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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踱步,俯视着宋宜,俯视着他脸上那抹令人恼火的不屑,怒火中烧:“九殿下,我真是佩服你,同时也觉得你可悲至极。” 他故意停顿,观察着宋宜的反应。 宋宜也没让人失望,十分配合地仰起头,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 不得不说,他真的很适合当一个合格的观众,他知道对方想要的回应,也乐于给出这样的回应。 云义得到想要的反应,才满意的继续说:“宋宜,你可知,我们其实是一类人。你的外祖父,当年不也是在那场宫变中被处决的重臣之一?若不是你母亲当时已入宫为妃,你早就死了。而你如今还这般卖命,不过是想向皇上证明,即便血脉中流淌着‘逆臣’的血液,你依然忠心不二。” 宋宜指尖微微收紧,但脸上平静,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真是可悲啊。”云义冷笑着,“你活着不累吗?如此费尽心机,不过是为了保全自己和你母亲在宫中的位置。可惜啊,你父皇显然不信。这些护卫,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怕你,怕你身上流着的血,怕你终有一日会与我们联手,反将他一军。所以假意应允,实则将你送来送死。” 面对这番嘲讽,宋宜突然轻笑出声,“所以,你觉得我该加入你们?” “难道不该吗?”云义俯身逼近,“我们这些‘逆臣之后’,本就同病相怜。你外祖父的冤屈,你难道就一点不想替他洗刷?” “冤屈?”宋宜直视着云义的眼睛,“云义,你说得其实都很对。但唯独这件事你搞错了。我从不在乎你们这些人,谁该死,谁可怜,谁无辜。十八年前的旧事,孰是孰非与我何干?从始至终,我只想让我母亲能够在皇宫安安稳稳。” “你以为我需要你来提醒我父皇的猜忌?”宋宜唇角勾起一抹讥诮,“正因为我心知肚明,才更要亲手将你们送上绝路。这个世道,成王败寇,赢的人才有资格论对错。你父亲输了,我外祖父也输了,既然如此,何来冤屈?” 他迎着云义震惊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今日来在这里,不是为了什么公道正义,也懒得听你的蛊惑,只是为了让我和母亲能够继续活下去。至于你们所谓的复仇——” 宋宜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不过是一群输不起的人,在做垂死挣扎罢了。” 这番话,如同利刃,一寸寸插进云义胸口。 他脸色铁青,紧紧攥起拳头。丝毫没发觉,这场语言上的较量,宋宜早就占了上风。 “云义,你说我可悲,但你难道不可笑吗?”宋宜直视着他的眼睛,继续在他心上插刀子,“在我来之前,你不是一直天真的认为你的计划万无一失吗?你凭什么认为,堂堂天子会亲自来赴你这个逆臣之子的约?你也配?” 云义脸色骤变。 而宋宜并没有停止的打算,还在喋喋不休,“还有,你口口声声说为父报仇,可你现在所做的一切,与你父亲当年的理念早已背道而驰。他若在天有灵,看到你今日这般作为,会作何感想?” “你住口!”云义再也忍不住了,厉声打断,一拳头直接落在了宋宜的脸上。 血腥味瞬间在口中蔓延,宋宜只是顶了顶发麻的腮帮,依然带着笑意仰视云义,挑衅道:“这就受不住了?原来云子平的儿子,也不过是个被仇恨蒙蔽双眼的懦夫。” 云义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他向前逼近一步,再也忍不住:“你懂什么?当年我父亲云子平,身为帝师,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当年我父亲在朝堂上死谏,要求只诛首恶、不累无辜,却被冠上结党营私的罪名!” 宋宜静静地听着,沉默地注视着濒临崩溃的云义。 宋宜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拢,“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来报复?通过杀害无辜百姓,制造恐慌,让民怨指向皇上?” “无辜?”云义突然激动起来,“我父亲不无辜吗?当年他在朝堂上仗义执言,为那些被牵连的官员求情,换来的却是满门抄斩!那些曾经受过他恩惠的门生,转眼就成了指证他的证人!这世上哪有什么无辜之人!我要让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也尝尝,被自己子民唾弃的滋味!” 他绕着宋宜踱步,想到什么,一脸不屑:“你知道那群愚民有多可笑吗?只要给点吃的,对他们稍微好一点,他们就恨不得把你供起来。那群人,只要随便编几句,哄一哄,什么都信了。” 宋宜轻轻摇头:“我记得你父亲生前最重民生,若知道你现在用这种方式为他报仇,只怕在九泉之下也难以安息。” “闭嘴!”云义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你没有资格评判我!你可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隐姓埋名,像个蝼蚁一样活着,就为了等待这一天!” 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几分自嘲:“可这一切,都被你毁了。” “我本来想同你合作,现在看来你不愿意,那就去死吧。” 说着,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刀。 作者有话说: ------ 林向安骑马赶路中......
第27章 就在他刀要落下来的瞬间,宋宜背在身后的手腕猛地一抖,挣脱开了绳子,躲了过去。 看着地上散落的绳子,云义呆了片刻,半晌才回过神来,扭过头看宋宜。 宋宜指尖把玩着一柄精巧的匕首,笑得漫不经心:“不好意思啊,我觉得我命不该绝!” 看着面前嘚瑟的宋宜,云义眼里闪过一抹狠厉。 “大意了,竟然忘了搜身。”他抬起手,挥了挥。 四周的黑衣人立刻把他围了起来,将宋宜困在中央。 宋宜望着这一圈人,思考着自己的胜算有几成,但嘴还不忘说话:“对了,我刚才就很想问,这群人,莫非都和你一样,都是当初诛九族没杀干净的?” 云义扯起嘴角,“猜错了,只是与我有相同抱负的同道中人罢了。” “哦!”宋宜扬着声调,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说朝廷总不能全是饭桶,出现这么多漏网之鱼。那他们就是纯粹的谋逆咯?” “脑子转的倒是快,只可惜没什么用。” “还有什么问题吗?”云义做了个手势,黑衣人一步步朝着宋宜靠近,他脸上露出残忍地微笑,“死之前,不能带着问题下去啊,那多憋屈啊。” 还真是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宋宜正发愁怎么拖延时间呢,没想到云义这蠢货还主动提出来。 虽然他也不知道拖延时间有什么用,他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办法了,但晚死一刻,谁会不愿意呢? 他想了想,突然指着那个假扮云义的人,问道:“我想知道,十年前,他杀死了一个八岁的小孩,那个孩子的尸首在哪?”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假扮者明显一怔,他下意识地看向云义,两人眼中都带着同样的困惑。 见他们这样的神情,宋宜嗤笑一声,“怎么?你们手上的鲜血太多,连这么一条人命都记不清了?” “详细些。”云义皱眉道。 这个问题,没人想到。他们本以为会问一问那些死者是怎么死的,为什么要选择那些人,结果问了一个看起来和宋宜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十年前的旧事。 云义没印象,宋宜还可以理解。但这个假扮者竟然也没印象,看来,林向安审问的时候,根本没问这件事。 这倒是宋宜没料到的,如果能活着的话,他倒是真想问一下林向安是怎么想的。 “那时有两个八九岁的孩子,无意间得知你们蛊惑民心的勾当,要去官府举报。你们得知后,在他们的吃食里下了毒。一个孩子侥幸逃脱,另一个被你们杀了。” 一经提醒,假扮者有了印象。 他警惕的盯着宋宜,紧紧攥着手里的刀,“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是你们老大说的,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吗?”宋宜耸了耸肩,朝着云义扬了扬下巴。 假扮者迟疑着,回头看向云义,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云义皱着眉头,“你怎么知道的?” “啧。”宋宜不耐烦的叹了口气,“不是说让我问问题吗?怎么一个个开始问我问题了?耍赖啊!” 云义盯着宋宜,他觉得这人真是神奇,明明死到临头了,还能如此放松,这让他都有点不自信了。开始怀疑宋宜是不是有后手。 这种猜测让他不想再和宋宜拖下去了。 “好,我可以告诉你,但是告诉你之后,九殿下,你就可以上路了。” 说完,朝假扮者扬了扬下巴。 那假扮者才开口:“在南门外的那片荒郊。” 宋宜追问:“具体点。” “从南门走出去,一直直走,然后有一个分岔路口,往西边,有一个枣树。就在那枣树底下。” “原来这么近啊。”宋宜脸上挂着笑,袖子底下的匕首被紧紧握着,长时间维持这一个动作,握得手臂发麻,但面上还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那等我死了,可以的话,就把我也埋在那里吧。” 话音刚落,云义就开了口:“避开要害,别让他死了,最后一刀,我亲自来。” 宋宜在心中苦笑,这个问题的答案,如今知道了也无用了。 若真如民间话本里说的那般玄乎,等他死后,或许还能托个梦,把这话带给该知道的人。 思绪未落,宋宜在黑衣人围上来的瞬间猛地挥出匕首。 刀光乍现,冲在最前的黑衣人动作骤然停滞,双手死死捂住喉咙,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后重重倒地。 另一人趁势从左侧袭来,那宽大的袖口终归成了累赘,他急忙侧身闪避,却终究慢了一瞬,冰冷的刀刃毫不留情的在他左臂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鲜血喷涌而出。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踉跄着退了两步,整个衣袖瞬间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珠顺着指尖不断滴落。 他咬紧牙关,趁着对方收刀的间隙猛地前刺,匕首精准地没入另一名黑衣人的肩胛。那人惨叫一声,手中的刀哐当落地。 但背后的破绽已露。一记重踹狠狠落在他的后心,宋宜向前扑倒,胸口重重撞在冰冷的石板上,匕首也脱手飞出,在石面上滑出刺耳的声响。 两名黑衣人一左一右将他架起,拖到云义面前。 宋宜垂着头,剧烈喘息着,额前散落的发丝被汗水与血水黏在脸上。鲜血顺着他垂下的左手连绵不断地滴落。 祭坛斑驳的石板上绽开一朵又一朵血花。 “还真是狼狈啊!九殿下,还有什么遗言?”云义的声音里带着残忍的快意,他举着匕首,用刀面拍了拍宋宜的脸颊,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锋利的刃口在宋宜脸上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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