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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罢饭,陆凌捡了碗筷去洗,书瑞也没与他争。 他回去屋中,取了箱笼里的镜子照了照,外头热,面上起汗,妆都花了些,好在是出门前他弄得服帖,没教都脱了,他又拾起粉给补了补。 这厢罢了,才取出钱盒来,长长的方匣子不深,装得有些满当。 书瑞不嫌麻烦的一个个数过去,竟是数出了八百二十三个铜子,他使麻绳给串做了八吊,心头也同几吊铜子一般沉甸甸的。 抛却了菜米油酱钱和赁车那些成本钱,他算着去码头一遭怎么也赚下了六百五十个钱。 今朝陆凌去运货也挣了四百个钱,算来,倒还比拉货挣些,只这钱挣得也不比拉货容易。 书瑞捧着铜子,心头不免想,不说日日这么挣,就是十日里能逢上个三五回,那他修缮客栈也不肖愁了。 如此,他不免又想起了龚管事的话,若真能走个门路得码头的进船消息便好了。 他转着眼珠子,心里想还是要去疏通关系才成。 晚些时候,书瑞出去还了驴车,又买了肉。羊肉鲜得很,恰是他赶着屠子新杀了羊运来。 书瑞本还怕下晌迟了,市场上的肉都是卖剩下的不鲜,没想到下晌也还有新宰来的猪羊。 到底还是府城繁荣,菜肉甚么时候去都不缺卖,不似小镇子上,也只早间去市场上才能抢着新鲜的菜肉。 书瑞想着既要烧肉吃,人多还吃着热闹,先前说请杨娘子和晴哥儿过来吃饭也还不曾,恰今朝买了好肉,索性是一块儿喊了来吃晚食。 只却不巧,他去客栈寻晴哥儿,那头客多事杂,老板娘又盯得紧,他不得出来吃饭。 “晓他的为难,我也没久央他,只等下回赶着他休息的日子再喊他过来一道。” 书瑞与杨娘子在后巷上,两人就在屋门处说话。 “外头给人做工没法子,不是想走开就能走开。” 杨娘子道:“他爱你的手艺,不能过来怕是也可惜得很。” “等菜好了,我与他留一碟子,给他说好了,晚间他下了工带回家去吃。” “属你贴心。” 书瑞笑了笑,道:“一会儿你和阿星可都过来,我买了不少羊肉呢,又还有鱼,两张嘴可吃不完。” 杨娘子欢喜道:“俺可不是薄面皮儿,一准儿来。你先忙活,俺这头收拾收拾,今朝早些打了烊,一会儿便来帮你打下手。” 书瑞笑应了一声,回去院子进灶屋,他挽起袖管预备洗肉,打窗子处见着陆凌从客堂那边出来。 他走出屋去,瞧人用木棍子竟叉着条长长的蛇,他浑身一激灵:“哪处弄得这东西,快是丢开!” 想着前两日雨夜里,书瑞浑身便一股黏腻的难受味道。 “早没气儿了的。” 陆凌瞅见书瑞吓得蹿进了灶屋边的柱子后头躲着,他把死蛇丢进了破坛子里,勾了些土埋着,早间书瑞打了鸡卵后也把壳子放在里头,好是肥土使。 “铺子我都巡看过了,药死了好些耗子,蛇只这条。” 书瑞听得已经死了,这才松下了气从柱子后头出去。 便是说这傻小子心眼儿坏得很,指定了将才不教他一同出去买菜便故意拾了死蛇来吓唬他。 “可给挪远些,教我瞧着了都起鸡皮疙瘩。” 陆凌和好了土,连着瓦罐一并给端出了院子,给放在外头靠墙边了。 巷子里过个担着桃卖的老翁,他上前去捡了两只红粉的,揣回了院儿。 晚间,灶屋飘香。 书瑞在灶前收拾菜,陆凌也没闲,劈柴烧火,一会儿去灶台跟前摸两颗蒜来剥,一会儿又去揭了炉子上煲的鱼汤盖子来瞧。 天色渐渐暗下来,他去点了两盏灯,挂了灯笼。 红嫩嫩的羊肉在热铁锅里滋滋作响,撒上磨做了细粉的胡椒、花椒,香气更是惹人。 书瑞使筷子尝了尝味,这回的羊肉好,火候掌得稳,肉里还有鲜汁水。 他眼睛微弯,心下满意自己的手艺没退步,转头见着挂了灯笼不知甚么时候又凑到了灶台边来守着的陆凌,遂又用筷子取了一块儿:“你尝尝看咸淡合不合口。” 陆凌闻得香气,立马倾身探步咬下了羊肉。 一张俊脸倏然在面前放大,书瑞心里咯噔了下:“光、光长嘴不长手,接都懒得接一下了。” “我又没洗手。” 书瑞眸子睁大了些,想说是还有理了,恰是杨春花带着宋向学过来了院子,他又合了口,微低下头躲站了陆凌远一些。 暮色四合,几人在院儿里用饭,杨春花还抱了半个寒瓜过来切吃。 她夹着羊肉,细嫩油香,口齿上都是好滋味:“韶哥儿这手艺,合该是生意好做,往后等这头重新收拾出来,保管热闹。” 书瑞吃了好几块儿羊肉,觉着嘴里有些油润了,取了块寒瓜来吃。这瓜皮厚,瓤也不红,味道算不得甜,却清爽,恰是好解腻: “铺子重新开张且还不晓得甚么时候的事了,这朝还瞅着码头上的生意事。” 说着,书瑞闲问了杨春花一句:“杨娘子经营着铺子生意,人脉路子广,可识得海事管辖处那头的人?” “海事,嘶,那头还真没得相熟的,若你说府衙,俺倒是识得两个衙差。” 杨春花问书瑞:“怎得了,忽打听起那头的事来,可是家里有船要来?” “哪得那本事。” 书瑞道:“只听得说海事管辖处晓得船只进出码头,我要想容易做那卖吃食的生意,可不得打听清楚麽。” 杨春花听明白了过来,她默了默,道:“俺不识,巷子里倒有个人有这门路。” 书瑞听得这话,眸子一亮花。 杨春花也没吊他胃口,道: “就是张神婆,打你这处来买了菜食招待妹子那娘子,她有个干儿,听说才进了海事管辖处去做事。 前阵子她上俺铺子里来买布同俺吹嘘的,说他干儿就是教他卜卦才得的好差事儿。她干儿干女的不少,那些人信那一套,爱把儿女的记在她那处,好教神仙真人护着咧。” “也不定真假,张神婆有时候侃大话,图一时嘴上光鲜。要起了心,还得去细了问才成。” 书瑞听得这些却也已是欢喜一场,他道:“我和兄弟打外头过来,消息也不通,真的假的也都只能寻摸着打听。要张娘子真有门路,一条巷子的街坊,可不比外头的路子要好走些麽。” 她又问了杨娘子那张神婆的喜好,记下了心里去。 闲说罢,书瑞又唤着杨春花吃肉。 宋向学得了菜肉的好滋味,喜欢吃那羊肉,只在人屋里做客,不好意思指着肉夹,教人笑话没得东西吃过。 书瑞见小孩子的心思,笑着与他夹了两箸儿羊肉放进碗里:“阿星孩儿小,吃不得酒便多吃些肉,好是长个子。” 外又还与他添了碗鱼汤,宋向学多是腼腆,捧着碗谢书瑞。 翌日,书瑞提着一只荷叶鸡,一壶梅子酒上了趟张神婆家。 那张神婆正在家里头做香,见书瑞上门,还多欢喜,又瞅他拿着不少东西,人精了,晓得他有事来求。 “可是铺子那头住着不顺?俺这处好法宝不少,使你两样用,保管有成效。” 书瑞不由笑,想到底真不愧为神婆。 他道:“只这回不为这些事。听得娘子神通,厚着面皮前来央。” 书瑞把来意说明了给张神婆听。 这张娘子听得书瑞想来走她干儿的路子,心里神气自得了一通,转头却又为难: “只我那干儿多中正一个人,时下又新得好差三把火,正是一心向着前程的时候,也多得是人想走他的门路,听他老娘说都教他给撅了回去,轻易只怕走不通。” “都是街坊,俺倒是乐得帮你,却也做不得他的主,同你传个儿话儿容易,还是得瞧他肯不肯。” 书瑞道:“张娘子好眼光,干儿不光有本事,品性也好。这新任上好差事儿,头一要紧定是好好办差,不易有闲散来管我们这等琐碎事。” “今来一趟,也晓得了是如何。你这干儿如此好德行,倒教我心头更踏实。” 回去院子,书瑞听得客堂那头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他走过去,陆凌正在大堂里修补那些留下来的桌凳。 “如何?可肯帮忙?” 陆凌见着书瑞回来,连放下了手头的活儿。 书瑞道:“张娘子倒是愿意传话,只她的意思还是咱们自备好托人办事的礼,他干儿才去那头做事,轻易不收人礼,她都没得法。” 陆凌眉心动了动:“那多与他送些钱?” 书瑞轻叹了口气:“要说使钱,咱也是为着赚些小钱才想使这门路的,又能拿得出几个钱来求人办事。依张娘子说的他干儿子才任职,心思都在差事上,就是我们有钱使,人也未必答应。” 陆凌道:“那当如何?” “无论这门路真不爱财还是假不爱财,他新得上差事,定是想做出些实事来站稳脚跟不会假。” 书瑞看向陆凌:“这般我倒是想了一宗方儿,这份礼要备得成,想他是不会拒。” 陆凌光听书瑞说其中的弯绕觉这事棘手,许走不通这门路,不想他竟还能想出法子来,连问:“要什么礼?我去给你办。” “这还真要才你成。” 书瑞狡黠一笑:“不过可得要看看你的本事了。”
第19章 下晌江头的风吹得大, 酒家门口的酒旗都教吹得簌簌作响。 书瑞挤进人头涌动的码头上翘首观望着江面,似乎在等靠岸的船只。 他今朝收拾得体面,一身交领黄绸, 皮质的腰带束扣在腰间,他身形本便匀称,脖颈修长,换上合身鲜亮的衣裳, 再这般略做拾掇, 打人群中怪是惹眼。 远观着,身段多风流。 书瑞理了理腰间挂着的那只鼓鼓囊囊的荷包, 眼睛暗暗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他已是从北往南走了白鹭码头跟中间码头,要今儿在炎方码头也不成,那可就恼火了。 正是心里头没个安置, 这厢一个耸头耸脑的男子, 一会儿左头望着哼哼两句, 一会儿又右头转着一双鬼眼儿, 做似不经意却目的明确的朝着书瑞的方向走去。 书瑞瞧似毫不留心的望着江面上,实则却暗自留意着周遭的动静,有人刻意靠近过来他已是有所察觉, 那道直喇喇的目光还落在他的腰身上。 他缓缓吐了口气, 想是可算上了勾,也配合的刻意抬起胳膊去遮明晃晃的太阳光,微微垫脚眺望着江面,好便小贼更易得手腰间的荷包。 江面的风一时迟缓了许多, 似乎都在等那么一刻。 “这等艳阳天,哥儿如何只一个人在这处,多是寡淡寂寞, 不妨随了哥哥一同上醉春烟去吃些茶水点心,也不辜负了哥儿这等曼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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