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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鹤心如刀绞,目眦尽裂,却又无可奈何。 从前,他以为凭借同心草就能把楚常欢套牢,所以才会以爱的名义强占了他,甚至肆无忌惮地做出一些伤害他的事。 可如今看来,同心草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早在五年前,楚常欢就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梁誉。 相较之下,他们的两载夫妻情分,仿佛是一场荒唐的梦。 每思及此,顾明鹤便痛不欲生。 他闭了闭眼,竟自嘲般笑出声来。 * 是夜,天降微雨。 河西久旱,此乃今春的第一场雨。 楚常欢把晚晚放在床头,更换了尿布后,便钻进被中,哄着孩子入睡了。 正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异动,他起床披上氅衣,打开房门瞧了瞧。 “珰——珰——” 院中武器交戈声乍现,刀光寒芒划破雨夜,莫名森寒。 楚锦然等人俱被惊醒,纷纷走出房门一探究竟。 “欢欢!”顾明鹤握着佩剑疾步走来,把他推进屋内,“把门窗锁好,莫要出来。” 楚常欢焦急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顾明鹤道:“约莫是天都王派了人来,恐对你不利。” “天都王野利良褀?“楚常欢疑惑道,“他为何派人对付我?” 顾明鹤的目光骤然变得阴翳起来:“因为你是梁誉的王妃。” 楚常欢后背发凉,大惊失色,愣了愣,他忽然拉住顾明鹤,恳求道:“明鹤,请务必保护好我爹,不可让他们伤害他。还有……还有我的孩子……” “别担心,梁誉留了很多暗卫,对付这群人足矣。”顾明鹤温柔地抚摸他的脸,宽慰道,“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第67章 屋外兵戎交锋, 杀声不断,连雨声亦变得躁动,淅沥沥地淋在青瓦之上。 楚常欢原想将晚晚带在身边, 可院中缠斗的身影太过肃杀, 他若此时现身,只会让己方的人陷入僵局。 梁安身手不凡,姜芜似乎也会些拳脚,有他俩在,晚晚定会平安无事。 良久,打斗声渐止,顾明鹤推门而入,衣衫与发梢皆被雨水淋湿, 莫名狼狈。 “明鹤!”楚常欢疾步走近,“那些人走了吗?我爹和晚晚怎么样了?” 顾明鹤道:“别担心, 他们都没事。” 楚常欢暗松口气,目光凝在他身上, 复又道:“你有没有受伤?” 顾明鹤眸光翕动,不答反问:“你在担心我?” 楚常欢愣了愣,继而转身,没去看他。 顾明鹤却不依不饶, 绕至近前, 握住他的手追问道, “欢欢,你心里还有我, 对不对?” “我担心你,也担心外面那些暗卫兄弟,此乃人之常情。”楚常欢抽出手, 淡漠地道,“人命关天,我又非铁石心肠,怎可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顾明鹤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心口胀痛难受。 须臾,顾明鹤忽然拽住他的臂膀,目眶微红:“你这般对我,如何不是铁石心肠?” 楚常欢挣扎未果,便有些生气:“我的铁石心肠,远比不上你对晚晚的狠。” 顾明鹤绷紧了下颌线,眼眶愈发红润:“因为那个孩子,你此生都不肯原谅我了?” “孽种”二字,被他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了。 楚常欢迎着他的目光,定定地道:“如果当初在我产子之前,你没有给予承诺,兴许我不会怪你。可你既答应了我放他一条生路,却又在我产子后做出抛弃幼子的事,教我如何介怀?” 顾明鹤呼吸滞涩,紧扣他手臂的指节在剧烈颤抖:“明明你爱的是我,你的夫君也是我,可你……” 却为别的男人生了孩子,焉能不气? 缓和片刻,顾明鹤闭了闭眼,哑声道,“欢欢,你杀了我罢。” 楚常欢蓦地一怔:“你、你说什么?” 顾明鹤手里握着一把精铁宝剑,乃方才与天都王的人交手时从房内取出的,上面依稀残余着些许血渍。 他把剑柄塞进楚常欢手里:“杀了我,你体内的同心草就能得解,以后不必再受情-欲的折磨了,我也无需忍着苦痛,眼睁睁看着你们恩爱如夫妻。” “你疯了!”楚常欢不由分说地扔掉佩剑。 顾明鹤苦涩道:“十几年的情分,竟敌不过贡院前的惊鸿一瞥,就算疯了,也在情理之中。” 楚常欢后退两步,对他道:“明鹤,你回屋歇息罢,今晚……就当是我欠你一份情。” “我们之间已生疏至此了么?”顾明鹤自嘲一笑,“也罢,今晚这份情,我会讨回来的。” 闹剧过后,一切又重归宁静,雨夜依旧清寒。 楚常欢去乳娘房中瞧了孩子一眼,索幸孩子无恙,旋即被楚锦然叫去屋内问了话:“今夜之事,你可知其因?” 楚常欢道:“明鹤说,这些人是天都王所派,大抵是因我而来。” “因你?”楚锦然蹙眉,略一思索,忽而道,“难不成与会州之战有关?”微顿几息,惊诧道,“莫非野利良祺想利用你来威胁梁王退兵?” 楚常欢的想法与父亲不谋而合,听说野利良祺阴险狡诈,若是被他盯上,恐怕不会有好果子吃。 “天都王知晓梁誉有个王妃,却不清楚当初他迎娶入府的是个男人。”楚常欢道,“只盼着天都王查不到我身上来,如此,您和晚晚才能安然无恙。” 更何况,梁誉是个识大体的人,断不会为了一己私欲置江山社稷于不顾,抓走他,天都王讨不到便宜,兴许会恼羞成怒,杀了他也未可知。 楚锦然正色道:“近来世道不太平,你就别往私塾跑了,待在家里最为稳妥。” 楚常欢道:“可是爹,您的身子——” “我日日服药,已经大好。”楚锦然笑说道,“你安心照顾孩子,旁的事,就别去记挂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梁誉的暗卫受伤惨重,天都王派来的人亦没捞着半分便宜。 翌日,楚常欢给小童一锭银两,吩咐他前去药房买些内服外用的药材回来,又让梁安把这些药分发给受伤的暗卫。 至晌午,天空依旧飘着细雨,气温寒凉,仿若初冬。 暖厅的地龙烧得极旺,球球盘着尾巴睡在胡榻上,任由一旁的孩子揪扯它油亮赤红的茸毛。 楚锦然去了私塾,这会儿便由姜芜在陪孩子,楚常欢拌了一碗热腾腾的胚芽米糊,里面添了两勺无盐肉酱。 他舀一勺浓稠的米糊,吹至温热,转而喂给晚晚,饥饿的孩子大口大口地吃,不出片刻碗内的食物就已见底。 姜芜笑说道:“世子长大了,胃口也越发充实。” 楚常欢替孩子擦净嘴角,又喂他喝了几勺温水:“晚晚早产,能平安长大已是不易,我只盼他无病无灾,康健安乐。” 姜芜道:“王妃心善,世子定有福报。” 晚晚吃饱喝足,挪了挪身子,咕咚一下扑在球球的肚皮上,球球好脾气地摆了摆尾,由始至终都未睁眼,似在熟睡。 姜芜抚摸着狐狸,柔声道:“当初王妃离开后,球球有好几日不肯进食,整天趴在床头等王妃回来,瘦得皮包骨,连毛发也掉落了不少。” 去岁梁誉出使临潢府时,也曾说过球球的事。 楚常欢垂眸看向赤狐,心底格外地暖。 少顷,姜芜又道:“王爷也是。” 楚常欢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由愣了愣:“王爷怎么了?” 姜芜道:“为了从临潢府带回王妃,王爷不惜以河西之危为由,往京城发出几道急信,恳请陛下降旨,向盟国北狄借兵增援。 “河西之固,关乎中原的存亡,陛下不敢大意,便命王爷出使北狄。王爷踌躇满志,以为能顺利带回王妃,可最后回到兰州的,只有他一人。 “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王爷几乎是彻夜难眠,即使白日在军营里,也时常对着王妃的东西发呆。 “有一次,王爷吃醉了酒,竟只身冲进狼群,赤手空拳打死了七八只成狼。王爷虽骁勇,但草原上的野狼以凶残闻名,一通发泄下来,王爷的左臂也被狼咬伤了。 “后来大夫为其包扎时,王爷发了好大的脾气,嘴里不断嚷着,当年为何要那么执拗。” 那颗麻木的心,在听见这番话后,竟莫名泛着疼。 楚常欢看向姜芜,淡淡地道:“这些话,是王爷教你的?” 姜芜连连摇头:“奴婢虽是王爷的下属,但对王妃从来都是真心以待。” 楚常欢道:“难道你忘了,他曾用脚镣把我囚住,让我难以逃脱。” 姜芜眼眶一酸,有什么滚热的东西快要溢了出来。 楚常欢轻叹一声,道,“你是个好姑娘,不必为了他人之事感怀于心。我和王爷之间,注定不会有结果。” 红尘纵有千般味,一入红尘半世哀。 陈观主卜的卦当真是灵验至极。 梁誉并非他的良人,顾明鹤也不是。 他的红尘,从来都身不由己。 无论如何纠缠,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自从昨晚一事后,顾明鹤便鲜少出现在楚常欢眼前,他仍会为楚常欢做些吃食,却不像此前那般殷切了。 他不喜梁誉的孩子,更不喜楚常欢疼爱那个孩子,他能做的,便是眼不见为净。 又过了两日,天气总算放晴。 春雨之后,沙尘消退,碧空白云重现。 趁着朗晴天,姜芜把宅子里的所有被褥都铺在院中暴晒,一并将楚锦然栽植的花草也修剪了一番。 这个时节,若在汴京,恐怕已经能吃上时鲜的樱桃了,但西北气候苦寒,上个月还在下雪,如今正逢桃李开花,春色迟来。 眼下已是三月下旬,过了谷雨,天气越发暖和。 入了夜,弦月高悬,月色皎白,透过窗洞纸零零碎碎地投进屋内,平添几许寂寥。 楚常欢今夜睡得早,晒过太阳的被褥格外舒坦,软乎暖和,催人入眠。 迷迷糊糊间,他做了个梦,梦里的梁誉格外凶悍,挥拳揍向野狼,毫不手软。 可渐渐的,本该打狼的人,竟不知何时与顾明鹤交起手来了,两人打得不可开交,他急忙劝解,反而使他们打得更厉害了些。 倏地,楚常欢自梦里醒来,双目凝向漆黑的帐顶,发着呆。 正这时,他惊觉床前坐了个人。 屋内幽暗,并未掌灯,饶是借着微薄月色,也难看清此人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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