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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口道:“王爷,你何时回来的?” 同心草尚未完全积瘾,无需纾解,论理,梁誉不该在这个时候回来。 出乎意料的,那人没有回答,仍笔挺挺地坐着。 楚常欢愣了愣,旋即又道:“明鹤,是你吗?” 那人仍旧不答。 醒来已久,楚常欢逐渐适应了黑暗,能从幽光中看出此人的面部轮廓。 ——是一张长了胡须的方脸! 梁誉和顾明鹤俱是清秀俊朗的长相,但此人不是! 楚常欢心口一紧,顿觉后背发凉。 他的房间,不知何时进了个陌生人! 楚常欢惊骇不已,忙出声呼救:“明——” 然而还未来得及呼出顾明鹤的名字,那人就捂住了他的嘴。 而后一记手刀劈在他的颈侧,登时教他失去了知觉,昏睡过去。
第68章 明月皎洁, 夜色清寒,风沙与马蹄疾踏声在耳畔呼啸。 楚常欢于颠簸中缓缓睁开了眼,脖子酸麻不已, 尤带几分疼痛的余韵。 他试着动了动身子, 适才发现自己被人放在了马背上,双手绑缚在后腰,连嘴也被布条封住了,无法出声。 烈马疾驰,四周广袤无垠,借着月色打量了一番,此处应是一片绿植稀疏的荒漠。 西北的日出要比中原迟上一个多时辰,头顶的弦月悄然西沉, 估摸着目下已近辰初。 楚常欢暗自盘算,从他被人打晕到现在, 竟过去两三个时辰了! 这匹马的脚力之快,远非普通战马能及, 他的腹部紧贴马背,颠得五脏六腑都快散架了,几近呕吐。 而在他们身后,还紧跟了一队人马, 借由月色瞧去, 皆是胡人装扮。 若没猜错, 这些人极有可能是天都王野利良祺的部下。 几天前,他们来了一场突袭, 导致梁誉的暗卫受伤严重,原以为野利良祺不会再派人来,没想到…… 如此看来, 那晚不过是一探虚实,今夜才是有备而来。 察觉到他已转醒,驭马之人用蹩脚的汉话问道:“梁王妃,您醒了?” 楚常欢口不能语,便未回应。 那人问了这么一句就没再多言,一扬马鞭,急促往前行去。 这队人马在荒漠中疾驰,及至日出时分,方驶入一座城郭。 西北的建筑多以夯土为主,此处也不例外。 然而相较兰州和天祥镇而言,这里的百姓毫无疑问是血脉纯正的胡人,男子头戴毡帽、着圆领长袍、腰间挂着袱带,垂绅及地;女子则戴着尖圆领金冠,插花簪,着左右开褉的窄袖长袍,袍内搭有百褶裙,裙侧垂绶,脚穿翘尖履。 若家境贫苦者,则以短袄短褥为主。 这一路太过颠簸,楚常欢快搭进了半条命,只来得及往街道上匆匆一瞥,便浑浑噩噩地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是正午。 他躺在一张铺有兽皮的胡榻上,屋内陈设简陋,墙壁悬挂着一张长弓,以及几颗象征狩猎成果的干枯兽头。 楚常欢暗自打量了一番,旋即起身下床,穿了鞋行至门口。 刚打开房门,就被两名持刀护卫拦住了去路。 这些人长得凶神恶煞,身材魁梧高大,一看便知是不好相与的。 他悻悻地退回屋内,转而推开窗叶,又与院中当值的侍卫目光相撞。 都说蛮夷凶残,嗜杀成性,楚常欢不敢轻举妄动,只好静坐屋内,等侯天都王来见他。 约莫半柱香后,一名长有络腮胡的中年男子来到此处,对他行礼后,用一口流利的汉话道:“天都王召见,烦请梁王妃随在下一同前往。” 楚常欢没有回拒的余地,遂与此人同去。 从天祥镇来到此处不过几个时辰的路途,应该离会州不远,这儿或许是天都王退兵后的扎营地。 楚常欢一面随行,一面打量四周,这座宅子随处可见守卫巡值,就连平整的夯土屋顶亦驻有弓箭手,守备极其森严。 梁誉和顾明鹤知道他失踪后,定会前来救援,只怕这般严密的防守,于他们不利。 绕过了两条游廊,那名络腮胡男子领着楚常欢行至一间铺有羊绒地毡、陈设同样简陋的房舍,与他那处住所不同的是,这间房子里多了一张围屏,以及几盏璀璨夺目的琉璃灯。 迈进门槛后,与他同行的男人就退将出去了,一并关上了房门。 楚常欢莫名胆怯,小心翼翼地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几息后,一名穿着青色左衽锦袍、墨发高束、戴玉冠的男人自围屏后款步走出。 男人身形高大魁梧,皮肤黝黑,眉飞入鬓、目如鹰隼,五官意外地好看。 他的面容不显年龄,颌下也无胡须,但姿容神态却颇显阅历。 楚常欢心道,此人应该就是传闻中的大夏国第一勇士——天都王野利良祺。 野利良祺在围屏前止步,朝他投来视线,甫一开口,嗓音浑厚,中气十足:“你就是梁王妃?” 楚常欢道:“我是男人,怎会是王妃。” 野利良祺道:“男人又如何?中原的权贵最爱豢养男宠,从前的嘉义侯顾明鹤更是不顾世俗指教,娶了位男妻,梁誉有个男妃,有甚么稀奇的。” 微顿几息,又道,“那位小世子,是你生的?” 一听他提及晚晚,楚常欢便格外忧心,蓦地瞪大了双眼:“你把孩子怎样了?!” 野利良祺似笑非笑道:“如此看来,你的确是梁王妃无疑了。” 楚常欢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着了他的套。 “对了——”野利良祺又道,“听我下属说,那晚与他们交手的人里,有一人神似嘉义侯顾明鹤,王妃可知他是谁?” 楚常欢垂眸,淡淡地道:“不认识。” 野利良祺挑眉:“听说顾明鹤与梁王不睦已久,断不会为了梁王的王妃如此搏命,更何况顾明鹤早已战死在了红谷关,我的下属看花了眼也未可知。” 楚常欢知道他在套自己的话,索性不语。 野利良祺在案几前的蒲团上跪坐下来,斟了一壶热茶兀自饮下,“敢问王妃尊姓。” 楚常欢没有理他。 野利良祺不恼,示意他入座:“此茶产自福建,叫什么……岩茶,吃着有股子甘甜余韵,王妃可要尝尝?” 楚常欢站在原地,漠然道:“我不渴。” 野利良祺道:“本王今日请王妃来此,未敢怠慢,还望王妃莫要拘谨,权当是做一回客。” 天都王的名声楚常欢早有耳闻,阴险狡诈、凶狠嗜杀,哪能轻易将他奉为座上宾? 如此位高权重的一个人,楚常欢的心眼自然不及对方,他不敢轻易说什么,只能谨慎应对。 默了默,楚常欢来到案几旁,在野利良祺对面落座。 野利良祺又斟了一杯热茶递与他,似是不经意问道:“你身为王妃,为何要待在乡野?” 楚常欢捧着茶盏,思忖片刻后道:“因为王爷不喜欢我,早在我产子之前就已将我逐出驻军府了。” 野利良祺道:“不喜欢你还会隔三差五来探望,甚至派那么多人保护你?” 楚常欢不由惊诧,原来天都王早已洞察了梁誉的一举一动。 “他保护的不是我,而是他的孩子。”楚常欢道,“王爷若是决意拿我威胁梁王退兵,恐怕要失策了。” 野利良祺不露声色地道:“是么?” 楚常欢低头饮了一口热茶:“王爷大可不信。” 野利良褀轻掀眼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不多时,一名侍卫在门外求见,野利良褀唤其进来,两人用大夏语言交流,楚常欢一个字也听不懂,只在一旁静坐着。 未几,侍卫退下,野利良褀面色如常地道:“王妃暂且回屋歇息罢。” 楚常欢道:“你就算将我扣留到明年也无济于事,梁誉绝不会因我而退兵。” 野利良褀道:“如果梁王不肯退兵,就证明他真的不喜欢你,既如此,我就成全了他,届时将你首级割下,亲手交给梁王。” 楚常欢后背一凉,眼底闪过几分畏惧。 天都王嗜杀成性,取他性命轻而易举。 野利良褀笑道:“王妃莫要害怕,倘若梁王肯退兵兰州,本王绝不为难你。” 话毕,立刻唤来两名侍卫,“将梁王妃送回寝室,仔细照看,万勿怠慢。” 楚常欢被送回至那间简陋的房子里,他心神不宁地坐在蒲团上,思虑着天都王会否再度派人前往天祥镇,将晚晚也摄来此处。 他一人为质不足为惧,若把孩子也牵涉其内,恐怕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两刻后,侍女送来两碟烹熟的牛羊肉,并一碗滚热的酥油茶。楚常欢无心进食,便分毫没动。 他被困在此处,与囚禁无异,四处均有侍卫看守,就连房门也不得随意出入。 如此过了一宿,翌日清晨,楚常欢正熟睡,忽闻屋外人声躁动,他猛然醒来,以为是梁誉派人来救他了,当即穿上衣袍行至房门。 “王爷吩咐过,任何人不得靠近此处,小王爷请回罢。”门外的侍卫这般说道。 那侍卫口中的“小王爷”不悦道:“什么人如此金贵,连小爷也不能见?还不赶紧滚开!” 听其声,约莫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侍卫欲再阻拦,小王爷已踹开了房门,楚常欢当即后退两步,若迟一些,恐怕就要被他踢中身子了。 少年的目光凝在楚常欢身上,怔了怔,道:“父王何时有了这种嗜好?” 侍卫忙解释道:“这人是大邺朝那位异姓王梁誉的王妃,王爷将他摄来,便是逼迫梁誉退兵。” 野利玄越发疑惑了:“王妃?怎么是个男的?” 侍卫道:“这个……属下也不得而知。” 野利玄几步走近,绕着楚常欢来回瞧了瞧,忽而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虽是野利良褀之子,但年少纯真,远不及他父王那般老练深沉。 楚常欢忽然觉得,这个小王爷或许可以助自己离开。 顿了顿,他淡淡地道:“清泽。”
第69章 一只游隼在屋顶盘旋着, 须臾,它调转羽翅,猝不及防地朝着下方俯冲而来。 野利良褀倏然抬高手臂, 那只游隼便精准无误地落在了他的小臂之上, 继而取下隼脚的信筒,拆开了一瞧,里面卧着一卷笔墨尚未完全干涸的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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