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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松轻着呼出口气,蹲在盆边没起来:“你进啊,我手湿。” 门外顿了好半晌,才斜身进屋。 男人刚洗过头发,湿哒哒地披在背上,这会儿正在擦身。 他着一条雪白亵裤,后面破了个洞,能看见一瓣滚圆的屁股。 俩人虽啥事儿都做了,可那时黑灯瞎火,就是闹到天色泛白,还有被子掩着。 这样明晃晃地瞧,秦既白受不住。 裴松却没觉得有啥,他虽是哥儿,却同别家细胳膊细腿的哥儿不多相同。 肩背厚实,胳膊腿都粗,若非眉心一钿薄红,他合该是个汉子。 当汉子多好,种地时能敞怀,大热天能下泡子游水…… 见人一进门就在那儿站桩,裴松将布巾子搭在肩头,起身缓步走了过去。 布巾子没拧干,正往下淌水,小溪似地蜿蜒成川,流向谷地。 秦既白喉间干哑,耳朵连着颈子一片绯红。 “咋回事儿?寒着了?”裴松不要命地伸手抚他额头,又摸摸自己的,“都说了让你先洗。” 喉咙狠狠一滚,后背绷得紧实,秦既白再忍不下,一把搂住裴松的腰,猛力往前一掼,将人夹在了他与灶台之间。 “你小子!”胸膛相撞,冰凉里碰出火,裴松仰头看他,忽然拽住他的衽口就亲了上去。 山风呼啸,门声震响。 片晌后汉子缓缓松了口,却见男人笑得挑衅,他咬紧唇边,狠掐了把他的屁股。 …… 晚饭熬了一锅鱼汤,又配了一锅糙面馒头。 平山村虽有河,可水远且鱼稀,家中几人皆不擅长捕鱼,吃一回河鲜不容易。 这鱼汤熬得极透,奶白色的汤面上浮着层细碎的油花,木勺轻轻一搅,就能看见沉在碗底的鱼肉。 几块儿萝卜也炖得软透,凑近便有鲜气往鼻尖钻,喝一口从喉咙一路暖和到胃。 屋外仍在落雨,只小了许多,雨丝蒙蒙,在油灯的光影里氤氲成连绵的山雾。 一家人挨着坐,听着雨水落在屋顶的细碎声,无端的安逸。 这糙面馒头蒸得蓬松,外皮带着点焦香,捏在手里沉甸甸的。 裴松拿起一个咬下一口,麸子的清甜才溢进口中,就觉大腿一热,原是汉子挨蹭了过来。 近来秦既白个子又见长,比裴榕还高出一寸,连带着腿也愈发修长。 想是这地界不够,裴松拉着椅子往边上挪了挪,才埋头喝了口鱼汤,那大腿就又蹭了过来。
第47章 随风入夜 饭桌下, 黑团子闻到香味,正呜呜嘤嘤地叫。 只它才一个来月,小圆嘴里奶牙才将将冒出头, 还不能吃米面, 平日里也多是喝些米浆糊糊, 或偶尔去刘大家讨一碗奶来喂。 可今儿个桌上的饭菜实在是香, 又是难得一见的鱼鲜。 秦既白还是拿过狗子的瓷碗,用勺子给它舀出小半碗汤, 又挑了块儿刺少的鱼腹肉,拿勺底碾得细碎, 这才放到了桌下。 屋外雨渐渐停了, 正是傍晚时分,日头还没全然落尽,山色空蒙, 云雾缭绕。 房顶上积下成滩的雨水, 正顺着屋檐缓缓往下流淌, 汇成一条细细的水流, 哗啦啦清脆叮响。 饭后收拾妥碗筷,又给鸡添了食,趁着天色未黑, 一家人便都聚到堂屋里,各寻营生。 或刨磨木头或编制蒲扇,手上不停,嘴里也没闲着,家长里短地唠着,细碎的话语混着轻响,倒比寻常的安静更添几分自在。 一碗鱼汤下肚, 黑毛团还没吃饱,裴椿又给它蒸了一碗糊糊。 家中米糙,碎壳子也多,怕小狗崽吃不舒坦,用石碾子细细磨过后才放到屉上。 山风穿堂过,许是携了潮气,竟有些凉意,裴松落下半面窗,又去卧房取了外裳过来,轻轻披到裴椿肩上:“抬手,穿了衣裳再喂小狗,再冻着。” 裴椿蹲在地上不愿起来,裴松便由着她性子,耐心帮她将衣裳穿好,才又坐回椅子上继续打补丁。 晌午他将自己和汉子的衣裳洗干净,拧干后挂在檐下晾着,夏时衣裳薄,风吹过一两个时辰便干透了,他便想趁天光未散,将俩人衣裳的破漏处补一补。 汉子的衣裳还是他自秦家带过来的,不知穿了几个年头,粗布已经洗得发白松散,起初还在意着打些补丁,后面破漏多了,便破罐子破摔任由它去了。 指头在歪七扭八的补丁上摸了摸,裴松用脚想也知道这是谁补的,笑着朝秦既白看去一眼,却不想汉子正也在看他,目光碰在一处,倒是脸红地垂下头去,继续磨他的猎刀。 既要补衣裳,便一次补好了,裴松用剪刀尖挑开补丁的线头,将断线轻轻抽了出来。 不多会儿,那霍霍磨刀声又歇了,汉子干脆自马扎上起身,擦着裴松坐了过来。 大腿又贴在一块儿,却因着傍晚天凉很是舒坦。 裴松穿针引线,温声道:“补个衣裳有啥好看的。” 秦既白没有说话,只侧着头沉静地看他,他目光里似是盛了水,流转间碧波荡漾。 小时候他淘得很,半大小子漫山遍野地跑,裤子衣裳破了阿娘会给他缝。 昏黄的烛火晃晃悠悠,他待在阿娘身边,玩啪唧晃脚丫,悠闲而自在。 “没想过松哥也会缝衣裳。” “这是看我指头粗了。”裴松干活利索,不多会儿就缝好了一处,拿给他瞧,针脚平整、细细密密,他笑说,“手生了,以前缝得更好。” 裴榕和裴椿小的时候,衣裳补丁全是他给打的。 阿娘还在时,也是将他做哥儿养,只后面他得扛家了。 雨才初歇,村里孩子便闲不住了,三五成群聚到一块儿出来耍。 听说裴家养了小狗,孩子们心里发痒早便想过来瞧。 外面一阵闹糟,王小满的声音顺着清风传了过来:“大哥在家吗?” 听见动静,裴松应下一声:“在家,进来说。” 踢踢踏踏一阵脚步响,孩子们蹦跳着跑进院儿,见堂屋里有人,挨个喊过一遍后,踮起脚尖朝里面看。 满子的小妹也跟来了,梳一对儿双丫髻,桃粉的发带在晚风里轻轻飘动,她有些怕生,小手紧攥着阿哥的指头不敢放。 裴松最是喜欢小娃娃,他自桌后绕到院里,俯身将小姑娘抱了起来:“穗儿也来了,和哥说说,干啥来呀?” 他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苞米碴子似地黏黏糊糊。 王小穗乖巧地抱着他的颈子,轻声说:“来看小狗儿。” “来看小狗啊。”裴松笑着抱她跨进门,又招呼小子们进屋。 小狗崽吃了半碗米糊糊,正趴在角落里轻声哼唧,听见动静还晃了晃毛尾巴。 裴松将小姑娘放在地上,又同小子们轻声道:“狗子正小呢,你们小声些,别吓了它。” 小子们一听,连连点头,忙伸手捂住嘴,全都不敢闹出大动静。 裴松笑着瞧了一会儿,有满子在,他放心着,伸手揉了把这小子的脑瓜,转身回到桌前继续做活儿。 孩子们又欢喜又新奇,伸着小手轻轻摸了摸狗子的毛脑瓜,小穗儿胆子小,只敢伸出一根指头,碰一碰小狗的爪子。 黑毛团倒是不怕生,仰在地上翻肚皮,被摸舒坦了,闭上眼打起了呼噜。 瞧了会儿,有小子扭身看向裴松,他怕吓到小狗崽,捂着嘴闷声问:“大哥,它叫啥呀?” 成了亲的哥儿,应当喊一句“小嬷”,只孩子们叫习惯了,都不愿意改口。 裴松垂头将棉线咬断,温声道:“叫你们白叔同你们讲,他给起的名儿。” 孩子们又目光闪烁地看向秦既白,嘁嘁喳喳地喊他“白叔”。 “叫追风。” 都说贱名好养活,村子里不论是给娃儿还是给猫儿、狗儿起名都糙,像这样威风凛凛的名字是很少的。 几个小子不由得睁圆了眼,齐声赞叹起来。 日落之后,天色很快泛起青黛,孩子们回家后,堂屋也静了下来。 积了水的院子里跳进只青绿的小蛙,圆眼睛骨碌碌地转,颈子忽而涨得滚圆,咕呱一声叫得亮堂堂。 天色黑下去后,裴榕和裴椿便回了卧房,堂屋里窗子落下来关紧实,追风也团在毛草小窝里打起了呼噜,鼻尖还时不时哼唧两声,也不知是梦到了什么。 怕夜里落雨,裴松将木门挂上闩,抬腿去了灶房。 山雨过后,空气湿润,连带着床铺被子都湿漉漉的。 秦既白才抖了抖,就听“吱呀”一声门响,裴松端着水进了屋。 午后接下的雨水,在木盆里静放滤下青泥,还算干净,不烧使了总觉浪费。 “过来泡脚。”裴松弯下腰,将木盆落在床边,又拖了一把椅子过来,“怎么没点灯?” 秦既白将被子叠放到床尾:“想省点儿油。” 盆中热气蒸腾,徐徐冒起白烟。 裴松吹开火折子点上油灯,火光如豆,映得一室暖黄。 正是夏时,为了省些柴火,汉子洗脸擦身都是用的冷水。 只晌午淋过雨,裴椿给煮了一碗姜汤,喝下去后是暖和许多,可裴松还是担心他着凉,恰好余有雨水,便烧烫了泡泡脚。 两人一个坐在床里一个坐在椅上,脱了鞋子就着一个盆使。 木盆中等大小,一双脚嫌大,两双脚却又嫌小。 裴松的半只脚就踩在汉子的脚背上,趾头动一动,水里便漾起层层波纹。 秦既白上身后仰,两手撑在床榻上,歪着头看了裴松良久,忽然缓声开口:“你好像特别喜欢小孩子。” “喜欢啊。”裴松弯眉笑起来,“乖乖巧巧的多可爱。” 水温正好,周身都慢慢暖和起来,秦既白舒服地喟叹出声:“像穗儿似的?” “满子也懂事儿。”裴松细细思量片晌,“但我还是稀罕闺女、小哥儿,好带。” “裴榕小时候不好带吗?” “闹腾死了。”裴松蹙了下眉,“你看他现下木头疙瘩似的话儿都少讲,小时候淘着呢,带着椿儿和林家两个上树、爬谷堆,啥都敢干。” 秦既白目光和煦,可却有一簇微小的火苗正在跳动,只需一阵风来,就能野火燎原:“那生个哥儿吧。” 他趾头动了动,轻擦过裴松的脚心:“我带着他一道上山打猎,捕兔打狼、采蜜摘果。” 裴松歪着头笑:“你咋不像别家汉子似的,说哥儿得嫁人,不好抛头露面。” “我瞧见你,就觉得哥儿啥都行。”一股火如浪潮般往谷底涌动,秦既白没遮没掩,只沉沉呼吸,“若是有了银子,倒是想送他去书塾,也不需考学博功名,只识点字读些书,看看山外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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