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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问天脚步微顿,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这叫声,竟有几分耳熟。他漫不经心地抬眼往前瞥去,借着尚未完全被黑暗吞噬的天光,隐约见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鹰尸。看那毛色和体型,分明就是白天被他用石子弹中尾臀、夹着尾巴狼狈逃窜的那只。而不远处一棵枯槁的老树枝桠上,正立着一只雕鸮,羽毛凌乱地炸着,眼神凶狠,正死死地直勾勾盯着他们这边。 轩辕问天:“……” 他扯了扯嘴角,没什么情绪地低声咕哝了一句:“丑东西,倒还挺记仇。”话音落,便收回目光,懒得多看一眼。 此时,贺南诀和霄池早已驻足,其余几人也纷纷停下脚步。贺南诀望着愈发阴沉的天空,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别算了。” 霄池握着罗盘的手一顿,疑惑地抬头看他。 贺南诀淡淡扫了眼他手中乱颤的指针,语气里平淡听不出什么起伏:“天象都乱成这样,还用推算?” 霄池:“……” 其余几人:“……” 今日当真是出师不利。他们怎么就记得,某人出发前还信誓旦旦拍着胸脯,说今日是“诸事顺遂、百无禁忌”的大吉之日? 庸道。几人心中不约而同地腹诽。 无奈之下,众人只能在附近慌忙寻找避雨之处。好在这深山林地本就多溶洞,没费多少功夫,便在一处岩壁下找到了个山洞——洞口看着不起眼,内里却又大又深,足以容下他们一行人。 入了洞,即墨熙和凌风眠手脚麻利地清理出一片干净空地,霁晓掏出随身携带的应急火折,“噌”地一声引燃,顾念卿和苏梦璃则在洞壁两侧拾了些干燥的枯枝。不过片刻功夫,一堆篝火便在洞穴中央燃起,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洞内大半的黑暗与湿冷,也让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那炸雷仿佛就落在头顶,震得山洞都微微发颤。紧接着,瓢泼大雨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雨声密集如擂鼓,噼里啪啦地砸在洞口的岩石上,瞬间便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雨帘,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其中。 几人望着洞口如注的雨帘,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这所谓的“大吉”之日,可当真是“吉星高照”,连雷带雨都凑得这么齐整。 轩辕问天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的水光还未褪去,便毫不客气地挤到贺南诀身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边身子都靠在他身上,脑袋也顺势搭在他肩头。听着外面雷声隆隆、雨声如瀑,他不由带着几分睡意朦胧地感叹:“江南这地方,倒真是有意思……晴时烟雨朦胧,雨时更甚,连风都带着股催人犯困的湿意……” 说着,他极其自然地将贺南诀先前披在他身上的那件红色外袍又往上扯了扯,领口拉高,几乎盖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闭着的眼睛和几缕散落的墨发。随后便不再动弹,就这么靠着贺南诀,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显然是困意上涌,已然睡了过去。 意识沉入一片朦胧的温暖之中。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是贺南诀身上独有的、冷冽中带着几分清苦的墨香,混合着衣料的柔软气息,让人莫名安心。身下是一片灼目的红,正是那件被他扯来盖着的外袍。十指交缠,掌心相贴的触感真实得不像话,唇齿间是极尽缠绵的缱绻与温热。他下意识地俯身,亲吻着身下人微微凸起的喉结,感受到对方身体瞬间的绷紧,随即又被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轻轻推开。他竟也不恼,顺着那力道,仿佛柔弱无骨般向后倒去。 天旋地转间,两人的位置已然调换。他仰躺着,望着上方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平日里总是淡漠无波的凤眸深处,此刻竟燃着一簇暗火,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紧抿的唇瓣被吻得染上了一抹艳色,褪去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靡丽。轩辕问天的桃花眼瞬间弯成两道狡黠的弧,眼尾沁着几分细碎的红,像是染了暮春最艳的霞光,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得逞笑意。他抬手勾住贺南诀的脖颈,稍稍用力,便将他再次拉向自己,唇瓣准确无误地覆上那看似冷淡实则柔软的唇。贺南诀的唇比他想象中更软,带着一丝微凉,却被他的吻迅速点燃,渐渐染上了同他一般的温度。 梦里的贺南诀似乎顿了顿,像是没料到他的主动,随即却不再克制,更深入地回应着这个吻,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嵌入骨血之中。轩辕问天挑眉,桃花眼先自漫不经心地一斜,随即弯成一抹慵懒又狡黠的弧,眼尾泛着的细碎红意,如同浸了醇酒的胭脂,艳而不妖。眸光轻轻一晃,看似是纵容对方的索取,眼底却藏着几分主动撩拨的笑意。他顺从地张开嘴,任由贺南诀攻城略地,另一只手却不安分起来,顺着贺南诀微敞的衣襟缓缓探入,指尖划过温热的肌肤,抚摸着那紧实劲瘦的腰身,带着明显的撩拨意味,一路缓缓向下,意图昭然若揭……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关键之处时—— “咕呜——!!!”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雕鸮叫声,如同冰水浇头,猛地将他从那旖旎缠绵的梦境中拽了出来! 轩辕问天倏地坐直身体,身上披着的红衣随之一滑,堪堪褪到肩头。心脏还在兀自剧烈跳动,胸腔里的气血翻涌不止。方才梦中的触感太过真实,唇齿间的温热、腰间的力道、指尖划过肌肤的细腻,仿佛还清晰地烙印在感官上,尤其是唇上那柔软的压迫感,真实得让他耳根瞬间发烫。 简直……荒唐!他怎么会做这种梦?! 他迅速闭了闭眼,指尖悄然攥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腾的杂乱心绪,自始至终没敢去看身侧——贺南诀因他这般异动,已然睁眼望了过来。轩辕问天再睁开眼时,眼底已勉强恢复了平日的慵懒散漫,只是耳根处那抹不易察觉的红,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被暖光浸得愈发明显,无论如何也藏不住。 他面无表情地定了定神,又深吸了几口气,将脸上可能泄露情绪的神色一一敛去,这才故作镇定地抬眼,望向洞口那发出声响的地方。借着洞内的篝火微光,以及洞外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他清楚地看到,洞口正站着一只雕鸮——浑身羽毛被雨水淋得湿透,狼狈地耷拉着,比落汤鸡还要不堪几分。它正对着他这边,发出一声接一声嘶哑难听的“咕呜”声,一边叫,还一边迈着步子,小心翼翼地朝他这边试探着靠近。 轩辕问天看着这只阴魂不散、还偏偏在这个时候坏了他“好梦”的罪魁祸首,沉默了片刻,脸色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什么鬼东西?
第82章 心安处 那雕鸮拖着湿漉漉的身子,一瘸一拐地挪近前来。火光跳跃间,它的模样愈发清晰——羽毛焦枯杂乱,浑身沾满泥污,瞧着狼狈又丑陋。早已被吵醒的几人,都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丑东西,一步步朝着轩辕问天的方向蹭去。 纤凝目光最是敏锐,借着篝火仔细打量片刻,轻声开口:“它像是被雷劈中了。你们看,羽毛大片焦枯脱落,头颈、翅膀这些裸露的地方,满是黑褐色的焦痂;翅膀和腿的姿势也不对劲,怕是骨头断了,连内脏都可能受了伤,不然不会这般萎靡不振。” 经她点破,轩辕问天才肯正眼去瞧这丑东西的惨状。他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手上动作却没迟疑,伸手一捞,便将那雕鸮拎了起来,随手扔给纤凝:“看看还能不能救。” 纤凝连忙接住,入手只觉沉甸甸的——这雕鸮本就体型壮硕,湿羽吸了水,更是压得她手腕微微发沉。可出乎意料的是,它在她掌心竟格外安分,没有半分挣扎扑腾,只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她。纤凝被它这模样逗得笑出了声:“倒是个乖觉的。”她不敢耽搁,立刻从药囊里翻出对症的药物,掌心缓缓运起温和内力,先小心蒸干它湿透的羽毛与身躯,而后才细致地处理起身上的焦痂,又取了细木枝,将它疑似骨折的翅膀和腿一一固定妥当。 轩辕问天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些不合时宜的梦境残影。指尖刚落下,一只微凉的手便轻轻搭上了他的腕间脉搏——是贺南诀。 轩辕问天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窒,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出梦中景象:正是这只骨节分明的手,与自己十指紧紧相扣,那温热的触感、收紧的力道,真实得让他心尖都跟着发颤。他猛地闭了闭眼,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混着荒谬感,齐齐涌上心头。 贺南诀指尖搭在他腕上探了片刻,察觉他脉象不过是气血上涌,并无大碍,便缓缓收回了手。他目光落在轩辕问天略显紧绷的侧脸上,又掠过他微微泛红的耳根,语气平淡无波地问:“没什么大碍。是方才梦到什么了?” 轩辕问天哪敢说实话,只能含糊其辞地敷衍:“没什么,许是夜里魇着了。”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神下意识地错开,刻意避开了贺南诀那似有探究的目光。 贺南诀知他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只是俯身,将他肩头滑落的红衣轻轻拢了拢,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肩头,动作自然又轻柔。目光在他泛红的耳根处短暂停留了一瞬,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这时,纤凝已手脚麻利地帮雕鸮处理好了伤势。那雕鸮似是通人性,用喙轻轻蹭了蹭纤凝的手背,像是在道谢。而后竟摇摇晃晃地跳到轩辕问天身边,用脑袋一下下蹭着他的手臂,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透着几分亲昵。 轩辕问天垂眸瞥了它一眼,语气依旧是那副嫌弃模样:“丑东西,就算治好了,也还是这么丑。” 雕鸮仿佛听懂了他的嘲讽,不满地“咕呜”叫了一声,却半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扑棱着受伤的翅膀,费力地跳上了他的肩头,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缩起脖子,竟就这么安安稳稳地歇了下来,俨然是把他当成了可依靠的归宿。 霄池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唏嘘:“他倒真是招这些飞禽走兽的喜欢。以前在山上,我养的那些玄鸟,就总爱往他身上扑蹭,赶都赶不走。”说这话时,她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怀念,“这么一想,倒有些想念那些聒噪的小家伙了。” 即墨熙好奇地盯着轩辕问天肩头那只赖着不走的雕鸮,眼神里满是新奇。凌风眠默不作声地拨弄着篝火,添了几根干柴,让火苗烧得更旺些,映得周遭暖融融的。霁晓则含笑望着眼前这奇异又和谐的一幕,温声开口:“万物有灵,许是轩辕兄身上,本就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的气息吧。” 顾念卿守在苏梦璃身边,小心翼翼地照看着。见她虽依旧是那副懵懂模样,但眼神比起先前,已然灵动了不少,心下稍稍安定了些。纤凝收拾好药囊,也挨着霁晓坐下,低声跟她说着,这雕鸮的伤势还得仔细观察几日,后续还要换药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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