己已在猛兽心中占据了怎样特殊的位置。他只是在谋划着,如何利用这有限的“特权”,更快地推进自己的复仇之路。
第12章 营中暗涌 军营的日子刻板而枯燥。郑清樾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主帐周边区域,每日除了阅读田冥渊派人送来的兵书杂记,便是通过陈岩获取有限的外界消息。 陈岩每日会来汇报进展,语气平板无波:“李管事深居简出,极少离开八王府,身边护卫森严,难以接近。我们的人正在尝试从其家人或常往来的商铺入手。” 进展缓慢,如同陷入泥沼。郑清樾心中焦灼,面上却不露分毫。他深知田冥渊此番只是奉旨回京、途经洛阳暂驻,时间有限。若不能在此期间取得突破,一旦田冥渊离开洛阳前往京城,自己将失去最重要的倚仗,查案势必更加艰难。 这日,陈岩汇报完后,郑清樾并未像往常一样让他离开,而是状似随意地问道:“陈护卫,将军近日似乎格外繁忙?可是京中来了新的旨意?” 他意在试探田冥渊的行程。 陈岩面色不变,答道:“边境虽暂无战事,但日常军务文书往来频繁。将军奉旨回京,沿途仍需处理相关军务,应对兵部咨文,故而忙碌。” 郑清樾点了点头,指尖在书案上轻轻敲击,沉吟道:“八王爷在朝中经营多年,爪牙遍布六部,这兵部的咨文,途经各处军驿,难保不会被人做手脚。”他抬眼看向陈岩,目光清锐,“将军手握重兵,圣眷正隆,本就是某些人的眼中钉。如今我们查案动作虽隐秘,但难保不会引起对方在军政方面的反扑。陈护卫提醒将军,小心应对,恐有人借军务之名,行构陷掣肘之实。” 他这番话,并非空穴来风。父亲当年便是因“结党营私”获罪,而所谓的“私”,很大程度上便是被歪曲的军政往来。他敏锐地察觉到,田冥渊目前的处境,与父亲当年有相似之处,甚至可能因手握兵权而更为凶险。 陈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想到这位看似文弱的郑公子对朝堂军政亦有如此洞察。他抱拳道:“公子之言,卑职会转告将军。” 郑清樾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有些话,点到即止即可。他既要展现价值,又不能让田冥渊觉得他手伸得太长。 傍晚,田冥渊处理完军务,回到主帐。陈岩将郑清樾的话原封不动地回禀。 田冥渊坐在虎皮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冰冷的金属兽首。“他真这么说?”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欣赏,也有一丝被点破局势的了然。郑清樾的敏锐,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期。 “是。”陈岩低头道,“郑公子似乎……对朝堂动向颇为敏锐。” 田冥渊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看来,本将军还真是‘捡’到了一块瑰宝。”他站起身,走到帐壁悬挂的军事舆图前,目光锐利如鹰,“传令下去,近期所有兵部文书,尤其是涉及我等行程路线、沿途补给安排的,一律加倍核查,若有疑点,直接扣下,报我定夺。” 他直接采纳了郑清樾的提醒,并做出了针对性的布置。 “还有,”田冥渊转身,看向郑清樾营帐的方向,“晚膳备两份,送到我帐中。” 陈岩愣了一下,随即领命:“是,将军。” 当亲兵将精致的食盒(相较于军营伙食而言)摆放在田冥渊主帐的案几上时,郑清樾被请了过来。 看着帐内明显不同于士卒餐食的四菜一汤,以及坐在主位、神色难辨的田冥渊,郑清樾脚步微顿。 “坐。”田冥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语气是惯常的命令式,但少了些平日的冷硬。 郑清樾依言坐下,心中警惕,不知田冥渊此举何意。 “尝尝,军营粗陋,比不上你往日膳食。”田冥渊拿起筷子,自己先夹了一箸菜,动作优雅却带着军人的利落。 郑清樾默默拿起筷子,食不知味。 “你今日对陈岩说的话,本将军知道了。”田冥渊开门见山,目光落在郑清樾脸上,“你看得很准。” 郑清樾放下筷子,抬眼看他:“不过是根据父亲当年遭遇,做些合理推测。将军心中有数便好。” “嗯。”田冥渊应了一声,并未多说,只是又将一碟看起来清爽些的笋丝推到郑清樾面前,“这个,合你口味。” 郑清樾看着那碟突然被推到自己面前的菜,微微一怔。这种细小的、带着某种关照意味的举动,出现在田冥渊身上,显得格外突兀,也让他更加无所适从。 “多谢将军。”他低声道,却没有去动那碟菜。 田冥渊看着他疏离的态度,也不勉强,自顾自地用着膳,帐内一时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用过膳,亲兵撤下残席,奉上清茶。 田冥渊抿了一口茶,忽然道:“整日待在帐中,想必气闷。明日卯时,随我巡视校场。” 郑清樾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巡视校场?让他一个“文弱”公子出现在大军操练之地?田冥渊是想将他彻底绑在自己的战车上,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归属吗?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但看到田冥渊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眸,知道反对无效。而且,他也需要了解更多信息,包括田冥渊麾下的实力。 “是。”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 田冥渊看着他顺从的模样,心中却并无多少快意。他更想看到的是郑清樾真实的反应,哪怕是带着刺的拒绝。这种温顺的假象,让他觉得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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