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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好茄瓜焖豆角,豆米饭多半勺压紧实些!” “俺个子高大,胃口好,轻易吃不得饱,可也与俺加些量。” 这些个粗糙汉子,见独得书瑞一个清瘦的哥儿守着摊子贩卖,挤着都快贴了上去,瞧人生得平庸,倒是没得人起占便宜的心思,只也不听人的招呼,光是大着舌头让添菜。 人多,书瑞不肯开这个口子:“大哥,兄弟,使一样的钱自是得一样的饭菜。我要厚了你的,薄了他的,可不教人心里头有意见麽。” 那些个男子嘟嘟囔囔的不大欢喜,好也还是走了。 又还有不讲礼的,专用勺子去盛汤里那点儿不多的昆布吃。 许多饭馆食肆乃至面饼摊子都会置一锅免费的汤与人吃,只那汤都弄得随意,味道就好似那一碗菜里灌了一盆热水,又寡又淡。 偏却书瑞送人吃的汤味道都调的咸淡适口,那昆布还炖得有些软烂,若单打了来泡着饭吃都能吃下两碗。 这不,便有厚着面皮的同书瑞道:“我只要一斗碗豆米饭。” 心里就算计着用免费的汤和拌菜来就着吃便是了。 一个面皮厚还好应付,十个都面皮厚还真不好说。 书瑞教这些粗糙汉子央这央那的,忙得手脚倒悬,教他脑门儿上都生出了许多汗来,却也没得功夫擦一把。 好在这晌,陆凌忙完回来了。 “你快着与我寻了碗回来,这头的不够使了。” 书瑞见着人踏实一头,连唤他帮忙,又怕他不懂生意事,嘱咐道:“取人家吃完了饭的碗,要还两个钱押金,可别催还在吃的。” 陆凌应下,他步子快,没得半刻钟就收回了六七个陶碗,还有那般吃得香饱的汉子,见陆凌来收碗筷,将碗揣在怀里央着问他下回还来不来。 他这人哪会与人闲唠这些话的,丢下句不晓得,把人怀里的碗给捉了过来,又塞他两个钱去。 回去书瑞跟前时,抱了十二个陶碗。 他在旁头洗了个手,挽起袖子,走至了摊子跟前:“我来。” 陆凌虽不魁梧,可也生得长手长脚的,往那儿一杵,又是张冷脸,那些个汉子登时便往后头退了半步,与摊子空出更多些的地来。 书瑞见此,觉他打菜比他来得强,便将长勺与他,两人换了手。 他抹了把额间的汗,也没闲着,赶忙把碗抱去洗了。 热水倒进盆子,他取出洗碗用的丝瓜瓤,一瞅送回来的碗,竟一个顶一个的干净,米粒儿都没剩下两颗粘在碗上。 若不是能见着些汤汁,还教人以为这碗没使过一般。 洗净碗筷擦干,书瑞立与陆凌放到手边上,一头又去收碗回来洗,趁着有了陆凌在,他取了勺来给人打汤,另取筷子夹送拌菜,省得不讲礼的粗汉团在这头争抢。 这码头处混杂着三教九流,来下苦力气的大多是没有手艺的下等平民,只有少数人是一时应急才来赚这般辛苦钱。 许多人受教不多,买卖还是做些甚么旁的,不够强势镇得住人,可容易挨欺挨压。 两个人来守着摊子,秩序井然,倒是从容了许多。 只头回出摊好不易做得顺了手,东西却不经卖,一大桶豆米饭和三盆菜,一炷香多些也就见了底。 不说码头上的苦力来买,就是边上做生意的小贩都来凑热闹,虽不晓得究竟是想买了热饭菜吃,还是为着探底的,总之人还自带着碗过来打了三样菜去。 书瑞暗暗端了端装铜子的钱盒,沉甸甸的直压手,虽没数究竟挣下几个钱,但他心头计着洗了四十八只碗,也便是说至少已卖出去了五十八份饭菜。 只人要得荤素记不得,但最少也挣下了五百八十个铜子。 他脑袋里正多快的转动着,这般走上来个妇人,她独望着书瑞与他说话:“哥儿,我瞧你的熟饭菜已剩下不多了,可教我一并买了去,饶我个好价钱。” 说罢,他同书瑞指了指码头边:“我们是走水路途经潮汐府,不得上岸久耽搁,瞧着码头边的吃食独哥儿这处的最是好。” 书瑞听得这话,拿过陆凌手里的勺子将盆底的菜勾了一勾,确是不多点儿了,要能一并卖干净,也好早些收了活儿。 他便道:“看是荤菜还有一份,鸡子和茄瓜稍多些,约莫两份多的量,娘子要的话二十五个钱,这饭食也是够三个人吃的了。” 饭菜卖到尾声,剩下的卖相自不好看,又已是不如何热了,香气也散得不如刚来时香。 妇人瞧不出味道好坏,只看着买的人不少,前来看价格的确比食肆的实惠许多,便也不求个好味道,出门在外赶路哪能照顾得了这么多。 “好。我自有食盒。” 书瑞便将剩下的饭菜都收拾出来打包,送走那妇人,后头还有慢腾腾寻来的码头工人都教陆凌给遣了去。 “卖完啦?” 一个瘦高的男子打后头来,见着这头的人空手散了开,还是伸长脑袋凑上前去问了嘴。 书瑞正是要答他,男子望见帮着收拾碗盆的陆凌喜而道:“小陆兄弟,你这可是赶得紧,接两场活儿干呐?” 陆凌抬眼,看着前来的男子后,倒还算客气,说了句自家的。 书瑞看陆凌的态度,自是瞧出两人识得,不由问他这人是谁。 这才晓得就是提先雇了陆凌的揽工管事,说姓龚。 “在船那头就听说榆钱树底下新来了卖饭食的摊子,工人都在说味儿正,果真是好生意,迟一脚的功夫过来便已经卖罢了。” 龚管事道:“当是哪家来的灶人这样厉害,倒不想还是熟人。” “治得几样粗食,不多精巧,也是码头上的工人们不嫌肯来光顾。” 书瑞听了龚管事一席话,眸子微动,他将放在板车下头的食盒给取了出来: “一早就听得阿凌说龚管事交待了他今朝来码头做事,承蒙龚管事的关照,今日才能在这处卖上些吃食。合该一来就谢管事,只见着管事繁忙事多,不敢前去打扰,不想管事的反还前来赏光。” “这食盒里几样小菜,还请管事不嫌填个肚子。” 陆凌见此,不由定着一双眸子看向了书瑞。 书瑞自是晓得这傻小子在看他,面上端着和气的笑,暗暗却扯住了他的袖子,不许他说话。 “这怎好意思,原也是小陆兄弟做事伶俐,故此才一早交代下他。码头上寻活儿的人虽多,可真拔尖儿办事好的却少,若是我不提早了交代下小陆兄弟,别家船也抢着雇他去做工的。” 书瑞觉人不愧能做上揽人用工的管事,话从嘴里出来,好是中听。 “他这般呆冷的性子,不惹事便是好的了。管事宽容慧眼,合当教我们招待一顿餐食。” 两厢又推了两回,那龚管事还想与书瑞钱,书瑞哪肯收他的。 受人孝敬一餐食,龚管事自也欢喜,更何况见着书瑞能言善道的,说得他心里也舒坦,他便接下饭菜,看两人年纪轻,又贴心了几句。 “你俩在这头做了生意,将才又那样红火,可得留心着些。码头上的小贼一双滑手,厉害得很,好些货工前头结得工钱,后手就教摸了去,一日里的活儿全然白干。” “前些日子好几个货工还一同前去官府告官,每回码头有货船来时府衙便多派两个巡捕来,只却也没得用,教那小贼盯着了的钱袋子该丢还得丢。” 龚管事低了些声儿道:“昨儿里听得还有个衙差的钱袋子都教小贼顺了去,教人一通笑话。” 书瑞头回来码头上的时候就已察觉出了这头有些乱象,只不想竟这样厉害,怪不得过来陆凌都把他紧看着。 他谢了龚管事好心:“我们来了这回也不晓得下回甚么时候还能逢着今儿这般好机会过来卖吃食,只也想那小贼早些落了网才好,早还了码头的安定,货工挣些个钱不容易。” 龚管事闻言,道:“你这菜食巧思,出得快又实惠,我听货工都夸说味道也好,如何不试着长经营。不光能挣些家用,也行了一桩好事,教码头的货工买吃容易。” 书瑞道:“倒也想长久的经营,只大船不是日日时时都来,我这也难掐着点儿预备饭菜,若是午间没有船时饭菜备得多了,卖不出天气热是个麻烦事;若有船的时候又备得少了,教货工买不着人也生埋怨。” 龚管事闻言点了点头,做些吃食小买卖就是这些不便。 他却也热心肠,道:“哥儿与小陆兄弟要想在这头经营,倒是不妨走些门路,如此这般也就提前晓得有没有船进码头了。” 大船进港前,事先会使小船前来府城码头这边的海事管辖处报备,管辖处的差员提前一日半日的就能知晓有没得大船靠岸。 此般一则是为着货船的关税,二则也是为安全着想,没得提前报备的大船只是不准许靠岸的,正经的船只都会报备,除非是海上那起子匪船。 书瑞以前住在乡下,离镇子上倒是近,只小镇也没得码头,且还不知晓有这些门道。 龚管事道:“不过海事管辖处的那些老滑头不好相与,受奉承巴结多了,眼儿吊得高,轻易不理睬人的。” 书瑞倒也晓得历来想走个门路都不容易,尤其是他们这般打外乡来,在这处没权没势又没人脉的,谁人肯拿眼睛瞧你。 不过今朝能从龚管事这处晓得这么多,已是好得很了。 两厢说了好一会儿的话,龚管事才提着食盒回船上去吃,书瑞也跟陆凌收拾了锅碗瓢盆,一人驾了辆车子回去。 至家时已经过了午时了,两人就着家里头剩下的饭菜吃了饭。 陆凌还在为书瑞将他的饭菜与了龚管事有些忿忿,问他食盒里的是些什麽菜。 书瑞倒确是与陆凌小锅单做了两碟子菜,虽都是些简单家常,但小锅菜的味道定比大锅菜要好上一些,米饭也不是豆米的,而是用鸡卵炒的粳米饭。 他干咳了一声,道:“都是一样的,只是我怕到时卖完了没得你的饭吃,这才另取了食盒装了一份。既下晌没得活儿了,回来吃也一样的嘛。” “再说了,人龚管事瞧得起你,咱们能不孝敬一下麽,人也不差,说了这样多消息与咱。” 陆凌听此,倒也没嚷:“回来跟你一块儿吃,送了人我没不高兴。” 书瑞心道没不高兴,就只是板着张脸而已。 “你今天也累了,等晚些时候我出去还驴车买尾黑鱼回来,与你烧鱼汤。要摊子上有带骨的羊肉,就买上一方好的回来做炙羊肉,你要吃酒的话,也能一并带一角黄柑酒。” 陆凌看着书瑞,眉毛微扬:“这样好?” 书瑞道:“我自不是那起子薄待人的。” 今朝挣了钱,他也受了累,做些好吃食来犒劳一二自个儿,不也一样是为着长久计麽,他可不是个舍不得吃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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