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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怎么说的来着？ 兰叶仔细回忆着——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我叫赵铁柱，十八了。” “我姓兰，单名一个叶，兰叶春葳蕤。”① “听不懂。” “君子如兰的兰。” “啥？” 兰叶叹了口气，又道：“兰花的兰。” “哦哦，”对方语气平淡得可怕，“这个我知道，山里到处都是，娇气得很，特别难养，我一点儿也不喜欢。” 兰叶听后，勾唇一笑，反问：“娇气？难养？倘若它价值千金……” 话音未落，就看见对方的眼睛突然亮了，炯炯有神的，激动地道：“咳咳，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老人见兰叶望着卷宗出神，便出声提醒：“大人，外头下雪了，铁柱来接你了。” 听见这话，兰叶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好一个赵铁柱。 他抬手合上卷宗，往旁边一推，然后重新坐下拿起毛笔，继续批阅。 见状，老人好奇，再次开口：“大人，铁柱他……” “让他等着。”兰叶冷呵一声，带了点怒气。 如此，老人也不敢再说了，转身离去。 赵时路在府衙外冻得直跺脚，身边放着一把油纸伞，见老人出来后立马问：“小兰花大人还不回家吗？” 老人立马捂他的嘴，叮嘱着：“可别乱喊，今儿大人生气了，想必是公务棘手，你先回家吧。” “那我再等等吧，”赵时路又坐回了门槛上，跺了跺脚，缩着头道，“反正我回去也是一个人。” 这话才说完，突然听见一道清冽冷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都堵着门做什么？” 两人立马让开，兰叶缓缓走过来，路过赵时路身边时瞧也没瞧一眼。 赵时路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对老人道：“我们回家了。” 然后赶紧打开油纸伞追了上去。 “大人，下雪了。” 兰叶脚步慢了下来，侧目看了他一眼，薄唇轻启：“那为什么还来？” “接你啊。”赵时路仰着头，眼神明亮，笑得纯真。 仿佛在看一块大金子，眼睛亮汪汪的。 兰叶轻笑一声，没说话，继续往前走，只是走到一半突然喊了一声：“铁柱。” 赵时路正在专心致志地给他打伞，一脸痴迷地望着仿佛金子镶成的兰大人，根本没意识到有人在喊自己，直到听见第二遍，这才迷茫地回：“嗯？” 兰叶看了他一眼，又道：“你说你从小就是孤儿？” “嗯。” “来县城寻亲的？” “嗯嗯。” “结果亲戚都搬走了？” “嗯嗯嗯！” 看着点头如捣蒜的小哥儿，兰叶轻呵出一口雾气，温柔询问：“铁柱，没骗我吧？” “当然！”赵时路毫不犹豫地开口，“我们乡下孩子，一辈子都老实巴交的，怎么会骗人呢。” 还说得一脸坦荡。 兰叶收回视线，没再说什么，脸色沉了几分，声音也跟着冷了，道：“嗯，回家吧。” 赵时路举着伞，连忙屁颠屁颠地跟上。 两人冒着风雪，推开了小院的门。 赵时路进屋点上蜡烛，兰叶一眼便看见了那一桌冷掉的年夜饭。 依稀记得，早上出门前是听见眼前人叮嘱过晚上回来吃饭的，可他一头扎进公务中就给忙忘了。 想着赵时路是如何满怀期待地去买菜做饭，又是怎样在期待中一点一点陪着饭菜冷掉，还要冒着风雪去接他。 兰叶的心又软了，想着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撒个无伤大雅的小谎而已，也许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而赵时路却没想这些，挑了几样好热的菜准备端到厨房去热一热再吃，临出门前还有些不放心地询问：“那什么，大人，这买菜的钱虽说是你出的，但我做饭了，你能给我开工钱吗？” 兰叶：…… ------- 作者有话说：①唐·张九龄《感遇十二首·其一》：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
第93章 大年初一, 长柳一觉睡到了中午。 他有些懊恼，今天可是新年头一天，不该睡懒觉的, 可刚一坐起来准备穿衣裳, 就看见小狗还在床尾的角落里呼呼大睡着。 长柳愣了一下，随后又躺下去扯着被子左右扭扭, 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看来他还不是这个家里起得最晚的人嘛, 还可以再躺躺。 长柳眯着眼舒服地在被子里抻了个懒腰，可得劲了, 正准备再睡会儿的时候, 门突然开了, 张青松系着围腰走了进来。 “小懒鬼，还不起, 太阳都晒屁股了。”张青松走到床边弯下腰，轻轻摸着他的头。 长柳侧躺着, 听见这话睁开一只眼睛懒洋洋地瞅了一眼对面，然后笑了, 得意地道：“小狗都, 都没起，我也不起。” 张青松听后，故意吓唬着：“它早起了，吃完一大碗饭后又跑回来睡了。” “啊？”长柳有些不信, 扭头看了看，分明和昨晚睡前的样子一样嘛，都不像挪过窝的。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昨晚被折腾得太狠, 腰酸得厉害呢。 张青松将手伸进被窝，轻轻帮他揉着后腰，问：“还是不舒服吗？” “嗯，酸。”长柳委屈巴巴地回。 “那我给你揉揉。”张青松哄着。 两人正亲热呢，房间的窗户突然震动了一下，随后便听见柏哥儿在外面喊：“哥夫，快起床堆雪人了！” 长柳一听，立马推开男人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蹭的一下从被窝里爬出来，麻利地穿衣裳。 “来，来了！” 穿好衣裳后就往外跑，那是腰不酸了腿也不软了，走路一蹦一跳的，可有劲儿了。 张青松无奈一笑，跟着出去操碎了心地叮嘱着：“帽子戴上，刚起床别冻着了。” 话音落，已经跑出去的长柳又返回来，抓起自己烤在炭盆上的帽子往头上一盖，然后扭头就跑出去找柏哥儿了。 昨晚下了特别大的一场雪，院里堆积着厚厚的雪花，踩上去咯吱咯吱软软的。 两个小哥儿撒了欢儿地玩，可开心了，长柳穿得厚，推着雪球在院里滚了两圈后嫌热，一把摘了帽子挂在屋檐下。 张青松端着汤圆进屋，正好看见，板着脸喊：“柳儿，柏哥儿，别玩儿了，洗手吃饭。” “哦。”长柳和柏哥儿打算堆一个天大的雪人来着，但是还在滚雪人身体就被张青松给打断了，只能立马跑去洗手，然后回屋先吃饭。 今天初一，得吃大汤圆。 张青松手大胃口也大，搓的芝麻汤圆海碗那么大一个，长柳和柏哥儿一人吃一个都吃不完，他碗里却装了两个。 “哇，真，真厉害！”长柳笑嘻嘻地哄着他。 张青松轻笑一声，道：“这有啥厉害的，找不着夸我的了是吧？” 然后揉了一把长柳的脑袋，催促着：“快吃，一会儿凉了。” 接着进屋去抱小狗崽了，小家伙可真能睡，比长柳还能睡。 “豆豆，起床吃丸子咯。”张青松抱起了它，说着。 昨晚他吃醋，不肯让长柳有别的小狗，硬是逼着长柳给取了个名字叫豆豆。 因为长柳觉得它那双黑豆般的眼睛特别可爱。 豆豆还小，吃不了糯唧唧的东西，怕黏嗓子眼儿，所以张青松就把熬大棒骨汤底的残渣肉沫捞了出来，和着面糊糊炸成丸子，然后下锅煮了丸子汤给它吃。 张青松抱着豆豆出来，豆豆短短的尾巴摇来摇去，伸出舌头哼哧哼哧的，想舔张青松。 “哦哦哦，乖乖乖，不舔。”张青松一边哄着，一边歪着头躲它，然后把它放在窝里趴着，又把木碗往它面前推了推，挼了一把狗头，笑着道，“吃吧。” 随后起身去洗了手擦了脸，这才坐下来继续吃汤圆。 “柏哥儿，我和你哥夫明天要回靳村去，得后天才能回来，你明天晚上就去大伯家睡，我跟大伯和大伯娘都说好了，你白天回来喂喂家里的鸡鸭鹅啥的就行。”张青松一边说，一边几大口就吃完了汤圆。 这事儿是长柳和他早就商量好了的，虽然大张嫂家更近一些，但他和青松两人都不在家，只有柏哥儿一个未出嫁还年满十六岁的小哥儿去嫂子家，怕是有人说闲话。 所以还是去大伯家比较好，毕竟是自己家亲戚，离得也不是特别远。 柏哥儿听了，点点头答应，反正只有一个晚上，他去大伯家也行。 长柳碗里还剩下半个汤圆，实在是吃不下了，便把碗轻轻往张青松那边推了推，一脸试探地笑着，“相公～” 张青松没说话，看了他一眼，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凶着：“吃这么少！” “我，我一会儿还要吃，吃零嘴儿呢。”长柳笑道，主动靠过去给他捏捏肩，讨好着。 张青松接过了他的碗，把里头剩下的汤圆一起给吃了，然后皱眉叮嘱：“少吃点零嘴儿，那玩意儿也不能当饭吃，该吃饭的时候就要吃饭…” “嗯嗯，”长柳用力点着头，看着可乖了，“我，我记得的。” 说完便朝对面的柏哥儿道：“柏哥儿，一会儿下午我们去，去于婶儿家拜，拜年吧，你哥哥把，把通婚书写，写好了。” 柏哥儿一听，脸通红，也没应声，就捧着碗低头吃汤圆，那脑袋都快扎进碗里了。 和豆豆吃饭一样。 吃过了饭，长柳拿了一只福袋给柏哥儿，里面装着一百文铜板。 柏哥儿开心坏了，拎着福袋把长柳抱起来转了两圈，呵呵笑着，然后道：“谢谢哥夫。” 接着转头对收拾桌子的张青松也大声道：“谢谢哥哥。” “不谢，谢你哥夫，咱家都是他做主的。”张青松笑着说，然后端着碗出去洗了。 长柳笑眯眯地看着柏哥儿拎着福袋摇一摇，开心得笑弯了眼，这才有个活人气了嘛，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他道：“柏哥儿，把这个放，放好，咱们去，去堆雪人吧。” “好！”柏哥儿听了，立马把福袋放回屋里，出来后正好看见长柳蹲在狗窝前，手里拎着只特别特别小的福袋在豆豆面前晃了晃。 豆豆被吸引到了，伸出爪子去抓，长柳故意把福袋拿给它碰一下，然后就收回去揣着了，笑嘻嘻地道：“你，你还小，这，这压岁钱我，我替你收着，等你长大了给，给你买大棒骨头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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