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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到溪边洗了脚,秦既白顺便将胳膊、胸膛都带了带,随手抹一把湿漉漉的一片,倒也不用擦,野风一吹不多会儿就干了。 穿好衣裳,俩人牵着手缓步往刘大家走。 既然说好了抱小狗,那该带的东西自然得带。 可买一吊肉不便宜,这铜子还是从卖兔皮的贯钱里出的,秦既白一早揣在身上,方才干活儿不多方便,便塞在了筐子底,各家田地离得远,也不怕有人会拿。 “先去瞧瞧婶子在不在家,别跑了个空。” 秦既白本想直接买了拎过去,一听这话儿又觉得裴松说得对。 他点点头,看着他时眼底春意盎然。 裴松不是爱唠叨的性子,也不像他阿爹似的独断强横,家中但凡有事儿同他商量,他都会耐心听着,给你出主意。 这个家只要有他在,日子就踏实就和乐就圆满。 俩人到时,刘家大门正敞着,木门厚实的有两个指节宽,只年头久了些,门板子发旧还漏了底。 若是往常,裴松看了也便看了,顶多说一句料子真足,可现下看了,不免往自家想,到时候真盖了屋,前后院子都垒上石围墙,大门也得打个这样气派的,二子成亲时也好贴喜字。 秦既白看了良久,蓦地凑到他脸边,温声道:“咱家也打个这样式的。” 裴松有些惊讶地睁圆眼:“你咋知道我在想啥?” 汉子没说话,只笑着拉紧他的手,敲过门框,抬腿进了院儿。 今儿个刘大在家,正坐在柴屋门口磨镰刀,粗粝的手掌攥着刀柄,弓着腰来回推动,磨石上一阵“沙沙”糙响,刀刃泛起白光。 年中一过,春小麦就该成熟了,到时候田野一片金灿灿,得有把好刀才行。 听见动静,刘大抬起头,缓缓停下动作:“这是……” “我俩是村东裴家的,上月来看过小狗,和婶子说过的。” “哎你等我叫人。”刘大站起身,两步走到屋头,高声喊道,“老婆子有人来找!” 不多时,刘大媳妇儿掀帘出来了,她一见是裴松,两手叠在一起“啪”地就是一拍。 裴松叫过人,笑着道:“婶子您还记得我吗?四爪白的小狗!” 见婶子点头,他紧着开口:“我俩怕家里没人肉放久了要坏,想着先过来瞧一眼,您放心,这就去买肉。” “哎呀不忙不忙。”刘大媳妇儿紧着拉住裴松的胳膊,面露难色,“要不咱先去后院儿瞧瞧。” 后院儿里,黄狗来财正趴在墙根下晒太阳,尾巴一下一下点着地,很是悠闲自在。 已过月余,小狗崽们早褪去了刚出生时的粉嫩模样,绒毛长得油光水滑,满院子撒欢。 一只叼着半根玉米芯啃得满脸碎屑,一只追着飘落的絮子蹦蹦跳跳,还有两只凑在一起互相扒拉着打滚,闹出的动静惊得院角的母鸡扑棱起翅膀乱飞。 这个时候的小狗崽最是好玩儿,身子胖乎乎的,一只手掌就能托起来,小尾巴一甩又一甩。 裴松瞧得乐呵,抱起一只通体黑的到怀里,抬头看去刘大家:“婶子,咋没见着那四爪白呢?” 前院儿的磨刀声又响了起来,噌噌嚓嚓地磨耳朵。 “一说这事儿婶子就脸红!”刘大媳妇儿心虚地拍了把脸,“前几天我去赶集了没搁家,栓子家小儿子来耍,也看上了那只小狗崽,央着他舅爷便要,刘大他没细瞧就叫孩子抱走了,我回来一看哎呀!” 刘大媳妇儿急得直拍腿:“咱都农家人,一个唾沫一个钉,这可叫我咋和你家交代!” 掌心的狗崽子呜呜嘤嘤叫唤,裴松摸了摸它的毛脑瓜,轻轻放到了地上。 他站起身,偏头瞧去秦既白,汉子虽什么也没说,可他知晓他失落。 裴松伸出手去,四指滑进他的掌心,握紧了:“要么咱再等等,总有合心意的。” 他明白汉子的心思,他还是想养一只踏雪,和他的苍云一模样。 可既没了,便是缘分不够,强求不得。 秦既白抿紧唇,喉结微滚:“嗯。” 拇指安抚般擦过汉子的手背,裴松扭头看去刘大家,嘴角提起个不多好看的笑:“婶子不好意思,我相公就瞧上了那只小狗……” “你这道的啥歉,打我的脸。”因着局促,刘大媳妇儿两手握得死紧,“实在是对不住,下回来财生小狗了,婶子定给你留一只四爪白的。” 裴松点点头,同秦既白缓着往外走。 才行出几步路,就听见呜呜唧唧一阵细响,他紧着寻声去瞧,就见那只通体黑的小狗崽不知何时跑了过来,正在啃他的草鞋。 毛乎乎的小屁股一拱又一拱,见那草鞋抬高了,忙伸出小爪子去够,可惜下盘不稳当“啪唧”一下仰摔了去。 裴松笑着将它翻翻正,拎起它的后颈子放回了窝。 可不过一会儿,这小胖狗又呜呜唧唧追了过来。
第45章 可漂亮了 裴松这才留心看起来, 这小狗崽生得虎头虎脑,敦实又漂亮,也亲他。 只家中养一只狗子就已经很费劲, 断不可能再抱它回去。 他蹲下身, 有些可惜地伸手挠了挠狗子的毛下巴, 正想将它再度拎回窝去, 就听秦既白的声音响了起来:“就它吧。” 裴松微愣,仰头看去汉子:“啊?” 汉子也跟着蹲下身, 伸手将狗子提了起来。 他与裴松的逗闹不同,是正儿八经地看狗, 犀利的目光从黑毛团的圆脑瓜一直扫到尾巴尖, 又起手掂了掂。 是条好狗。 他又说了一遍:“就它吧。” 手臂压在膝面上,裴松侧身看他,轻声问:“不要四爪白了吗?” 像他的苍云一模样的。 秦既白摇了摇头:“这个挺好。” 他拉着裴松站起身, 面向刘大家道:“婶子, 这只还没有主吧?” “没的没的。”刘大媳妇儿忙应声, 见俩人对这黑狗崽起了兴致, 她出声夸道,“这只是五黑,也好的。” 五黑是民俗对土狗子的叫法, 意为通体纯黑、眼黑、舌黑、鼻黑、爪黑,因着这团油润的黑,也被人称作啸天乌。 闻此,秦既白将狗子捧于掌心,两指探口,低头去看它的舌头,正见到一溜紫黑。 这姿势并不舒服, 狗子仰着毛脑瓜呜呜唧唧直叫,却是顶听话地没有下嘴咬,虽然它才冒头的奶牙咬不疼人,还是让人心口温软。 可裴松却仍想着那四爪白的踏雪,汉子年少时候过得不如意,因此到了裴家,他总想待他更好一些,即便是养小狗,也想让他称心,他抿了抿唇:“别将就,实在不成哥去村西看看,那儿养狗的多,总能寻到一只踏雪。” 秦既白又如何不知晓裴松的心思,他虽只他一个夫郎,自小一门心思吊在他身上,从没同别家姑娘或哥儿过多往来,可他见得却多。 就拿他后娘卫氏来说,她待人好,是三分好七分说,就是一件不起眼的白瓷瓶,经她口里过一遭,也能变得稀罕起来。 可那瓷瓶还是瓷瓶,釉色没多亮一分,瓷胎也没细一分,掂在手里还是轻飘飘。 裴松却不同,他喜恶分明。 待你好便是实打实地待你好,不掺杂半分的虚头巴脑。 这若是放在从前,秦既白或许真就过不去心里的坎,执著着四爪踏雪。 可眼下他忽然就豁然开朗了,也许是已经拥有了足够多的欢愉,让他不必再拘泥往昔,而苍云也合该是独一无二。 最要紧的,这小狗崽同他一样亲裴松。 他实在欢喜。 秦既白温声开口:“不将就,这只就很好。” 裴松细细看了他良久,见他不似作伪,这才点了点头,同刘大家道:“婶子,我们要这只。” …… 三伏天的西拐口像个烧透的瓦罐,日头晒得路面直冒热气,一滴汗掉到地上转眼就瞧不见。 孙屠户家的猪肉摊支着顶旧草棚,棚下悬着块儿破粗布用来遮挡西斜的日光,这布头经久不换,早都黑乎乎地包起油浆,倒也成了个招牌。 这若说买东西,还得是村口的闹街物件齐全,可平日里农家人疲于赶这趟脚程,便多到附近的摊子上瞧一瞧。 见有客来,孙屠户忙笑脸相迎:“客官您瞧瞧这下水,都是晨里现背回来的,新鲜着嘞。” 村中人家多不富裕,好一些的食细米白面,桌上偶尔能见荤腥,穷如裴家的,日日糙米谷壳拉嗓子,得是天上下元宝了才好买一小块儿鲜肉。 吃得人少,这猪肉摊便不似闹街似的能日日现杀,尤其这三伏天,根本存放不住,因此多是几家屠户相互搭一搭,凑钱合进半扇,再各自挑些肉回去摊子卖。 俩人还没应声,就听呜呜唧唧一声叫,狗子闻见了味,自裴松怀里探出头去,小尾巴甩得欢快。 裴松笑着弹了下它的毛脑瓜,同汉子一道走上前:“今儿个不瞧这下水,店家还有鲜肉来?” “有嘞有嘞,怕日头晒坏存到窖里了,这就去给您取。”孙屠户就着襜衣擦了把手,脚下却没动,他瞧着这小狗,眼馋。 裴松笑着往前抱了抱,小狗子也不怕生,鼻尖凑到孙屠户手边轻嗅了嗅。 他家里也养狗,可又惯喜欢这般大小的,奶牙都没长齐,呜呜嘤嘤叫起来心都跟着发软。 瞧了会儿,这才想起正事,孙屠户一拍大腿急匆匆走进了院儿。 不多时,他抱了只灰褐的陶土坛子回来,“咚”的一声响,落在了案板上。 孙屠户打开坛子封口,将猪肉拎了出来,这肉已按着部位切好,五花肋条、后臀子、前排…… “瞧瞧这肉!鲜着嘞!” 裴松荤食吃得少,不多会看肉,又怕凑得近了,狗崽子要翻腾,抬肘碰了碰汉子的手臂。 难得被央着帮回忙,秦既白面上虽沉静,心里却欢欣,忙上前低头来瞧。 指头轻捏了捏,他转头同裴松低语道:“这臀肉肥瘦匀称,不泛灰、不塌软,是今早刚分的鲜货。” 孙屠户在旁听着,立刻接起话来:“这位爷们儿是懂行的!这肉我存在井窖的坛子里,到现下还透凉着!” 裴松点点头:“那成,就臀子吧!烦请帮我切一吊。” 裴松爽利,孙屠户自也不含糊,照着比划好的大小下了刀,又给搭了一块儿猪板油。 这板油可是好东西,熬出的猪油喷香,炒菜自不必说,清汤面里挖上一勺,连汤带面都裹着股荤香,暖到心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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