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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的脸藏在一张野猪面具下,听声音,是使团的一名随行侍卫:“没有。” “秦寄呢?” 野猪脸默然摇头。 秦华阳面具后的脸凝重下来,沉默时,场上突然爆发一阵欢呼。 按理说,祭祀结束后,新人总会与众人饮酒同舞。结果还没下祭坛,新郎已经把新娘抱在怀里,径自下台往新房去了。 野猪脸低声道:“段藏青迟迟未至,一定做下圈套,还是赶快撤离,事不宜迟!” 段元豹背影消失在人海之中,秦华阳收回视线,“印信尚无下落。” “留得青山在!”野猪脸急声道,“一切留待来日!” “费尽周章才找到这里,垂成之功,不容脱手!”秦华阳冷声道,“收拢全部眼线,只看印信下落!” 野猪脸迟疑:“那太子……” 秦华阳静止一瞬,似乎叹出口气,“是他无福。” *** 新娘被抱进新房后,随即被丢上婚床。 新郎栓上门,检查过四处窗户,立即吹灭红烛,转身压到床上。 他两个膝盖跨在新娘腿侧,完全阻住她的逃路。黑暗里,只有两个光点在面具下闪烁,像火。她看不清火,火却像能看清她,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屋里太静了,门外的歌舞和欢闹竟似隔了一个世界。这样近在咫尺的距离,新娘只能听到他一下重似一下的呼吸。 她发现那两个火苗微微移动了——他看向她的脖颈。 他的气息越来越粗,那种铺天盖地即将撕咬的欲望把她包裹了,她忍不住浑身战栗起来,在即将推开的一瞬间,新郎一下子把她压倒在床上,一口咬在她颈侧—— 他越过脖颈,咬在她耳垂上,连那硕大的银耳坠也含在口中。 就算他没有看到,现在也尝得到,这是一双新穿的耳洞,因佩戴耳饰而红肿洇血。这熟悉的血味让他悸动。 新娘肩膀一耸,不知要迎接还是挣脱,下一刻,新郎已经掐着她脖子把她按在被褥里,嘴巴仍贴在她耳边,但说了两个字:“别动。” 新娘像被震慑了,因为她放弃挣扎,浑身都得更厉害了。她一顺从,新郎也就软款起来,卡住她喉部的手往下滑落,贴在她单薄的左胸上。 这是一个心口不宣的验证。 新娘挤出一段颤抖的呼吸,头终于侧到一旁。这样一个任其施为的姿态,像要迎接他的撕咬,也像迎接他的拥抱。她手掌抚摸他脖颈,摸到那一下一下跳跃的搏动时,新郎听到她近乎抽泣的呼吸声。 他伸手要掀她的面具,却听到她说:“别揭。” 她说:“别揭,就这样。” 这次僵硬的换成新郎。片刻后,他把自己嵌入新娘身躯,像一个血浓于水的拥抱。 接下来十个呼吸的时间里,两人一动不动,在这危险时刻,这样的冲动几乎奢侈到失去理智了。他什么都没问,她也什么都没问,两个人同时出现在这个地点,似乎把心里所有疑惑都解答了,或者说,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都不重要。 第十一个呼吸时,新郎松开她,翻身坐起来。他问:“你怎么出去?” 新娘面具下发出一段气音,她应该想要回答,却被门外骤然响起的喧哗声打断。 新郎骤然睁大眼睛。在突然大亮的火光照上窗户前,他先分辨出为首的那道响亮声音:“我敬大伙一碗热酒!” 是段藏青的声音。 *** 段藏青是在一支轻骑簇拥下抵达婚礼现场的。 他浑身热气,衣袍上似乎还有淡淡血腥味,跳下马背时先问:“豹子呢?” 一直在场的亲信回答:“已经回新房了。” 段藏青颔首,从他手里接过酒碗,笑道:“新人乏了,我这个做爹的替他们敬酒。各位戴着面具,怎么吃酒呢?摘下来,都摘下来!” 宾客们陆陆续续除下面具,露出为西琼熟悉的面孔。那张猞猁面具摘下,已经是西琼的一张中等军官的脸面。 秦华阳在面具之下,也给众人做了伪装。 但段藏青并没有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 他越靠越近,笑着叫这张假脸的名字:“孟阊,我敬你,今日双喜临门,吃完这碗酒,还劳你替我出一趟力。” “我收到一封密报,”段藏青盯紧他的眼睛,“梁太子在这里。” 秦华阳没有抬头,手仍稳稳端着酒。 段藏青和他酒碗一撞,“替我抓住他,我要亲手把他千刀万剐。” 秦华阳向他一举酒碗,准备饮酒。突然,他的手腕被段藏青攥住。 “怎么不说话?”段藏青独眼之中精光闪烁,“是一夕变成了哑巴,还是怕我认出你的声音?” 话音未落,段藏青一只大手当空击出,就要扭他的脖颈。一直守卫在侧的野猪脸早有防备,立即将秦华阳护持过来。 这是一个讯号,厮杀声立刻随之爆响了。 刚刚还谈笑饮酒的众人拔剑相向,人影在金铁碰撞火花四溅中照上岩壁,扭曲成马面女神驱动的森森鬼影。 婚礼被染红了。 秦华阳在闪避之时听到段藏青的高呼:“萧玠在此!谁能将此贼活捉,我与其结为异姓兄弟!我的财产军队,当半数付予!” 他抽出一把竹节刀,迅速挡开一剑,震得手腕发麻。 没想到段藏青已过壮年,竟还有如此蛮力。 想不明白,他想不明白,入琼之事到底是怎么泄露的? 如果是在入城之前——那段藏青早该派人把他们活捉。他不会允许任何人扰乱段元豹的婚礼,也不会放任萧玠在眼皮子底下活这么久。 那是宴会的时候?更不可能。倘若如此,他们的计划就无法运行到这一步了——段藏青绝不会把危险放在段元豹身边。 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又是一剑当头劈落,巨大的兵器撞击声从头顶炸开。 “我知道你想打阿豹的主意。”段藏青说,“但谁告诉你,我的小豹子,是个儿子?”
第153章 夜奔路尽转峰回 杀声大震中,新房大门自内打开。两旁侍卫连忙上前,见新郎牵住新娘快步出来。 侍卫忙道:“外头不安全,二位少主还是在内歇息。” 新郎摘下面具,露出秦寄的脸。他皱眉道:“正因如此,才要护送阿姊回去。给我一匹马。” “但青将军有令……” “我阿娘一死,都不将我放在眼里了。”秦寄冷声道,“别让我说第三遍,牵马!” 他声色俱厉地恫吓一番,侍卫立即牵来一匹高头大马。秦寄将新娘抱上马背,自己一跃而上,双腿一打马腹。 骏马紧贴石壁阴影自后飞驰而出。 秦寄问:“谁在外接应你?” 新娘只道:“白石城西,靠近鱼箭滩的位置,去那里。” 语落,她感觉秦寄驱马的哨声停滞一下。他一定对自己何以如此熟悉白石城方位起疑了。 但秦寄没有追问,他明白自己追问下去会得到一个万分可怕的答案,可怕到他会把面前这个人扔下马背,让她——让他被段藏青一剑杀死。 他不想他死。 秦寄大喝一声,骏马拧身一跃,飞速躲过一块自上崩落的山石。他收紧马缰,这是西琼战马唯一取用的马具。 “走山路。”他说,“坐稳了。” *** 白石城的山林毒瘤般隆起地上,那些有毒的脉络间,闪现一匹骏马狂奔的身影。 杀声越来越远,像一阵耳鸣前的幻觉。骏马急速奔驰,像一竿凌云之箭,飞射在狭窄陡峭的山间。这时不论是谁——秦寄段藏青还是故事外的我们——都该知道,这个马背上的新娘就是导致一切乱局的罪魁祸首,那个脑袋价值万金的天潢贵胄太子萧玠。 萧玠感到身下的简直不是一匹马,而是一条筋骨刚硬飞速穿梭的大蛇。奇怪的驱马调子在耳边响起时,两条滚烫坚硬的手臂把他环在胸前、飞速振动缰绳。头冠上的流苏噼里啪啦砸在脸上,比雨点还要暴烈。 但比这还暴烈的,是秦寄喷在耳边的呼吸声。 这时候萧玠终于有点活过来的感觉,立即嘱咐道:“你快回家,回南秦,阿耶那边有危险。让他提防姑姑,她有反心!” 秦寄喝道:“你胡说什么?” “你以为我怎么知道你是跟段藏青来的?”萧玠深吸口气,“他假扮秦华阳骗走你之后,真正的秦华阳来了。他们要我跟着追踪西琼的行迹,路上换了我身边的人。他有挟持我们的打算。还有你师父褚玉绳——” “萧明长。”秦寄打断他,“秦华阳是我亲哥,比你要亲。” “我知道你不信我,我知道你再也不会信我了。但你把这件事转告阿耶,他会有判断。”萧玠急声叫道,“阿寄,秦伯琼,我求你!我不会害阿耶!” 秦寄打马的速度没有放缓一分,环住萧玠的手臂也没有一分放松。他仍在看路,问:“秦华阳在哪里?” “戴着面具,在婚礼,估计已经杀成一团了。他和段藏青之前应该有些交易。阿耶的妹妹和外甥,越过他和他的妻族有交易……”萧玠叫道,“阿寄,前面就到了,放下我你就回去,后面的事你不要管了。你赶紧回阿耶身边,他只有你了,向着他的只有你了!” 风声如鼓,击打鼓膜也击打脸颊,加上呼吸不畅,萧玠有些头晕眼花。 秦寄没有回答。 如此一路狂奔,不知行速,不知时辰,萧玠只觉连黑夜边缘都微微褪色,如果说到了地尽头他也信了。这时秦寄终于锁住缰绳,骏马高鸣一声,被这骤然一勒痛得前蹄高抬。 萧玠撞到秦寄胸前时,听到秦寄说:“到了。” 面前,山峦的轮廓若隐若现,形同野兽,隐约可以听到呼噜呼噜、宛如兽吼水流拍打之声。萧玠跳下马背,秦寄仍拒马而望,在与山脉几乎融为一体的地平线处,他看到一支带甲军队奔涌而出。 “你早有准备。”秦寄说,“萧玠,你又算计了我一次。” 萧玠的脸隐在黑夜里,低低道:“对不住。” 秦寄不答。他看了这个人一会,声音毫无感情:“我救过你很多次,这是最后一次。” “把我姐姐交给我,我们恩怨两清。” 萧玠看向他。 面具相对时,对视还有些温情,如今真面目相对,秦寄胸中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急火又烧起来。萧玠还没说话,他就一把捏住萧玠脖颈,沉声道:“你能顶替她,别说她不在你手里。把她给我。不给我,我不会回南秦。” 后方的队伍乍然耸动,萧玠立刻抬臂制止了。而秦寄仍保持这个饱含杀意的动作。 他意识到自己想要激怒萧玠,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要这么做。如他所愿,萧玠脸上神色骤变。但秦寄胸口反而窒了一下。他嘴上却仍说:“怎么,你能拿他的命逼我,我就不能拿他的命逼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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