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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问天听着众人低声交谈的声音,困意再次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也懒得再去计较肩上多了这么个“累赘”。加上方才那一番混乱的心绪,只低声啧了一下,像是在抱怨这困意来得不是时候。他抬手将身上披着的、贺南诀的那件红衣又往上拉了拉,遮住大半肩头,脑袋一歪,便又自然而然地靠回了贺南诀肩上,闭眼睡了过去。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在心里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心想,自己这回,大概是真的完了。
第83章 剑圣·柳怃溪 次日清晨,雨势暂歇,山林间漫着湿润的泥土气与草木清气,沁人心脾。即墨熙趁着这无雨的间隙提剑出门,不多时便拖拽着一头刚猎获的野猪归来,兽身沾着的草叶还往下滴着水,泥点溅了他半条裤腿。众人围拢着重新燃起的篝火,将猎物剥皮去脏,简单抹了层盐巴便架在火上翻烤,油脂滴落在炭火中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混着烟火气,很快便填满了整个山洞。 轩辕问天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神色慵懒,没什么胃口地随意撕了几块肉嚼着。正咀嚼间,肩头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那只被雷劈得羽翼半残的雕鸮不知何时醒了,圆溜溜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指间的烤肉,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还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他的脖颈,带着几分笨拙的讨好。 轩辕问天沉默着与它对视片刻,脸上嫌弃的神色毫不掩饰,眉梢都透着“麻烦”二字,但手却诚实地将咬过一口的肉递了过去。雕鸮立刻伸长脖颈啄食,吃得太急,碎屑掉了他一衣襟。轩辕问天啧了一声,似是无奈,指尖却又撕下更大一块肉,还细心地剔了些筋膜,才递到它嘴边。 几人见状,不由失笑。霄池打趣道:“看来这丑东西是赖上你了,往后怕是要跟着你混吃混喝。” 轩辕问天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毒舌反击:“总比某些人养的玄鸟强,只会整日聒噪不休,连讨食都不会,白费了一身灵韵。” 他这边喂着雕鸮,那边贺南诀见他没怎么动自己那份烤肉,便默不作声地将手中烤得外焦里嫩、火候恰好的肉递到他唇边。轩辕问天微微一怔,随即桃花眼弯起,就着贺南诀的手轻轻咬了一小口,摇了摇头表示不再吃了。贺南诀面色如常,十分自然地将他咬剩的部分拿起,慢条斯理地吃完,指尖还顺带拭去了他嘴角沾着的一点油星。 轩辕问天一边继续喂着肩头贪吃的雕鸮,一边无意识地往贺南诀身边靠了靠,脑袋几乎要抵到他肩头,姿态亲昵而自然。 吃饱喝足,众人熄灭火堆,收拾好行囊走出山洞。雨后初晴,阳光穿透云层洒向大地,空气格外清新,带着草木被洗刷后的洁净气息。轩辕问天舒展了一下筋骨,背后的问瑾重剑与腰间的问天轻剑在阳光下折射出湛蓝与琉璃般的光泽,一沉一轻,相得益彰。他抬手揉了揉被篝火熏得发涩的眼睛,又低头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动作随性得很。 一行人启程回镇,沿途皆是雨后新景,草木葱茏,溪水潺潺。时至中午,众人在一处林荫旁停下歇息,暂避午后烈日。轩辕问天找了块平坦的大石头躺下,那只雕鸮依旧牢牢霸占着他的肩头,此刻索性挨着他身侧蜷了起来,羽毛蓬松,还不忘用尖喙把他垂落的一缕发丝拨到耳后,一副安然自得的模样。 一旁,即墨熙、顾念卿几人正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回到镇上要去哪里逛逛,尝尝哪些地道美食,话题聊着聊着,不知怎的便转到了与四祖同期的那些江湖前辈身上。 “除了昨天遇到的毒仙子和傀儡师,还有之前听闻的漠北三王,”即墨熙感慨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也不知这世间,还有多少与四祖同期的人物尚在人间。” 轩辕问天懒洋洋地躺在石头上,闻言连眼睛都没睁,随口应道:“不多了,没几个能熬过岁月磋磨的。”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与自己无关的琐事,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那死水般的语气里竟添了点难得的兴致,“不过,我倒真认识一个。” “谁?”即墨熙立刻好奇地追问,眼中满是期待。 “在四祖那个时代,”轩辕问天望着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的斑驳光斑,声音带着午后的慵懒,却又透着几分追忆,“我师父是当之无愧的用剑第一人,被江湖尊为剑神。但当时,还有一人,剑术仅次于我师父,被誉为剑圣,名叫柳怃溪。”提及柳怃溪时,语气虽依旧平淡,却比说起旁人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 “后来四祖相继归隐,不问世事,她也渐渐不知所踪,淡出了江湖视野。”他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点淡淡的困意,“约莫八十年前吧,我见过她一次。她来不归山找我师父切磋,打输了,便悄无声息地走了。” “那她现在在哪儿?”纤凝也按捺不住好奇,凑上前来问道。 轩辕问天还未开口,一旁静坐调息的贺南诀便缓缓睁开眼,淡淡开口,给出了答案:“忘剑云霏榭。” 轩辕问天闻言笑了笑,似乎并不意外贺南诀会知道此事。他一只手懒懒地戳弄着挨在身边的雕鸮,那雕鸮也乖顺,任由他手指拨弄自己的羽毛和喙,一动不动,只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回应,还会用脑袋蹭蹭他的手背撒娇。 即墨熙眼中露出向往之色,语气热切:“剑圣啊……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物,真想亲眼见识一下她的风采!” 他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在场不少人的赞同,连一向沉稳的凌风眠和爱凑热闹的霄池眼中都闪过一丝兴趣。 贺南诀见众人意动,便开口道:“先回客栈取行李,安顿好琐事之后,便动身前往忘剑云霏榭。” 几个年轻些的顿时低声欢呼起来,脸上满是期待,对接下来的行程充满了憧憬。 轩辕问天打了个哈欠,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闭上眼,听着众人的议论声,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想起了初见柳怃溪时的模样。彼时,不知已活了多少年、心境早已倦怠到连热闹都懒得看的他,正悠闲地倚在师父不归山的那棵老桃花树上打盹,忽而春风拂过,落英缤纷,一人踏着漫天纷飞的桃花而来,衣袂飘飘,剑意凛然,一剑惊鸿,那一剑的风华,竟让漫山灼灼桃花都褪尽了三分颜色。 彼时轩辕问天虽看似惫懒地斜倚在老桃树桠间,一手枕着头,一手漫不经心地拈着片飘落的花瓣,实则神思清明,周遭草木动静、气流流转,皆逃不过他的感知。只是寻常人事,向来入不了他的眼,更遑论放在心上。那道踏花而来的剑意,纯粹得不含半分杂尘,凛冽如寒川孤月,不带丝毫杀伐戾气,却自带着斩断尘缘的孤高与决绝,悄无声息便漫过了桃林的香风,直透人心。 来者是一名女子。她撑着一把素白油纸伞,伞面洁净得似琉璃映雪,不染半点尘埃,在绚烂纷飞的桃花雨中,硬生生隔出一方与世隔绝的独立天地。身姿挺拔如崖间孤松,一袭月白长袍曳地,纤尘不染,衣角随微风轻摆,竟比飘落的桃花更显轻盈出尘。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如雪似银的长发——并非年迈老者的枯槁苍白,而是天生银白的剔透发丝,柔顺光亮,在透过桃叶的斑驳阳光下,泛着近乎琉璃般的光泽,几缕碎发贴在颈侧,更衬得肌肤胜雪,毫无血色。 而她脸上,双眼处缠绕着数层洁净的白纱,质地轻薄却致密,将眸色彻底遮掩,只余下清癯秀挺的下颌线条,与唇间一抹近乎冷淡的浅白,更添了几分疏离。 即便目不能视,她的步履却从容得惊人,每一步都精准避开脚下的落花与石砾,仿佛眼前并非迷蒙桃林,而是坦荡通途,径直走向溪边垂钓的太白子。 “太白。”她的声音清冷如玉磬相击,不高,却穿透了桃花簌簌的轻响,清晰地传入耳中,“今日心有所悟,请试剑。” 溪边青石上,太白子正支着鱼竿假寐,闻言便懒洋洋抬了眼。他生得一副青年面容,眉目清俊,额前几缕墨发随风吹动,身上那件半旧的青衫松松散散系着,领口微敞,竟透着几分与这桃林相融的温润慵懒。见了来人,他眼中不见半分惊讶,反而弯唇笑起来,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随意:“柳丫头,你这‘心目’倒是愈发通明了,连我藏在这儿偷闲都能寻到。” 柳怃溪伞沿微微一抬,露出的下颌线条绷紧了些许,似是默认了他的说法。话音未落,她空着的左手已探至腰间——那里悬着一柄通体纯白的长剑,剑名忘忧,剑鞘无纹无饰,白得如同凝结的霜雪,却透着一股沉淀多年的沉静气息,仿佛历经岁月而不改其质。指尖触及剑鞘的刹那,她手腕微翻,一道极轻的“呛啷”声划破桃林的静谧,忘忧剑已应声出鞘三寸,露出发着莹白柔光的剑刃,与她银白长发相映,恍若一体,难分彼此。 她并未将剑完全拔出,仅以指腹轻抵纯白剑身,手腕微动,那三寸剑刃便随着心意微微震颤,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意顺着剑刃悄然弥漫开来,如春水般润物无声,却又带着不容小觑的锋芒。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却透着一种“剑心合一”的纯粹,她持剑的左手缓缓抬起,剑尖斜指地面,而后骤然向前一送—— 并非劈砍撩刺的繁复剑招,只是最简单的一记直刺,却引动周身气流盘旋汇聚,让周遭的桃花瓣都似被无形之力牵引,齐齐朝着剑尖聚拢而来。没有剑光闪烁,没有破空锐鸣,连周遭的风都似停了一瞬。但在剑尖所向之处,漫天飞舞的桃花瓣竟齐齐静止在半空,下一瞬,便循着剑势轨迹,悄然裂成两半,断面平滑如镜,而后才簌簌坠落,铺满了青石小径。那是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意剑,借忘忧剑身之形,传心念之锐,无形无质却又锋芒毕露,已无声无息袭向太白子。 太白子依旧稳坐如钟,手中鱼竿纹丝不动,甚至未曾起身,周身自然流转的气场只是微微一动,如春风拂过湖面,漾起一圈无形涟漪,便将那道凌厉的意剑悄无声息化解于无形,连青衫衣角都未曾晃动半分,仿佛从未有过攻击一般。 “不错,‘忘形’已有小成。”他缓缓颔首,清俊的眉眼间添了几分赞许,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却沉了沉,带着几分提点,“但‘忘意’尚且不足。心中仍存‘比试’之念,执念未消,如何能臻至‘无剑’之境?” 柳怃溪缠绕着白纱的脸庞微微转向太白子的方向,持着忘忧剑的手未曾松懈,周身的清冷气息似乎更重了些,连周遭的桃花都似被这气息所染,落得慢了几分。她沉默了良久,漫山桃花依旧纷扬落下,有几瓣沾在她雪白的发梢、月白的肩头,甚至落在那三寸莹白剑刃上,她却浑然不觉,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那一句“执念未消”里,对外界一切都漠不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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