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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伙本来都很高兴,但是那个县令大人的要求颇多,烦都烦死了。 什么春种的时候要报备,家里添置了猪牛羊要报备,就连进山砍柴都得跟里正报备,而且年年春天都会派人送来树苗和草籽花种的,根据各家不同的情况派发不同数量和品种的树苗、种子,要求他们上山栽树种花。 春日里还不许进山砍树! 刚实行的那一年,大家真是怨声载道,尤其是以打柴为生的樵夫。 后面开始修堤坝了,春日里直接连鱼都不让打了,要不是大家伙的日子确实是渐渐过得好了些,指定要闹到官府去。 因此这会儿大家听张青松说县城里来人了,纷纷警惕起来,生怕是又出了什么新规,不许他们这个,不许他们那个的。 可张青松只是笑笑,摇了摇头,道:“我一个后厨做饭的,哪里知道那些。” 说完便从旁边走了,“我回家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吧。” 他走后不久,凑一堆的人悄声嘀咕了几句也散开了,各回各家做饭去了,货郎挑着担子去了下个村子。 长柳和柏哥儿在灶屋忙着做饭,院子里挂起了一排排的菜,今天日头足,只晒了一会儿便软了不少,切得比较薄的茄片更是已经打卷了。 柏哥儿坐在灶前烧火,同长柳闲聊着:“我那屋有耗子呢,昨晚我听见吱吱声了,明天我去找大张嫂借只猫来逮耗子。” 大张嫂家不止养狗,还养了两只狸花猫呢,是一对。 长柳听了,心里有些发抖,紧张地说着:“不,不知道我那,那屋有没有。” “没有。”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长柳回过头去一看,瞬间惊喜万分,扔了锅铲就扑过去。 “青松,你,你回来啦!” 张青松接住了他,心里软软的,捏了捏他的脸蛋,回着:“嗯,今日店里来了官府的人,掌柜的就叫我们回来了。” 一听见“官府”二字,两个小哥儿都被吓得不轻,脸色惨白惨白的。 长柳发着抖问:“这是咋,咋了?你,你没事吧?” “没事儿,就是例行巡视的,每年都来。”张青松安抚了他,转头看向锅里,“炒菜呢,我来吧。” 说完便卷起了袖子。 长柳见状,将他推开,心疼地说着:“你累,累一天了,去歇歇吧,我们做,就行。” “不累,今天比以往还轻松不少呢。”张青松这样说着,但长柳不让他弄,“我们都快,快做好了,不,不用你。” 既然这样,他也就不惹小夫郎生气,认真叮嘱了几句:“那你仔细着点,小心油点子炸身上。” “嗯嗯。”长柳用力点头,张青松笑着揉了一把他的脑袋,随后便回屋去了。 进了屋,他将怀里揣着的发带小心拿出来放在了枕头下,又在屋里仔细查看了一番,各个角落都翻出来看,若是有洞什么的就及时补上,免得耗子真的跑进来吓着夫郎。 “吃饭了!” 柏哥儿站在院子里喊。 长柳摆放好了碗筷,看着张大虎他们陆陆续续地回来了,孟娘子也抱着孩子从邻居家里出来了,笑得满面春光。 像是有啥大喜事似的。 张青松回到院子洗了手进屋,长柳见着了他,连忙招手,“这里。” 家里吃饭时候的位置基本固定了,但每次长柳还是很热情地招呼他,这让张青松心里热乎得很,快步走过去坐下,低头和他说着话。 孟娘子见状,轻轻哼了哼,忽然开始和颜悦色地说起话来,“柳哥儿啊,我听胖婶子说你今天在货郎那儿一口气买了三条发带呢。” 闻言,长柳猛地抬起头,眨了眨眼睛,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孟娘子笑着,看了一眼钟郎君,道:“还是你有心啊,记得给爹爹买发带,唉,当嫂子的粗心,进门这么久了都没想到这个,也怪嫂子兜里没钱,不如你腰包鼓,没办法给爹爹买。” 长柳越听越糊涂了,皱眉反驳:“就,就两条!” 哪里来的三条?又想害他? 钟郎君一听,立马瞪着眼看他,质问:“你哪儿来的钱?” “我自,自己的啊。”长柳大大方方地回着。 怎么,这也有问题? 这话钟郎君断然不信,一个小哥儿,哪里有钱? 张青松几个月没往家里交钱了,想必就是给他拿去胡乱花销了。 柏哥儿见他们冤枉长柳,连忙澄清:“爹爹,大嫂,哥夫真的只买了两条,石榴红一条,茄花色一条,确实没再买多的了。” 说完连忙又道:“那条茄花色的是给爹爹的呢。” 他想帮长柳找补一下。 但是长柳哪里会同意,他心里清楚柏哥儿有多喜欢那发带,买回来后看了又看,然后才依依不舍地放在了屋子里,怕弄脏了,现在怎么可能让出去。 于是长柳板着脸,不悦地道:“只买了两,两条,茄花色是,是柏哥儿的,没有爹爹的,” 说完看了一眼对面的孟娘子,继续道:“大嫂还,还没买过,我不,不能越了大嫂去,等什么时候大,大嫂买了,我再,再给爹爹,买。” 这一番话直接把孟娘子架在那儿了,钟郎君也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她着急,直接拍着桌子吼:“胡说八道,胖婶子说你买了三条,这能有假?她还能冤枉你不成?” “我买的,”一句话打断了她的质问,张青松给夫郎碗里夹着菜,不紧不慢地回,“还有一条是我给柳哥儿买的,有什么问题吗?” 闻言,孟娘子一下子蔫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得嘀咕一句:“你一个人用得着那么多?” 长柳瞧不惯她,哼着:“我换着系,天,天天换,咋了?” “那你咋不知道匀一条给爹爹?爹爹也没有呢?”孟娘子就差指着他的鼻子说他自私,不孝了。 长柳转过头去看着钟郎君,好奇地问:“爹爹也,也想要?” 然后扭头又看向张大虎,问:“阿爹怎,怎么不给,不给爹爹买?” 话音落,张大虎和钟郎君还没来得及开口,张青松立马把话接了过去,夸着:“夫郎说得有理。” 然后转头看向张大虎,“这么着吧,阿爹,等下个月货郎来了我告诉你,你也去给爹爹买一条发带。” “又或者这样,你把钱给我,我从镇上给你捎一条回来,镇上的可比货郎那里的精致好看许多,你和我爹爹成亲这么多年了,买条发带不过分吧?” 张大虎和钟郎君叫他们夫夫二人问得哑口无言,张青松又抬头朝张青林看去,道:“你也一样,给我钱,我给大嫂也捎一条回来,你听她今天说的话还没听出来吗,她也想要呢。” “谁有闲钱买那个啊,”张青林毫不在意身边娘子的脸色有多难看,冷呵一声,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每个月都有那么多收入呢?” 他们这些没有手艺只能干零工的,每个月收入就那一点点,可怜得很,哪里还有闲钱买什么发带。 说到这儿,钟郎君顿时反应过来了,也不管什么发带不发带的,那都是小钱,转头便问:“青松,今天三十了,你该发工钱了吧?”
第45章 桌上顿时一片寂静, 众人纷纷盯着张青松看。 张青松嗯了一声,神色自若地道:“对,发了, 怎么了?” “哦, 那今天咱们可以算算账了。”钟郎君笑得嘴都合不拢。 张青松沉默了一瞬,眼神变得冰冷, 道:“算吧。” 长柳听见这话,气得眉心拧了起来, 转头看向张青松,急得直拽他的袖子, 不满地哼唧着。 “先吃饭。”张青松给他夹了菜, 低声哄着。 听见张青松说发了工钱, 饭桌上的几人吃饭都和谐了不少,喜笑颜开的。 张青松一直没说话, 低头专心致志地看着夫郎吃饭,不停地给他夹菜。 长柳被喂得嘴巴完全没有空闲时间, 想说两句话都没机会,只能用眼睛轻轻瞪一眼旁边的男人。 而张青松却不疼不痒地笑了笑, 哄着:“多吃点。” 长柳止不住地点头, 张青松夹什么他吃什么,碗里就没空过,最后还剩了一块爆炒茄子实在吃不下了。 “不吃了?”张青松盯着他问。 长柳点点头,随后便看见他将自己碗里的茄子夹走放进了嘴里, 动作十分自然,吃完以后又转头去看柏哥儿。 “吃好了吗,柏哥儿?” 柏哥儿早就吃好了,他怕长柳受欺负, 这才假装坐在桌边继续吃,这会儿听见二哥这样问,连忙点头。 “吃好了就抱弈哥儿出去玩吧。” 张青松语气淡淡的,可饭桌上的其他人却如临大敌一般瞬间警惕起来。 尤其是孟娘子,吓得脸色都发白了,上次张青松叫抱走弈哥儿后就发了好大的火,还跟他们都放了狠话,说再没有下次。 孟娘子紧张地看着身旁的男人,害怕地往他身后躲了躲,看都不敢看张青松一眼,紧紧抱着怀里的弈哥儿不松手,心想一会儿若是打起来了,或许还能看在她怀里有孩子的份儿上不会动她。 “行,”张青松见状,轻笑一声后道,“既然不愿意出去,那就这样吧,反正也没啥大事儿。” 长柳又好奇又担心,静静地望着张青松,想开口询问一下这是要做什么,却反被他捉住了手。 “既然要算账,那咱们就好好算一下,”说到这儿,张青松顿了顿,视线缓缓移到钟郎君身上,冷冷地道,“从我八岁去镇上拜师开始,每个月有五十文工钱,别的孩子都能拿去买糖吃,我每个月都乖乖交给你了,一直到两年后,我的工钱涨到了每月一钱,我也一分没留,都给你了。” “后来我长大了,师父器重我,将我带在身边,工钱从一钱银子变成三钱、五钱,刚开始那几年你说我年纪小,留不住钱,叫我给你攒着,我给了,等我长大一点儿了,又说叫我以后娶个娘子回来,但是娶娘子花钱,你说让我交给你放一起攒聘金,我信了,后面大哥开始说亲,家里欠了债,你说我收入稳定,让我帮忙一起还债,我也答应了,大哥成亲以后,我想拿回自己剩下的钱娶夫郎,你却说没有了。” 张青松语气缓缓,声音平稳毫无波澜,可眼眶却渐渐红了,紧紧盯着张大虎和钟郎君看,一字一句道:“为什么这样对我?就因为我最听话?” 话音落,长柳的心狠狠一疼,眉心紧蹙,用力握紧了他的手,喉咙如刀割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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