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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椿忍不住勾起唇边,怕人瞧见忙又沉下脸色,可笑意却不由自主跑了出来:“你要真想好了,明儿个就亲自上门提亲,也显得咱家诚心实意、礼数周全。” 林桃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第40章 脸面光溜 油灯昏黄, 小簇火苗随着夜风缓缓跳动,映在半开的窗子上一晃又一晃。 婶子该是在和林杏说话,两道影子挨得很近, 小哥儿团缩着不吭声, 那模样又倔强又可怜。 夜色渐深, 山野寂寂, 就连林家的黄狗都蜷缩着睡下了。 裴椿拉了拉裴榕的衣袖,轻声说:“二哥, 咱也回吧。” 裴榕却是没动,他脚下仿佛生了根, 就这样站桩般静默地看着。 诚如秦既白说的, 林杏没他想的那般脆弱,他仿如一头初生牛犊,莽撞、冒失却又比谁都笃定。 他只这样瞧着他, 便感觉心口酸胀, 一个小哥儿尚且这样坚决, 他做汉子的又岂能畏首畏尾、犹疑不定。 许久后, 裴榕转脸看向林桃,缓声开口:“桃儿,你同杏儿说一声我来过了, 明儿个……我亲来上门。” 林桃还在方才的震惊中缓不过神,她皱紧眉,讷讷出声:“榕哥你是要做我哥夫了吗?” 喉结轻轻滑动,裴榕忍不住又看了眼昏黄的小屋,郑重道:“他若愿意的话。” * 已至亥时,裴家院儿里静悄悄的,后院的枣树被野风扫着, 沙沙声格外清晰。 裴榕和裴椿才悄默挂上篱笆门,就听见脚步声响了起来。 俩小的没回家,裴松担心着一直没睡,一听见动静便急匆匆出来了,他瞧见裴榕仍有些局促,心口突突跳着不知该怎么出言和缓,那汉子却轻声开了口:“阿哥,我回来了。” 他说得顶自然,仿佛俩人之间从未有过隔阂。 裴松偏开头才应下一声,就见裴椿“噔噔蹬”跑到了跟前。 小姑娘亲昵地拉过他的手,又气着将裴榕拽到近前。 仨人站在一起,她脆生生道:“阿哥,回来路上我就骂过他了,咋能说那种让人伤心的话啊!真叫人恼火!” 适才归家,裴椿眼尖,一下就瞧见了裴榕脸上多了道通红的巴掌印。 汉子倒是坦然,将事情一五一十说清了,小姑娘气得不行,当即踩了他一脚,可到底是亲兄妹,打归打气归气,心还是聚拢在一块儿的。 本来挺难堪的事,被裴椿这般随意提起,倒变得轻松许多。 裴榕抿了抿唇,紧着道:“阿哥我错了,我心下一急就胡说八道了,可我起誓从来没有嫌弃过咱家,这里有你、有椿儿,眼下又多了个白小子,比啥地界都好。” 裴松本来也没怪他,明明是自己性子急,打人在先,眼下却是裴榕先低下头。 他心里皱皱巴巴的难受,跟着道歉:“是哥不好,哥不该……” “阿哥你没不好,是我该打。” 俩人似是要哭,裴椿忙一手一个搂紧了,轻着晃一晃:“哎哟这是要哭呀?你俩还老笑话我爱哭,瞧瞧这还不如我呢,我可坚强了。” 裴松羞恼得掐裴椿的脸,小姑娘闹着唉唉叫疼,这间隙,哥俩互相看了一眼,虽然还都臊得慌,可心里那点儿酸已然散尽了,只余下了家人间融融的暖意。 裴椿歪头瞧了会儿,忽而想起什么般拉着俩人往屋头走:“外面多冷啊,咱到二哥屋里说。” 俩人才和好,裴松还别扭着,他皱了皱眉:“还有事儿啊?” “有呢、有呢!”裴椿埋头莽莽前行,“小白哥呢?睡下了?” 也就才成亲那几天,裴椿像模像样叫过两声哥夫,待矜持劲儿一过,忙又学着哥俩的叫法跟着叫“白小子”。 秦既白还没说什么,裴松倒敲她脑瓜说没大没小,她捂着脑门折个中,喊成了“小白哥”。 “没睡。”裴松往自己卧房的方向瞧了一眼,正见门口一道黑影,汉子抱臂倚在那儿,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估摸方才那场面全都看了去。 裴松脸上起热,结结巴巴道:“你、你啥时候出来的?” 秦既白垂眸笑了笑,缓步走到几人近前:“天这么黑了,哪好放心你一个人出去。” 裴松才下地他就跟来了,见兄妹仨又哭又笑的,便站在角落里没出声。 裴松伸手挠了下后颈子,心说他哪用得着人这样担心,往常天不亮就下田了,若是赶上水涝沤苗,急雨奔雷里就得往地里跑,也没见出过事儿,可被人惦记着,还是叫他心口熨帖。 长夜星垂,屋里黑黢黢的,裴椿吹开火折子点亮油灯,火光豆大一点,轻轻一颤一屋子暖黄。 这卧房方寸之地,摆着一架床、一张桌、一把凳就已然很挤,裴榕坐在桌前,余下三个坐在床上,倒还算舒坦。 裴椿搂着裴松胳膊,笑眯眯地伸腿碰碰人:“二哥你说。” 裴榕有点儿不好意思,脸色涨得满红,好在摇颤的火光将那些窘迫掩去了大半,可他还是稍稍偏开了脸:“就、就明儿个我打算去趟林家,把和杏儿的事儿先定下。” 方才秦既白回来,已将在村口的事都同裴松说过了。 因此他听到这些话并没觉得惊讶,只问道:“杏儿咋样了?不生你气了吧。” 一阵沉默,裴榕道:“没进去屋。” “……”裴松皱着脸看他,“那你定什么?晨昏定省啊?” 指头捏了把骨节,裴榕沉声道:“不管他点头与否,我想将心意都同他说清了,他若应我便求亲,他若不应我便等他。” 裴松歪头瞧了他好一会儿,见裴榕一脸认真,他忽然笑着点了点头:“这才像个汉子该干的事儿嘛!” “这样吧,明儿个哥同你一道去,我好好同婶子说一说,你也好好同杏儿解释清楚。” 边上裴椿直着急,摇了摇他胳膊:“阿哥我也想去,桃儿没我不得行。” 这天大的喜事儿她且得同桃儿说呢,抓心挠肝的。 裴松思量再三,又看去秦既白:“你想去吗?” 见汉子点了头,他温声道:“那都去吧,也显得咱家有诚意。” 俩孩子的事儿虽八字才一撇,可裴松却想得周全。 岑家高门阔院,自家却实在寒酸,之前不知晓俩人这情形,从没用心探问过岑家下了多少聘金。 不过村中哥儿成亲,多是半两银并一袋米或面,好在裴榕攒下的银钱足够,能备出份像样的聘礼。 裴松忖了片晌道:“二子放我这儿的银钱我没动,明儿个先带过去,若是当天就能谈妥,聘金、摆席都按照章程来,婶子若有啥想法也一并记下,断不能叫人家受了委屈。” 不过这事儿婶子该是还不知晓,他叹了一息,说不准气起来,他也得跟着遭殃。 * 天才蒙蒙亮,鸡叫头遍时,裴家人便醒了。 村子里议亲,得赶着日头大清早就登门,这样才郑重。 因要去林家,时间赶得急,裴椿干脆下了锅面片汤。 架锅添水,点火烧柴,“嗡”的一声响,火苗窜得老高。 不多时水面冒起细泡,裴椿捧起竹屉,手缓慢一抖,“簌簌”声响,屉上的面片便沿着锅壁下进了汤水里,细碎的水花间,面片游鱼一般翻腾。 裴椿才搅了把汤,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裴松和秦既白背着篓子回来了。 虽说事发得急,可到底不能空手,家里实在没有像样的物件,他俩便早起揣上银钱赶了趟集,起得太早铺子多没开张,只买回些糕饼、鸡蛋,便想着再并上果子菜蔬,拎过去也好看些。 “片汤好了没?”来回这一路,裴松早便饿了,他走到灶前低头瞧了两眼,鼻尖先沾了股面汤的清香。 “快了!”裴椿应着,往锅里撒了把切碎的青菜,“阿哥、小白哥你俩先洗把脸,二哥呢?我刚还听见他屋里有动静。” “还捯饬呢吧。”裴松反回去继续收拾篓子,接下秦既白递来的小筐,将鸡蛋小心翼翼放进去码好了,他笑着看向裴椿,“我走前儿去看了他一眼,哦呦忙着刮面呢。” 裴椿听得“咯咯咯”直笑,他二哥平日里糙得不行,屋头连个铜镜都没有,脸上长青茬,也是到木匠铺子里顺手刮一刮,眼下倒勤快了。 正说着,裴榕进了灶房,仨人互相瞧了一眼,不由得偏头“哧哧”笑起来。 裴榕特地穿了件补丁少的青布长衫,束发戴冠,脸面光溜,只估摸着家里的削刀不多顺手,下颌刮出道细小的血印子。 裴榕默着拿盆舀水洗漱,裴松不嫌事儿大地凑到近前,捏着下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挺俊啊,比平顺精神多了。” 秦既白跟着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 裴榕性子内敛,被人这般笑着瞧,耳朵都红透了,他忙看向裴椿:“椿儿,你快说说他俩。” 裴椿笑弯起眉眼:“快吃饭罢,待会儿该不赶趟了。”
第41章 心头的花 裴林两家同处村东, 仅隔了几排屋,这会子林家人已然起了。 芒种过后,水田里的秧苗扎下深根, 不消一家人再围着地转, 老汉林长立和大儿林业便又找了份帮工, 早早出了门, 也好补贴家用。 林家屋少人多,林杏和林桃同住在一间厢房, 中间用竹片帘子隔开,小时候还好说, 眼下已过蒙稚, 许多时候就不多方便。 晨时风凉,帘子半敞着,林杏坐在床头巴巴地往外瞧:“桃儿, 你说他会来吗?” “会来。”林桃脱了鞋爬到小哥床上, 同他挨坐在一起, “昨儿个夜里, 他站在咱家院里瞧了你可久,我问他是不是要做我哥夫了,他说只要你愿意。” 林杏听得脸红, 指头抠着衣角哧哧地笑,可不过一会儿又皱起眉头来:“他会不会是可怜我才来的啊?” “榕哥才不是那拎不清的人。”林桃鼓了鼓脸,又道,“反正我都和阿娘说了。” 林杏慌起来:“说、说啥了?” “就说榕哥要来啊,哎呀你别急,我没说提亲的事儿,只说串串门儿, 反正咱两家也常走动。” “那他要是不来……” “我就告诉大哥!”林桃攥紧拳头,“叫大哥说他!他说话不作数!” 正说着,外头起了敲门响,陈素娥正在院里晾晒萝卜条,听见动静忙抬头应下一声:“来了来了,门没闩!” 屋里俩小的像被扯了筋,齐齐睁圆眼,下地趴到窗边去瞧,林桃比林杏还紧张,握住小哥儿的手:“小哥你快瞧,人来了。” 几人进门时,林家的黄狗正在院里埋头吃苞谷,它与裴家人都熟,见人来了抬头叫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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