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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儿下晌她得空便过去凑了回热闹,还帮着书瑞净了菜。 “不是俺吹嘘,这哥儿做菜味道可有一手。” 张神婆虽不是甚么富贵阔绰人物,心头却疼怜她妹子,不好的东西轻易不得拿来招待自个儿家里人。 她心想码头上的都是些粗糟汉子,卖与他们填肚儿的能是甚么好吃食。这菜光闻着气味倒是香,只好香气可也不是尽都能有好味道的。 “你随了俺进去瞧瞧看。” 这张神婆倒也没拂杨春花的好意,只她并不是真心要进去买熟菜,还是见着老铺子来了主儿,又挨着一条巷子,想凑去看看热闹。 杨春花多熟稔的便上去开了门:“俺引你去便是了。” 两人进了院儿,书瑞刚是把鸡子下了锅,茄瓜焖豆角费了些时辰,那菜炒了还得闷炖一番才入得味儿。 他瞧见来了人,手头功夫上正忙着,也不得空来招呼,只道:“你过来得正是时候,才出锅了菜,添些过去与阿星下学吃。” “哪得好意又来蹭你的好菜,俺这是与你引了客来。” 杨春花携着张神婆过去:“这俺们一条巷子的街坊,张娘子。” 书瑞客气一声:“手上不得功夫,张娘子坐。” 那张神婆进来院子,四处瞅了几眼,瞧一半屋子还没修缮,一半竟已收拾了出来,弄得还怪是整洁,三两日间,都有人气儿了。 “哥儿弄得甚么吃食,外头都香了一条街了咧。” “都是些粗菜,弄得简单。” 张神婆凑到了灶台前,见着那般洗脸大小的盆儿里已装了一盆子熟菜。 茄瓜与豆角煨在一处,不似精细在盘碟里小菜卖相好看,可那茄瓜和豆角火候恰到好处,茄和豆角都不曾煨烂,却又饱饱的吸了汁,油汪汪的,瞧着便送饭得很。 书瑞趁空手的间隙里盛了一勺子茄瓜焖豆角出来,唤了张神婆和杨春花尝咸淡。 杨春花与书瑞熟络,拾了箸儿去吃,张神婆见杨春花动筷子,自也跟着去夹菜。 一口豆角,脆韧又清新,茄瓜软糯丰腴,一道家常菜,味道好生醇厚。 张神婆是张好吃嘴,她自个儿手艺寻常,故此爱往外头的摊子食肆跑,偌大繁荣的潮汐府城,她吃得铺子还真不算少,可真好味道的却并不那样多。 也不晓得究竟是快到了饭点上肚皮饿了吃甚么都香,还是这哥儿弄菜滋味实在好,她竟觉着这菜的滋味能在她心头排上号了。 想是这哥儿确有些功夫在身上才是,大锅菜不好做,味道难把控,他却都弄出来适口,如何不是一桩手艺。 本还想着进来看个新鲜就罢了,没起心买他的菜,这厢她却改了主意要买来招待她妹子。 “哥儿,你这菜卖个甚么价嘛?” “我这拿去码头卖,一荤两素和着豆米饭卖十五个钱,一荤一素十三个钱,两素十个钱。只装碟和卖盆饭的量不同,价得高出五个钱来。” 书瑞说罢价,又道:“都是街坊,张娘子又是我这好姐姐杨娘子介绍来的,只要娘子瞧得上这些粗菜,凭你如何买,我一样都与你少一个钱。” 杨春花听得书瑞这样说,心头有些美,张神婆也觉得价格还实惠。 她却也会盘算得很:“俺也就与妹子两人吃,想是筷子能多伸几处,肚儿却是装不下多少吃食,哥儿便与俺卖去外头一般的量。” 书瑞听此,也答应。 张神婆便问了书瑞要出哪些菜,她还谨慎得很,生要等着菜都出了才定下要哪些。 这般说罢,与杨春花出了门,去了熟悉的铺子上买了半只烧鸡,复回来。 菜都起了锅,她一一尝吃了,都中意得很,遂才三样菜一样要了一碟。 书瑞收了张神婆十五个钱,与她装了三碟子菜,外还送了两碗昆布汤和一小蘸碟的拌菜。 他与了人实惠,却也不教自个儿损失,故此豆米饭给的两人的量,而熟菜则是一小碟,便是外头食肆正常分量的一半。 那张神婆觉买得实惠,又是少铜子还又是送汤送菜的,乐滋滋的提着食盒去了,走前还言下回若请客,还来管书瑞买熟菜。 送走了这般上门客,书瑞快着手脚收拾了饭菜装到板车上去,驾着车子慢慢赶去了码头。 至码头,恰进午时。 这头上人多车也多,书瑞的车子教堵在入口前,进不得也退不得,他伸长了脖子朝前头张望,正午间的太阳直喇喇的晒下来,当真是晃眼睛又热。 他赶车的手艺在官道那般人少车少的地儿上倒还多纯熟,人多的地儿就不多好使了,这头的人又蛮,瞧他一个哥儿驾车过来,只当他来拉货抢活儿的,暗暗几回都使自个儿的车子别他。 书瑞不敢轻举妄动,只更小心些。正是想着如何挪动得进去,一道身影先寻了过来。 他只觉车子重了一头,身侧便多了道阴影挡去了一半太阳,偏头,见是额头沁出了些薄汗的陆凌。 陆凌从书瑞手头取过缰绳,使力一甩,将驴车从侧方向驱了出去,左拐右绕,几回驴脑袋都快顶到人身子上了,好也教陆凌把驴子给扯了回来。 好一会儿才到了处人少些的榆树下。 他从驴车上跳下去,将驴子栓在了树上。 书瑞后脚才慢慢滑下车,这一小截路过来教他后背心都生出了好些汗,就怕驴子再撞着人。 也不怪那管事的瞧中陆凌说他麻利要再用他,来这头驾车拉货,没两手驾车功夫,那几十个铜子还当真不好挣。 他看向眼儿多尖寻着了他过来帮忙的陆凌:“货搬完了?” 陆凌摇了摇头,揭开盆盖,瞅了瞅书瑞做了些甚么菜:“估摸还能跑两回。” “那你快过去忙罢,我这头能支应开了。” 陆凌转看向书瑞,这会儿午间天热了,他穿得比先前薄了许多,看着瘦瘦的一小个。 人多些就能给挤走似的,他有些不大放心。 书瑞以为他是饿了不肯再去,从腰上取下水葫芦,打客栈里才泡的高茉,又从怀里取了一块儿纸包的绿豆糕拿他: “快去罢,忙过了你再来这边吃饭,我与你拿了食盒。” 陆凌默了默:“好罢。你就在这处贩菜食,别往人多的地儿挤。” 书瑞答应下来,陆凌混进人群里,一下子就寻不见了踪影。 江边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腥腥的凉爽,书瑞一一揭开了盆盖,饭菜的香气盖过水腥气飘了出去,都不没等他吆喝,好些双馋饿的眼睛便找了过来。 书瑞趁着这势头,清了清嗓子,试着吆喝了一声:“热腾新出锅的盆饭,随要随取!一碗十来个钱咧!”
第18章 书瑞为着日子放得下身段, 可到底是读书人家出来的,虽是伶俐,面皮也不薄, 但从前也不曾做过这般叫卖的活儿计。 昨儿起了心出来卖吃食,出门采买的时候都刻意的留了心寻常小贩如何叫卖,他吊着嗓子学了学,现下敢吆喝, 但声音还是响亮不起来, 也不那般纯熟。 “你这吃食是要卖的?甚么是盆饭,如何个卖法?” 好是这码头上人多, 搬运工人下了一上午的苦力,早把肚皮饿得贴后背,闻着香气, 听得又肯卖, 循着声二自就问着上来了。 说是不如做, 书瑞连取了个成年男子手掌宽的陶碗出来, 往里头结实添满了豆米饭,再又盖了一勺胡瓜鸡子花和一勺茄瓜焖豆角:“这般就是盆饭,菜饭做一碗来装, 吃得容易实惠。” 围上来的汉子见这么个收拾法, 倒是有些像灾年朝廷开粥棚救济灾民一般。 但这饭菜实在有香气,又结实一海碗,现做好了的还不肖多等,可比吃边头的摊子还快。 耐不住馋饿, 便问:“可贵不?” “大哥,海碗豆米饭一荤两素三样菜十五个钱,外送一样拌菜, 昆布汤自取。” 书瑞热络的介绍着自个儿的菜食:“要吃得简素些,一荤一素,两素都使得,分做十三个钱和十个钱。” 男子伸长了脖子往菜盆里瞅,瞧素菜里也见得着油星子,不似那起子素就浑然是寡素,做得跟庙里斋饭似的黑心摊主,这倒是光瞧着也下口。 又说这价,十几个钱,虽比那些面食饼子贵,可人盛饭菜使得是大斗碗,看得见量,也不是漫天胡乱叫的价。 小做盘算,倒也能使十几个钱出来犒劳自个儿一顿。 “前头的到底买是不买,不要就让开些教俺们后头的来嘛,饿死个人咧!” 听后头的催促挤攘,围站前边儿看菜的教一激,浑然忘了甚么盘算,打口袋里掏了铜子:“与俺两个素的尝尝鲜来。” 书瑞见人肯买,麻利取了陶碗,道:“这头摆不得桌子,话说前头,得先多收你两个铜子,到时吃罢了劳烦把碗送回,一并也就退了你的压钱。” “使得。” 人答应,书瑞这才快着手脚给打了饭。 “汤在这头,要吃的郎君兄弟自拾了碗取!” 书瑞一头收钱,一头添饭打菜,吆喝着人取汤,一忙起来那点儿生分劲儿浑然都忘了,只怕招呼得慢了去。 那些个走在前头先买着饭菜的汉子端着陶碗,一边走着,还没寻着吃饭的地儿,已是忍不得往嘴里送。 排在队伍后头的扭着脖儿去瞧:“怎般,味道好不好?坑人不?” 狼吞着咽饭菜的汉子都张不得口说话,只怕是喷出去了可惜,连先竖起拇指,好一会儿才道:“香咧,舍得使油!” 打后头一个买了荤菜的,夹了片红艳晶莹的熏肉起来与人看:“一勺儿菜不多,荤菜里头还是见得着肉。” 书瑞做荤菜的时候特地把熏肉切得薄而小片,这般盛菜的时候也好保证一勺下去能多添上些肉,若片得肥大了,怕是菜归菜,肉归肉的。 谁来买了荤菜两片儿肉都夹不着,说出去口碑都坏了,便是不在码头做长久生意,哪日里在这头买过他饭菜的人走到客栈上,不也得骂上一句黑店麽。 这后头排等着的见都夸,垫高了脚尖朝前头望,只怕是晚了买不着。 生意一打开,饭菜一勺勺的添出去,都用不着再多吆喝,那些瞅着人端着饭碗都问着找了过来,书瑞光是招呼面前的客都够得很。 只他陶碗备得不多,将才三十只,一个个地递出去,也没见着人送回来。 书瑞倒不怕人不还了,左右是收了押金的,就怕是吃了不赶着送还来,他还等着还来了重新洗干净二回再用。 眼瞅着预备的碗只剩下了十来只,他不由张望,那些个吃得饱足的汉子,掀开衣裳敞着肚皮躺在石堤坝上,此时晕晕乎乎的吹着江风快活,都懒散着不急还碗筷回来。 书瑞吆喝了一声,那头也充耳不闻,反是这头眼睛快落进菜盆里的客央道:“哥儿,与俺多添些鸡子花罢,黄嫩嫩的,好似丝瓜新开的花儿,瞧着便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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