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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何尝不着急!”一想到方才那个血淋淋的梦,梁誉就忍不住心惊胆颤, “但我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妄动干戈。” 顾明鹤嘲道:“你清高,你大义,你为了权利与富贵不惜放弃那个曾不顾性命也要救你的人!既如此,我也不指望你了,欢欢就交给我罢。从此以后,还请梁王殿下自重,远离我们夫妻二人。” “你如何救他?”梁誉道,“天都王的护卫个个都武力超群,你单枪匹马闯入,无异于螳臂当车。” “总好过你待在富贵窝里什么也不做!” “如今大夏局势动荡,李元褚继位后并不被权贵所接受,野利良祺为了稳固外甥的王位,不得不出兵南下,可他在宫变中受了重伤,如今大夏兵力远不如前,贸然进攻只会损失惨重,所以他才想出这等计策,劫持常欢为质。” 见顾明鹤不语,梁誉又道,“邺军同样衰颓,未敢一战。你也出身仕宦,自然明白当前的局势于我们反而是有利的,天都王非但不敢动常欢一根毫毛,反之,还会好吃好喝地招待他。” 顾明鹤松开他的衣襟,冷声道:“说到底,你还是将欢欢放在了末位,置他的生死于不顾。” 梁誉哂道:“去年你在平夏城那一战致邺军折损过半,元气久难恢复,如今这等形势,我岂敢贸然进攻? “别忘了,西有纳藏、北有北狄、南有大理,纵然与我朝都是盟国,可利益当前,难保不会有人伺机发难。” 顾明鹤道:“平夏城之战,你明知我是被人陷害,不必在此出言讥讽。若换做你,恐怕早已死无全尸了。” 梁誉道:“看来嘉义侯也明白,我如今的处境并不好过。常欢我定然要救,但兰州也不能拱手相让。” 顾明鹤冷冷地道:“莫要别忘了,欢欢体内的药瘾已积攒过久,若不纾解,恐会招来大麻烦。” * 天都王的话,教楚常欢心口一紧。 他万分肯定,眼前这个久经杀伐的男人无需用上任何兵刃,就能轻易拧断他的脖子。 可他心里也清楚,野利良祺若非忌惮梁誉,根本犯不着将他掳来此处做人质。 无论这位王爷会否割下自己的脑袋,楚常欢都不敢轻易开罪。 此刻的他早已吓得面色惨白,却还要佯装镇定道:“王爷一生杀戮无数,多我这颗脑袋又有何妨?要杀便杀,何必惺惺作态。” “有胆识。”野利良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可以把你的命多留两日,若两日后你的夫君还能沉得住气,我便不再手软。” 楚常欢屏住呼吸,须臾才开口:“想必王爷已经摸清了梁誉的态度,梁家驻守边关,世代忠良,为的便是江山社稷,岂会因我而舍弃一座城池?” 野利良祺道:“会与不会,非你说了算。” 说罢一径离去,没再滞留。 直到屋内重归宁静,楚常欢一改方才的镇定,后怕地缩紧了身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但很快,这股子惧意就被体内的欲念取而代之,他褪去亵裤,躲在被中兀自解瘾。 翌日晨间,侍女送来一碗肉粥、一块馕饼、一叠酱菜并几味甜口的糕点。 侍女安安静静地放下碗碟,又安安静静地退离,两刻后进屋收拾,发现桌上的餐食竟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 侍女目光轻移,看向坐在窗旁走神的男子,不由愣住。 楚常欢晨起后尚未梳洗,乌发垂肩,面容秀美,一袭汉人的素色道袍更添几分清姿。 真乃十足的美人,却因饿了两日之故,整个人消瘦不已,尽显单薄。 侍女小心翼翼地问道:“王妃为何不吃早饭?” 楚常欢目光呆滞,未予回应。 侍女走近,又询问了一番,却始终没有得到他的回话,只能悻悻然退将出去。 约莫半盏茶后,野利玄板着脸来到东院,大步流星踏进屋内,生气地道:“清泽,小爷命人给你送了饭食,你为何不吃!” 楚常欢眨了眨眼,片刻后回神,抬头看向他:“你父王两日后就要将我斩首,早晚会死,吃与不吃又有何异?” 野利玄愣了愣,道:“那、那就做个饱死鬼!听说饿死鬼不入轮回,要在地狱永世受苦。” 楚常欢沉吟不语。 以为他心生怯意,野利玄敛了气性,在他身旁坐定,又道,“你先把肚子填饱,若是父王高兴了,指不定哪天就放了你。” 楚常欢道:“这话——小王爷你自己相信吗?” 野利玄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冷哼道:“你真是不知好歹!” 说罢,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半个时辰后,野利玄又折回此处,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他将食盒放在几案上,从中取出一叠沙葱蛋饼、一叠糯米卷,以及一碗煮沸的牛乳,狠声威胁道:“你若再不吃,小爷就掰开你的嘴,把这些东西用木杵捣进你的喉咙!” 楚常欢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旋即捧着碗,饮下几口牛乳。 饿了两日,乍一闻见油腥气,令他忍不住作呕,于是又饮了牛乳,适才有所缓解。 楚常欢吃了小半块沙葱蛋饼,渐觉饱腹。由于糯米卷太过甜腻,他只尝了一口便作罢,旋即道:“我吃饱了,小王爷赐饭之恩,来日定当涌泉相报。” 他这般阴阳怪气,令野利玄心头不爽,不过好在他肯进食,少年遂没计较:“哼,早这么听话多好。” 四月在即,天气转暖,西北的风沙不复此前那般浓烈。 楚常欢整日被关在屋内,徘徊于方寸之间,不免烦闷,且近来药瘾淤积,令他愈发心躁,思绪也远不如从前那般活络。 在天都王手下活命本就战战兢兢,若是反应再变得迟钝些,恐怕更为不利。 是夜,他及早吹熄油灯上了床,熟稔地做着消乏之事,直至疲累方才歇息。 倏然,有人悄无声息地推开窗户,潜进屋内了,他却浑然不觉。 与此同时,一支冷箭“嗖”地射来,在黑影靠近床榻之前,就已将他射杀。 恍惚间,楚常欢听到一声短促的闷哼,他还没反应过来是何响动,紧接着就闻见了刺鼻的血腥气。 不过须臾,门外有脚步声靠近,他骤然清醒,自被褥中惊坐而起。 紧闭的房门由人自外向里推开了,几名侍卫提着灯笼疾步入内,天都王野利良褀紧随其后。 借由光亮瞧去,楚常欢才发现自己的床前死了一个黑衣蒙面人,冷箭穿透他的身体,将心脏击碎,溅出一片殷红的血迹。 楚常欢的面上顿时血色全无,眼里只余惊惧。 一名侍卫拉下黑衣人的面巾,是一张陌生而又普通的脸。 野利良褀瞥向神色惶恐的楚常欢,转而扬了扬手,侍卫会意,立刻押来两名黑衣人,野利良褀问道:“你们是梁王的人?” 两名黑衣人俱都不语,亦未看楚常欢。 野利良褀笑了一声,“果然啊,梁誉终究还是按耐不住了。” 话音落,又抬了抬手,对侍卫道,“拖下去,严刑拷问。” “不!不要!”楚常欢迅速下床,赤脚奔向野利良褀,“天都王,可否放他们一条生路?” 野利良褀冷哼道:“王妃还是顾一顾自己罢。” 楚常欢欲再求情,可梁誉派来的那两名暗卫竟不约而同地咬碎了藏于齿间的毒药,眨眼就已咽气! 眼睁睁瞧着三条人命亡绝,楚常欢两眼一黑,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翌日巳时,楚常欢被一阵争吵声唤醒,他木讷地瞪着屋顶,脑内混沌僵乱,直到屋外的争吵声消失,方悠悠回神。 他听真切了,是小王爷野利玄的声音。 估摸着是想进来看看他,但被其父的侍卫阻拦,因而恼怒,便忍不住破口大骂。 欲念堆积在体内,蚕食了楚常欢的理智,令他日渐变得呆傻笨拙。 他缓缓起身,良久才想起昨夜之事,那三人的死历历在目。 床前的血迹早被清理殆尽,一切如旧,然而屋内的血腥气却经久不散,浓烈得令人作呕。 楚常欢痴痴地坐在床头,宛若一只木偶娃娃,毫无生气。 少顷,一名侍卫叩响房门,道:“天都王召见,烦请梁王妃移步。” 楚常欢更衣梳洗,而后行出寝室,与传话的侍卫一道离去。 至前院正堂,但见野利良褀端坐上首,神色异常平静。 天都王皮肤黝黑,目如鹰隼,投来视线时,压迫感十足。 楚常欢垂眸,死气沉沉地站在五尺开外。 野利良褀开门见山道:“本王说过,若梁誉沉得住气无所作为,我便取你首级,亲自送至他手里。可目前看来,梁誉似乎按耐不住了。” 楚常欢竭力保持理智,问道:“天都王打算如何处置我?” “你的命值钱,可以留下。”野利良褀道,“但我有一物要赠与梁誉,希望他见了此物,能做退让。” 楚常欢蹙眉:“何物?” 野利良褀将他打量了一番,继而道:“自然是从你身上取下的东西。” 楚常欢正疑惑,便听他对屋内的侍卫道:“砍掉王妃的一根手指,务必将它送往兰州,交给梁誉。 “倘若一根手指换不了兰州城,那本王明日就再送一根给他,直到砍尽为止。”
第71章 楚常欢怔在原地, 骤然变得齿落舌钝,直到天都王的侍卫走近,将他押在桌案上、强行掰开五指时, 才蓦地反应过来。 他用力挣扎着, 看向天都王道:“你宁断我指,也不肯取我性命,野利良祺,你卑鄙至极!” 野利良祺道:“本王的名声素来不好,梁王妃莫不是现在才知道?” 楚常欢仍在反抗,修长白皙的手指痉挛地蜷缩着,但很快又被铺开,手背上的骨线亦狰狞地虬凸起来。 “甭说是砍我的手指, 即便你把我剁碎了扔回邺军营帐外,梁誉也未必肯多看一眼!”楚常欢目眦尽裂地道, “野利良祺,你若还有半点王者风范, 就一刀杀了我,何必行此玷辱之事!” 野利良祺道:“本王不过取你几根手指罢了,留下性命,你们夫妻还能团聚。” 楚常欢红着眼道:“我与梁誉从来都不是夫妻, 我不想与他团聚!” 野利良祺斜倚在椅柱上, 饶有兴味地注视着面色苍白的美人, 忽而一笑,指尖敲击着椅柱, 云淡风轻地下令道:“动手。” 一名侍卫拔出腰间的弯刀,用刀柄击在胡乱挣扎的腕骨上,只听“咔嚓”一声, 楚常欢手腕脱臼,顿时失力,五指瘫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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