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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柳一听,立马回:“正好我,我摘了两个大,大大南瓜呢。” 本来是打算切来晒南瓜干的,但是公公要吃那就蒸上吧,等明天再和柏哥儿去弄来晒就行。 “下个月开始就要收玉米和稻子了,”柏哥儿一边削南瓜皮,一边望了望长柳,小声询问着,“二哥回来帮忙吗?” “他为啥,回来?”长柳下意识地就问,“他不,不上工了吗?” 柏哥儿摇摇头,叹了口气后道:“往年都是这样,阿爹和爹爹说家里的活多,干不完让二哥告假回来帮忙。” “可是你二哥他,他告假也不,不好吧?”长柳揣摩着,在镇上好不容易有份收入,还是那么忙的饭店,总告假,人家掌柜的心里也不舒坦吧? “所以二哥没告假,都是早上起来去地里背两趟回来后才去镇上的,但是今年……”柏哥儿说着,望了望长柳。 今年二哥成了亲,阿爹和爹爹他们恐怕会磋磨二哥夫,所以他在想二哥会不会为了不让二哥夫太累,就告假回来帮忙? 长柳听着他话里的犹豫,心里也明白了不少,切菜的动作慢了下来,想了想,回:“那,那我得跟他说,不不能告,告假的,家里有我呢,让他在镇上安安,安安心心的干,干活吧。” 总不能叫青松娶了他,反而比成亲前还要劳累吧? 柏哥儿听了,也跟着点头,附和道:“是呢。” 其实他是想说,要不就让二哥他们别管地里的活了,往年二哥起早贪黑的干,月月都上交工钱,结果成亲的时候家里一分钱都不出,反而是他大哥象征性地交个一百文,一家三口人吃饭,他爹爹还时不时的贴补他们,想来都气。 但是现在听长柳这样讲,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劝了,只能叹了口气,将心思藏起来,想着等到了那一天走一步看一步吧。 老南瓜上锅蒸着,长柳淘洗了南瓜籽,拿小簸箕装着放到外面去晒,然后又扫了院子。 孟娘子这会儿才起来,端着水倒在院子外边,冲得一地的泥泞。 长柳见了,回头对她皱眉道:“你倒,倒在后院排水沟不,不行吗?” “我爱倒哪儿就倒哪儿,你管不着!”孟娘子说完,轻蔑地哼了一声,转身回屋了。 长柳撇了撇嘴,拿着扫帚回了灶屋。 * 午后,有货郎挑着担子来村里转悠,大家都去看了。 长柳和柏哥儿也跟着去,小声同他说着:“我们村,货郎一个月才,才来一次呢。” 柏哥儿望着他笑,回:“咱们这里是一个月来两次,每月的十五和三十,上次来的时候还带来了镇上最时兴的发带呢。” 其实不是最时兴的,时兴的东西在镇上都流不出来,一般能拿到乡下来卖的,多是过时了,又或是镇上不喜欢的,货郎们嘴巴厉害,一次只带来两三样,三两句话就能让大家相信这些都是好东西。 长柳一听这话,就知道他是喜欢那发带的,眼睛又往他头上瞟了一眼,只有一根洗到发白的旧发带系着,边缘都已经破损了,上面还有着歪歪扭扭的针脚,像是自己缝的。 张青松平日里甚少在家,偶尔和柏哥儿说几句话恐怕也注意不到这些。 长柳想了想,柏哥儿是青松的亲弟弟,对自己又好,便挽着他的胳膊摇了摇,小声道:“今日他若,若是还带来了发带,我,我给你买。” “啊?”柏哥儿惊喜了一瞬,眼里明显有光,但随后又慢慢暗了下去,摇头拒绝,“不要了,太浪费钱了,我有用的。” “去看,看看嘛。”长柳抱着他的胳膊撒娇,柏哥儿到底年纪小,心里欢喜,也就点着头答应了,但还是很谨慎地叮嘱,“只看看嗷。” “嗯嗯!”长柳用力点头,然后拉着他挤进了人堆,一眼就相中了货郎拿在手上的那条石榴红的发带,转头便将柏哥儿的叮嘱抛在了脑后,“这这,这发带,咋卖?” 货郎转头对上他的视线,心头一怔,好标志的人儿,生得白白嫩嫩的,又见他穿得齐整,身上的衣裳甚至没有打过补丁,便知晓这一回定是有戏,立马回着:“一条五文,你若要两条,我收你九文。” “五文……”长柳小声嘀咕着,柏哥儿抓着他的手不让他买,“不要这个,哥夫。” “没,没事。” 长柳在算自己的私房钱够不够,他现在荷包里只有一百二十七文钱,都是他在家时一点一点攒的。 青松给的聘金他一分没带过来,爹爹本来想叫他带的,但是阿爹那天见张家人都不去迎亲,便不给了,说让长柳婚后一年再去拿。 现在看来,阿爹是对的,若是一股脑的全带了过来,肯定全进了这家人的腰包。 旁边有郎君和柏哥儿搭话,“柏哥儿,你和你哥夫要买啥啊?” 柏哥儿摇了摇头,回:“不买,就看看。” 结果话音刚落,长柳便伸出两根指头,“我要,要两条。” “好,九文钱!”货郎笑得喜滋滋的,打开箱子让长柳自己挑,“我今儿就带了三条,你看看。” 长柳弯腰去选,手里那条是石榴红的,他相中了,还剩下一条茄花色和一条松花色的,便戳了戳柏哥儿,问:“你喜欢哪,哪一条?” 柏哥儿不想要,别别扭扭地不选,直到长柳跟他解释自己也要买一条,搭一条买划算,他这才不大好意思地选了。 “就,这条吧。” 他选了茄花色的。 长柳拿了那两条,数了九文钱给货郎,旁边的人们见了,纷纷打趣:“柏哥儿,有了哥夫就是好哈,还给你买发带。” 柏哥儿红着脸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长柳朝他们笑了笑,然后拉着柏哥儿便走了。 后面的人们继续围着货郎,看新奇的看新奇,挑物件儿的挑物件儿,砍价的砍价。 也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小声嘀咕着:“显摆啥呢,一口气买两条发带。” “新夫郎过来讨好人家里的弟弟很正常,九文钱也还好,他家青松一个月挣那么多呢。” “九文钱是还好,但谁家用九文钱买发带啊,自己在家纺一条能用好久呢。” “人自己乐意呗。” 几人围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久久不愿跑去,也不说买东西,就站那儿闲扯。 “我看不是个持家的,你瞅他那样子就不像,我前阵子听他公爹说啊,刚成亲就哄着青松带他去镇上买东西呢,那家里的新衣裳啊,是一柜子都装不下。” “我也瞅见了,他俩新婚第二天去镇上的时候,他穿那衣裳就是新的,可漂亮了。” 有人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了这话,“我说啊,谁新婚没穿过一件新衣裳啊,你们这样说未免太刻薄了些,怕是眼酸吧。” “谁眼酸了,大家凑一堆儿随便瞎扯几句,至于眼酸吗?” “是,我们大家是都穿过新衣裳,但摸着良心讲,谁的新衣裳有他那个料子好啊,”头先说话的人反驳着,“他那料子是真好,我都不敢上手摸,怕我这手上的老茧给人家把衣裳刮花了。” 另外一位胖胖的婶子紧接着笑呵呵地道:“哎呀,人家青松就乐意给他买呗,二十多岁才娶回来的夫郎,可不得当宝一样疼着,哪里像我们这种皮糙肉厚的啊……” “别说了别说了,”正说得起劲儿的时候,突然有人疯狂打手势,“来人了。” 话音才落,张青松便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看见他们后笑着问:“大家在这儿干什么呢?” “买,买东西呢。”胖婶子有些心虚地说着,指了指货郎,道,“我买点丝线。” 另外有郎君说:“对,我来看有没有头油卖。” 货郎一听,立马拿出一瓶来递过去,“头油有啊,上好的呢,还带香味,你要多少啊?” 张青松只看了一眼,就瞧出了他们的不自在,心里清楚怕是在说他家里的闲话。 那郎君被瞅这么一眼更害怕了,连忙接过货郎手里的头油,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后问:“多少钱啊?” “不多,三十文。”货郎精着呢,“你诚心买给你算二十五文。” “这,这么多……”那郎君自然舍不得,正犹豫着要不要放下。 张青松大步上前,围着的人们立马散开,给他腾出位置来。 货郎见了他,笑着问:“你想买点什么?” “我随便看看。”张青松蹲下身去,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玩意儿,买个回去讨夫郎欢心。 先前那个胖婶子见状,颇有些套近乎的意思,上前一步道:“青松啊,方才你家夫郎领着柏哥儿来过了,买了两条发带回去呢。” 话音落,那条松花色的发带正软软地挂在张青松粗长的手指上。 他轻轻拨弄了一下,觉得很配夫郎,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回应胖婶子,转头便询问货郎:“他们买的什么颜色?” “哦,一条石榴红,一条茄花色。”货郎答。 张青松听了,毫不犹豫地收起手里的发带,心里想的是这条正好配夫郎那身鹅黄色的衣裳,起身道:“多少钱?” 货郎装模作样地为难了下,然后大方地道:“原本五文钱一条的,你夫郎刚才拿了两条我只收了九文,这一条就算你四文钱一条吧。” 这种发带有点难卖,村子里买的人少,镇上又有更好更漂亮的,所以今天一下子能出手三条,货郎高兴得不行。 张青松给了钱,将发带揣进了怀里,起身看着面前的那些人,皮笑肉不笑地道:“天色也不早了,还不回家吃饭吗?” “这就回了,这就回了。”胖婶子笑着答应,又问,“青松你今天咋这么早就回来了,平日里不是要天黑尽了才回来吗?” “今天县城那边来了人巡视堤坝和地里的庄稼,在我们那儿吃的饭,掌柜的下午说不招待其他客人了,让我们做完饭就走了。” 听见县城来人了,大家伙瞬间来了兴致,也不怕张青松了,顿时又围了上来,缠着他问:“查庄稼,眼看着今年地里收成还不错,会不会是要增收春税啊?” 往年他们这里要交各种各样的税,春税和秋税是朝廷规定征收的,其他的就不太清楚了。 只知道张青松他大哥娶亲前家里修房子也交了税,反正那几年的日子过得简直是乱糟糟的。 后来那个县令犯了事进去了,新上任了一个年轻的县令大人,他上任的第二年便告诉大家以后只交春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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